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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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傳音符,太蒼宗此次出任務的幾人很快便聚集到了裴言霆所在的那家店鋪。

當趙清行帶著劉順宗和宋如英趕到時,其餘人都已經到了,一進門便看到盲女音音正襟危坐地坐在屋子中央,那劉順宗見到她時整個人繃緊了背脊。

反觀兩位女子,跟個沒事人似的,宋如英只是瞅了劉順宗一眼,就淡定地坐到了盲女音音身旁。

裴言霆看向宋如英,“此刻我們是在幻境?”

女子面不改色:“是。”

趙清行不由悄悄拿出了臨行前收到的探虛符,還是沒有半點反應,這可不就奇怪了?

裴言霆點點頭,走到宋如英面前,“你其實是盲女音音。”

又走到盲女面前,“而你才是真正的城主小姐宋如英。”

倆姑娘異口同聲,“沒錯。”

其餘人面面相覷,一個師弟疑惑道:“幻境是你們倆串通好布下的?”

“不是。”兩人異口同聲的樣子讓趙清行莫名覺得瘆得慌。

宋如英突然起身走到一張桌前,將上面一把不起眼的鏡子蓋了下去,空氣裏出現一股異樣的波動,再看兩位姑娘時,她們似乎已經換了副模樣。

趙清行了然,這是幻境被撤了,原來媒介竟是家家戶戶都有的鏡子,“所以城裏經常發生誤會,是因為你在操控著幻境,而並不是所有人的情況你都了解,才會出現那些錯亂的事情。”

眾師弟恍然大悟,“難怪今晨劉莊主的管家說沒看到我們,原是他進門時還在幻境中,而我們住的那幾間屋壓根就沒有鏡子,自然不會被波及,才導致管家見到的是空屋子。”

“對,幻境是我布下的,每天夜裏,我和我爹爹都會和宋小姐宋城主互換。”真正的音音說道:“他們都不知情。”

“但你察覺到了,”裴言霆看向宋小姐,“為什麽不揭穿?”

宋如英抓緊了裙擺,“當城主的女兒有什麽好?天天被自己的親爹謀劃著送給皇城好色的老頭子。如今換了身體,雖有眼疾,但我卻再也無需懼怕自己那廢物親爹。”

可憐的孩子,趙清行頗為同情她,如果不考慮別的,這城主若被換成了他和裴言霆那晚看到的更勤懇的那位,或許還真是更有利於提升司樂城百姓的生活質量。

裴言霆了然,又問道:“那音音姑娘呢?”

“我?”音音苦澀一笑,“我只是為了和舊愛廝守罷了。”

“舊愛?”方臉師弟驚訝地拿出昨夜搜到的那封信,“你是說劉順宗?難不成,你爹是劉莊主的老管家?”

“沒錯。”

顏溯之不解:“只是每晚交換罷了,何來‘廝守’一說?”

盲女音音拜托宋小姐將那鏡子遞給了裴言霆,趙清行也好奇地湊了過去,只見裴言霆仔細查看了一遍,面色突然凝重起來,“這不是一面鏡子,只是此次借了常用的鏡子施法罷了。”

“這種法術叫‘一念境’,司樂城陷入的也並非縹緲的幻境,而是這種法術在又造了一個完全一致的塵世,每夜城裏人便會被封進那個新的塵世,然後你再慢慢將法術時間延長,久而久之大家會再也分辨不出何處為真,何處為假。”

裴言霆看向那兩位女子,“如此一來,大家被永久困進這一層塵世,你們的身份就這麽自然而然的永遠交換。”

趙清行:“那這樣的話,整座城的人會無緣無故消失?”

“一念境本就是魔族的禁術,”裴言霆說著掃了眾師弟一圈,像是在傳授經驗,“到時候司樂城空了,修真界探到禁術的痕跡,也只會認為這座城是被魔族所毀,不會想到他們其實都活著,只是被困住罷了。”

牛逼啊!趙清行驚掉了下巴,這不就跟他那個世界的科幻小說裏的平行宇宙類似?出門丟個垃圾,走了一條沒走過的路,回到家就發現自家橘貓變成了英短?

