凡煙小說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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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的天氣不是很好,趙清行一路上就見天色陰沈,像是隨時會下雨。

他不由加快了速度,只希望這次能順利拿到麓淵丹早些回去。

抵達莫湖時已是正午,趙清行剛跳下劍,只見湖泊周圍一片平靜,風似乎刮到這裏就拐了個彎,別說湖上連漣漪都沒有,四周更是連一片落葉都不曾見到。

趙清行握緊了手裏的劍,提防著隨時可能出現的異動。

他緩緩行至湖邊,很快,周圍的樹林響起了窸窸窣窣的聲音,枝葉晃動,一排樹林恍若蕩起了一層波浪。

咻——

趙清行聞聲躍起,恰好在他翻身至半空時,發現樹林中飛出了密密麻麻的尖細樹枝,恰好全部刺向了他剛才待的位置。

若非他反應夠快,這會兒估計已經被刺成篩子了。

他踩在一塊大石頭上,那些樹枝如被人操控,竟齊齊拐了個彎朝趙清行而來。

看著那密集如雨的樹枝,趙清行用銀針和劍回擋卻未見有大的成效,甚至不小心被一根樹枝劃傷了右手。

趙清行看著手肘處的傷痕,傷口有點深,正往外滲著血,他不禁皺了皺眉,回去被裴言霆發現肯定要生氣。

本想著自己闖入別人領地,不敢太過造次,可他不想再受傷了,被裴言霆發現非得削了他不可。

情急之下只好布下了陣法,將緊追不舍的樹枝全部擋入了湖中,如驚雷入水,炸起了道道水花。

趙清行深吸了一口氣,站定在了湖邊,很快,那湖面就出現了一道巨大的影子。

嘩啦——

湖水四濺,一只碩大的蛟龍破水而出,露出半具身體,定定地對上了趙清行的眼睛。

司樂城城主府,裴言霆面無表情地聽著顏溯之絮絮叨叨,宋如英見裴言霆不是很熱情,估摸著和這位同門感情不好,不禁有些尷尬,無奈先前顏溯之也一道幫了司樂城,她也不能不顧待客之道將人轟走。

許川絮捧著茶杯端詳著裴言霆,只見對方依舊背脊筆直,坐在那裏仿佛就是一切盡在掌控的模樣,一點也沒有被眼盲之事困擾。

他抿了抿唇,又往四周看了看,那個總黏著裴言霆的人怎麽這麽久都沒見人影?

“清行呢?”

宋如英聽到這個問題心頭一跳,心虛地看了一眼裴言霆,忙搶先回道:“小師弟采藥去了。”

還親自去采藥?是為了裴言霆的傷?許川絮心裏那點不甘又湧了上來,覺得手裏的茶都是酸的。

端坐在位置上的裴言霆自然看不見他的視線,只是聽到宋如英的話不禁挑了挑眉,總覺得哪裏不對。

一行人用罷午膳,顏溯之和許川絮說要和裴言霆去他宿的院子裏看看,裴言霆心下不耐,卻沒表現出來。

許川絮出門時步子邁晚了,不小心絆到了音音,本就眼睛看不見,這下音音整個人往前栽去。

沒等許川絮扶住人,一旁的顏溯之已經在音音摔到地上之前將人扶了起來,他溫聲道:“姑娘小心。”

“多謝仙君。”音音點了點頭表示感謝,可這一低頭,離顏溯之更近了,對方身上一陣若有若無的香氣傳到了本就敏感的鼻子裏,音音渾身一震。

好在顏溯之沒發現她的異樣,把她交給宋如英後便隨著許川絮出去了,音音聽著他們走開的腳步聲,趁機抓住了裴言霆的袖子,察覺到對方停了下來,不動聲色地在他胳膊上寫了幾個字。

莫湖

趙清行看著眼前癱成一長條的蛟龍抽了抽嘴角,他本想試試用在幻境裏方式,給這蛟龍做個針灸,沒想到還真起了作用。

這蛟龍舒服地甩了甩尾巴:“快快快,尾巴上也紮幾針,酸痛了好些時日了。”

對這種蛟龍會說話的事情,趙清行沒有太過驚訝,畢竟這滿地奇葩的修真界,這蛟龍要是不會說話,才真要懷疑它是不是發育不全……

“你在這湖裏待了多少年沒出去走動過了?”趙清行認命地給他尾巴也紮上了針,他還發現這蛟龍,比起當初在試煉幻境裏,還胖了至少三圈!