“這鏡子是誰給你的?”裴言霆老幹部似的將那鏡子沒收了,“城裏百姓的誤會或許可以隨著時間的推移得到解決,但你們兩個作為知情人,為何還甘願沈浸在虛假之中?”

宋如英苦笑道:“假的,有時候也比真的好太多了。”

“仙君不奇怪劉莊主為何如此急著催促你們拆穿城主小姐嗎?”盲女音音將空洞的視線準確移到了不遠處的劉順宗身上,“因為他察覺到了那是我,而當初我與順宗相愛,就是被他拆散的,如今他斷然不願兒子再次愛上令他厭惡的女人。”

“為何拆散你們?”一個小師弟頗為天真的問道。

音音無奈地笑了一聲,“小仙君仙風道骨,不谙世事,不知我等俗人的苦,我這雙眼睛,可不就是拜劉莊主所賜?”

她話一說完,在場諸位紛紛看向了劉順宗,那劉順宗的臉色一會兒白一會兒紅,兩手垂在身側緊緊握著拳。第一次近距離見證豪門恩怨的趙清行被這一口猛瓜噎住了,他們懷疑過劉莊主有問題,但沒想到這人居然還是個法制咖。

“我爹是劉莊主的管家,我娘走得早,他便把我放在身邊養大,我和順宗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馬,長大後郎有情妾有意,便自然而然的相愛了。”

她垂下了空洞的眼,說道:“可是劉莊主嫌棄我和我爹身份低賤,不想自己唯一的兒子娶一個管家的女兒,還單獨跟我談了好多回。但我和順宗都不願意放棄這段感情,劉莊主見多次勸說沒有作用,便趁順宗出遠門時,找人臟了我的身子。”

有幾個小師弟驚得站了起來,一行小孩剛從象牙塔出來,對世間多少都抱有純潔無瑕的幻想,如今卻被她一句話給戳破了。裴言霆見識得多,面上沒有半點失態,但趙清行見他下壓的眼尾便知道,這人定是生氣了。

“可曾報官?”裴言霆沈聲問道。

“我當時抵死反抗,他一怒之下便直接傷了我的眼睛,還打斷了我爹的腿。過後還假惺惺的給了我們一筆銀子,讓我們離開劉家,並且不準我們聲張那日他們所行之事,否則便殺了我們。”她疲憊地嘆了口氣,“一來他用我們的性命要挾,二來我們這城主也沒什麽用,我們一介無權無勢的賤民,自然沒有膽子報官。”

裴言霆沈默了一會兒,突然走到顏溯之跟前,“你帶上幾位師弟,去劉府查驗一下這件事的真偽。”

顏溯之認真聽完,突然笑了起來,“我懂了。”

目送他帶著人往劉府趕去,趙清行發現一旁的劉順宗動了動,似乎是想跟上,但終究沒有離開。

“那為何還要留在這司樂城?”趙清行問道盲女音音,“舍不得劉公子?”

“我和我爹,瞎的瞎,殘的殘,又無依無靠,劉莊主雖然塞了一筆銀子,但出了司樂城我們依舊很難熬下去。”

音音進門以來挺得筆直的背脊陡然松了下去,“我們留在了城裏,劉莊主估計也覺得我們兩個殘廢掀不起什麽波浪,我失身又失明,也不會拖累順宗,便沒再為難過我們。也不知他怎麽跟其他人說的,整座城都以為我們父女只是外出遭遇了賊人才受的傷,還覺著劉莊主仁厚,曾經的下人成了廢物,還替他們在城裏安置了一個家。”

裴言霆:“那一念境是從何而來的?”