“沒多久啊,”蛟龍懶懶地說道:“也就四百多年吧。”

“……”趙清行心道果然是個肥宅!不禁拿出了現代醫生的經典四連:“多喝水,多運動,少熬夜,保持愉悅的心情。”

反正據說不管是月經不調還是腰肌勞損,醫生都會給出這四條寶藏建議……

“小屁孩還教育起爺爺我來了。”蛟龍嗤了一聲,囂張地動了動身子,“趕緊趕緊,今天這針要是紮得不舒服,就別想拿走我的麓淵丹。”

唉,趙清行任勞任怨地開始打起了工,心道這個家果然不能沒有行行。

或許是趙清行態度太好,也或許是他技藝精湛,甲方爸爸很滿意,麓淵蛟龍回到水中後翻滾了兩下,發現自己整條都靈活了,便故作矜持地將麓淵丹給了趙清行。

末了它還想讓趙清行能時不時給自己按摩按摩,正想開口做個交易,誰知趙清行突然臉色大變,召出劍跳上過去就要走。

麓淵蛟龍懵了,那麽好的技師它可不能放過,於是拖著四百多年未運動過的身子追了上去。

一人一蛟飛至半空,天突然下起了大雨,可趙清行無暇顧及,只一個勁往回飛去。

“臭小子,那麽大雨急著去會情人啊?”蛟龍見他瞬間全身濕透,心一軟,飛到他上方幫他擋住了雨,“怎麽?情人跟別人跑了?”

趙清行渾身發著顫,也不知是冷的還是怕的,他今天臨走前悄悄給裴言霆身上下了道符,一旦有靈力的人靠近,他也能夠知曉。

本以為這幾天平安無事,今天也不會有什麽問題,先前又忙著向蛟龍討麓淵丹,直到這會兒才發現裴言霆身邊有異樣。

他怕裴言霆像上回一樣差點被圍攻得無路可退,也怕自己的大意連累了宋姑娘和音音。

“哎喲,小屁孩子哭什麽啊?”見他眼眶突然紅了,蛟龍幾百年沒見過美人含淚,一時竟有些驚慌失措,忙道:“你要往哪去?到我背上來,我比你的劍快多了。”

趙清行沒空跟它客氣,跳到它背上報下了宋府的位置,這條肥宅雖宅家多年,但速度總歸不慢,不到半柱香就帶他飛回了宋府,蛟龍怕自己龐大的身軀嚇著這些凡人,進城前讓趙清行跳了肩上,自己則變成一根發簪戳到了趙清行的頭發上。

趙清行連正門都沒走,直接停在了他和裴言霆住的院子,剛行至院門,天邊春雷乍起,雨勢忽的又大了幾分,朦朧了眼前所見,可趙清行看了裏頭的畫面後還是楞在原地。

屋檐下站著兩人,顏溯之不知道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趙清行見到他時心裏陡然升起怒意,可下一瞬,他心裏的火氣就被裴言霆一個動作澆了個徹底。

那在趙清行看來本不熟絡的兩人,不知道為什麽突然站在一起相聊甚歡,說話間,顏溯之好像有些冷,側身輕輕打了個噴嚏,而更令趙清行震驚的是,裴言霆居然脫下了自己的外衫披到了他身上。

那一邊,顏溯之笑得煞是好看,扶著裴言霆一同進了偏廳。

趙清行說不清是什麽感覺,一時間站在原處怎麽也邁不動步子,任憑大雨將他淋了個徹底,心裏又酸又漲,想發火,但很快又被那股酸意蓋了下去,眼睛酸澀沖得熱淚在眼眶打轉,卻終究沒有掉下一滴。

“那倆是誰啊?還挺般配。”他頭發上的麓淵蛟龍不知道內情,十分八卦地擡起了脖子張望。

聽到這話後,趙清行竟詭異地平靜下來,所有感官仿佛酸疼到麻木,很生氣很委屈卻不想鬧也不想哭,直到轉身悄悄走進小廚房時,他忽的明白過來,或許這種感覺叫“失望”。

但對自己失望還是對裴言霆失望?他暫時想不通,但或許是對自己吧,畢竟那倆是官配,連麓淵蛟龍見到他們的第一眼都覺得他們般配。

一想到這,趙清行更難受了,疲憊地合上酸澀到無知覺的眼眶,把臉埋在了手心裏。

【趙先生。】系統察覺到了他的情緒,沒忍住出聲提醒了一句:【手上的傷口需要盡快處理,不然會發炎。】

趙清行如夢初醒,這才想起自己還受了傷,手肘上的血和雨水混雜在一塊,十分狼狽。

“小屁孩。”那麓淵蛟龍似乎還挺敏感,縮成小小一條一溜煙跳到了他腿上,“你不高興嗎?”

說著它突然驚道:“難道剛才那倆人其中一個就是你相好?是哪個?居然背著你偷人?!”

趙清行一聽這話怔了怔,隨即低低地笑了起來,一時間如同撥雲見日,腦袋前所未有地清醒——他好像真的喜歡上了裴言霆。

所以……他居然是在吃顏溯之的醋?

吃主角受的醋,那可真有意思。

趙清行抹了把臉,讓蛟龍回到自己頭上,自己去另一邊的屋子換了身衣服準備去找大夫。

蛟龍不樂意了,嚷嚷道:“你就不管了?”

“管什麽?”趙清行平靜地說道:“他不是我相好,八字沒一撇的事情,人家愛和誰在一塊兒是人家的自由,我一個不相幹的人湊上去管那麽多不是討人嫌嗎?”

“哦……”蛟龍若有所思,一時間聲音裏充滿了對趙清行的同情,“是愛而不得啊,太慘了。”

趙清行瞞著人悄悄找了大夫包紮傷口,看著那深到近乎能看見骨頭的口子,差點把頭上的蛟龍摔下來踩兩腳,“看你幹的好事。”

夜裏,趙清行拿了兩個小馬紮放到小廚房,把碩大一顆麓淵丹分成了四份,又把其中一份悄悄融進了正在煎的藥湯裏。

“只能吃四次啊?夠嗎?”趙清行不禁有些擔憂,對坐在另一個小馬紮晃著尾巴的蛟龍說道:“你再多給幾個唄?”

蛟龍怒道:“你當我母雞下蛋啊?”

吼完它又想起來今天趙清行跟他交待的前因後果,不禁奇怪起來,“你都愛而不得了,為什麽還對他那麽好?”

“愛而不得,尷尬的是我啊小老弟。”趙清行搖了搖頭,嘆了一大口氣,“其實裴哥人很好的。”

他回來後一直沒去見裴言霆,一是怕看見對方和顏溯之在一塊兒,二來是自己尷尬,他搞不清裴言霆什麽想法,但都同床那麽久了對方也沒表示過什麽,估計是對他沒意思,現在自己對對方有了別的想法,趙清行突然就不敢再像以前那樣和對方相處了。

“那你心真大。”蛟龍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藥爐下的火,

趙清行嗤笑了一聲,“你知道嗎?以前我有個相好,他追我的時候說得有多愛我,沒我不行,後來我們在一起不到半年,他就偷偷和別人睡了。”

蛟龍震驚地長大了嘴巴,看著趙清行的目光更同情了幾分。

“所以現在這樣算很好了。”趙清行故作輕松地說,“我那點肖想還沒暴露,大家都還保留著體面。”

媽的!這難道就是被生活pua多年後產生的變態心理嗎?趙清行心裏罵道,他居然覺得現在這樣很不錯了?

“唉,天可憐見的。”蛟龍用尾巴拍了拍趙清行的腿,“看你這麽可憐的份上,麓淵丹用完了我可以每天給你們提供龍息,雖然沒有丹藥有效,但抑制魔血也足夠了。”

哦豁!賣慘原來這麽有用?趙清行面無表情地想道。

【趙先生,】系統忍不住出聲道:【其實只是披了件衣服,不能說明……】

【裴言霆快樂值多少了?】

【當前快樂值:50】系統報完數,又繼續道:【經過我的分析,我覺得裴言霆對你……】

【勝利在望了,再努力努力就能回去了。】

【嗯?】系統頓了頓,這是又打算回去了?系統連忙改口道:【是的,沒錯,很快你就能回去收拾渣男了。】

趙清行又沈默了下來,一動不動盯著眼前的藥爐。

系統有時候覺得趙清行這種人很可怕,雖然平時看起來軟乎乎的,會哭會撒嬌,但一旦觸及到了某個點,好像他身上那種因為生活而日積月累的失望就會瞬間把他淹沒。

會哭會鬧往往不可怕,最心驚的是疲憊到牽不出半點喜怒哀樂,受了委屈、不公和難過的時候都心力交瘁得不再有半點表示,甚至會覺得“我果然不配”。

趙清行死的時候才27歲,系統卻總能在他身上看到某種厭世感。

他好像對要去哪個世界沒有所謂,前段時間雖然神奇地想要留在這裏,但系統覺得,如果裴言霆當真說一句不喜歡他,趙清行就能做到幹凈利落地離開。

小廚房的門吱呀一聲被打開,蛟龍嚇了一跳,火速爬到了趙清行頭發上。

“清行?”

是裴言霆,他小心地走了進來,這會兒外頭還下著毛毛細雨,他走過來時衣服上難免沾了些水珠。

“裴哥你怎麽過來了?”趙清行趕忙走過去扶住了他,又幫他拍了拍衣服上的水,“怎麽不打把傘?”

裴言霆抓住趙清行的手腕,似乎松了一口氣,“什麽時候回來的?”

他等了趙清行一下午,直到用晚膳了趙清行還沒回來時他整顆心都提了起來,他在房門外等了許久,沒等來趙清行,卻聽見小廚房這傳來了微弱的聲響,想著過來碰碰運氣,沒想到趙清行真的在這。

第一時間不是來找他,裴言霆不太放心,再一次伸手想檢查趙清行有沒有受傷。

“沒受傷。”趙清行拉過裴言霆的手,沒讓他碰到自己的右手手肘,語氣自然道:“那帶著我采藥的大夫年紀大了,恨不得把我收了做學徒,給我講了大半天課,這不,我剛剛回來,想著先給你把藥煎上再去找你。”

“是嘛?”裴言霆面色冷了下來,抓過趙清行的右手,將他袖子拂了上去,一時間藥味混著血腥味直沖鼻腔。

趙清行面不改色地站在原地看著他。

裴言霆冷聲道:“藥都上了半罐了吧?真當我嗅覺也失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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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系統一直希望行行能活著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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