“有一回一個過路人受了傷,路過我這鋪子的時候在我這借宿了一晚,她與我道:我此生的坎坷是註定了的,不能與順宗廝守亦是早已成定局的,如若憋屈,還不如換一個塵世,換一種身份重活一遭。”

“我本沒有在意,但那位路人第二日不告而別,只留下了這鏡子。恰好那段日子,我聽聞劉莊主想讓順宗去追求宋城主的千金,我想起那過路人說的話也許當真的對的,悲憤之下便決定用了這鏡子。”

裴言霆急忙問道:“可還記得那過路人有何特征?”

音音搖了搖頭,“我爹那日不在,我眼睛也看不到,只聽見是一位女子的聲音,有不同常人之處的話……從她說話時我能感覺到她身量很高,比我高一個頭了。”

趙清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突然看向了一直沒說過話的劉順宗,“那劉公子可知道自己每日幽會的人,正是自己的青梅竹馬嗎?”

“我……”劉順宗顯然嚇了一跳,無措地看著他們,支支吾吾的。

“哦,那就是知道。”趙清行挑了挑眉,又問道音音,“你知道他已經看穿你是音音了嗎?”

音音垂著眸沒吭聲。

“謔!好家夥。”趙清行拍拍手站了起來,掃了屋裏三位當事人一眼,“你們三位心裏門兒清,卻都默契的沒拆穿?”

裴言霆十分困惑地問道劉順宗:“既然你知曉與自己幽會的一直是音音,為何不願意來這裏與她說開?”

見他抿著嘴不想說,趙清行笑了一聲,替他說道:“因為你既想和音音相愛,又舍不得宋小姐的千金身份和健康的身子,恰好,音音誤打誤撞把你的困擾解決了,你巴不得這個幻境永遠不要破滅,所以你爹找我們探查城主府時,你才會如此抗拒。”

“順宗,你當真這麽想的嗎?”音音的聲音聽起來並不氣憤,卻有些悲哀,“如今一切大白,你可還願意與我廝守?”

“我……”劉順宗慌亂道:“可我爹定會阻攔。”

“呵。”燭火下,盲女音音那雙空洞的眼陡然流下一行淚,似是難過,但那聲笑卻像是已經釋然了。

趙清行逼問道:“若你爹不阻攔呢?”

劉順宗飛快地說道:“他脾氣倔得很……”

“是你慫得很。”趙清行打斷了他的話,“讓音音姑娘看著你和披著別人皮囊的她相愛?若你真的非音音姑娘不可,這世上有誰願意讓心尖上的人受這種委屈?你應該在暗自慶幸你爹不同意這樁戀情吧?這樣你便能欺騙自己:不是你不專情,而且你爹太強勢。”

“我不是……我沒有!”那劉順宗被踩了痛腳,惱羞成怒地指著趙清行,“你一個小孩懂什麽!”

童年不在唯於童貞的老社畜趙清行“嘖”了一聲,他很享受別人誇他年輕,但不能容忍別人叫他一大老爺們“小孩”。

裴言霆聽了也涼涼地瞥了劉順宗一眼,他的眼神太有震懾力,劉順宗瞬間便慫了。

一旁傳來一聲輕笑,原是音音突然開口:“人家小孩倒是比你率真多了。“

趙清行一楞,裴言霆也疑惑地看著他。

“得知師兄不喜歡他做的鹵鵝,還難過哭了。”

我不是!我沒有!那只是做戲!趙清行驚了,為什麽穿個書還要面對這種社死現場?看到裴言霆驚疑的眼神,他此刻只想趕緊搖醒那姑娘讓她快閉嘴。

無奈音音看不到,甚至悲哀地搖了搖頭,繼續說道:“說起來,我們自小一起長大,你好像也從未在意過我不喜歡吃什麽。”

裴言霆坐到趙清行旁邊,皺著眉看了他半晌,想說什麽,張開嘴卻又頓住了,直把趙清行盯得發毛。

“許川絮嫌棄你的鹵鵝?”最後他還是決定問了出來。

“……”趙清行一口老血卡在喉嚨,神經病啊!

“裴哥,”他累了,恨鐵不成鋼地看著裴言霆搖了搖頭,“辱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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