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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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劉莊主怪怪的。”

見裴言霆無情地把手收了回去,趙清行匆匆忙忙跳下圍墻,跟在他後面幹巴巴地岔開了一句。

月色下,裴言霆的臉上依舊是波瀾不驚,他淡淡地“嗯”了一聲:“是有古怪。”

兩人一路無話,趙清行緊張兮兮地盯著那-18.3的快樂值,直到穿過了三座院子那數值還沒有往下掉,他才徹底松了一口氣。

這時他才疑惑起來:“剛才偷偷溜出去的姑娘估計就是城主家的小姐,怎麽不跟過去看看?”

裴言霆腳步一頓,偏過頭瞥了他一眼:“我沒興趣看別人偷情。”

“……”趙清行被他說得一哽,轉念想想倒也沒錯,小情侶濃情蜜意的,萬一他們跟過去發現對方在做不可描述的事情,那不得尷尬到原地將自己埋了?於是他若無其事地將剛才的話題帶了過去,又問道:“那個男子約莫就是劉公子?劉莊主不是說他今日不在嗎?為什麽要對我們撒謊?”

“劉莊主那邊就讓那幾位師弟去查吧,你先跟我看看這城主府。”

趙清行一楞,隨即又無聲笑了,“你怎就篤定幾位師弟不會乖乖睡覺?”

“我帶過很多師弟師妹接委派,沒有哪個初次接任務的弟子會甘心安分睡一晚。”裴言霆說著意有所指地掃了他一眼,“你不也一樣?”

“那可不一樣,”趙清行十指相交枕在腦後,整個人頗為悠哉,“我只是想跟著你罷了。”

他這話一出裴言霆又停下了,趙清行一顆心被他今天的反常刺激得起起落落,滿臉疑惑地看著他,心道自己也沒幹什麽啊?總不能實話實說我一心只是來刷個分而已?那還不得被渾身散發著正道的光的主角一掌拍死?

裴言霆的瞳色是純黑色,夜色中沈靜得如一汪無波無瀾的泉,可趙清行一轉頭間,卻見他眼眸微動,像那泉水之中如輕飄飄落入了一片葉,驚起一層漣漪,莫名的,趙清行心臟重重地跳了一下,臉不爭氣地熱了起來。

紙片人的臉真的好不講道理,好端端的長這麽好看做什麽?趙清行表面平靜,心裏捶胸頓足,除了欣賞之外,竟還有點酸。

他很小的時候總被大人打趣說像個明艷的姑娘,青春期為了彰顯自己是個純爺們,還有意留過胡子,可惜他的五官並不適合,反倒削弱了精神氣,這讓他一直很羨慕裴言霆這種棱角分明、眉眼深邃的帥哥,覺得特有男人味,無論留不留胡子都很有味道。

“噓——”看得入神之際,裴言霆突然將他拉到了墻角,“別出聲。”

兩個小廝從廊下走來,正低聲嘀咕著什麽,趙清行側耳認真聽了一會兒,發現這兩人是在吐槽城主。背地裏吐槽老板這種事,他穿書前也沒少幹,本不足為奇,但倆人談話的內容卻引起了他的註意。

“城主這段日子莫不是被邪祟附身了?”其中一個小廝左右望了望,一手擋在嘴邊小聲說:“往常哪次不是摔盤子摔碗的,最近吃夜宵不僅不挑刺兒了,居然還與你我道謝。”

另一個端著木托盤的說:“哪有邪祟附身還變成慈眉善目的好人的?”

“那定是老頭已經壞透了,邪祟附到他身上都無處發揮。”

……

二人逐漸走遠,直到轉了個角便不見了身影,裴言霆才慢慢踱了出來,“看樣子這城主府也有古怪。”

“那倆小廝說城主現在就不對勁,可我們的探虛符卻沒有半點動靜。”

裴言霆聞聲轉過頭,這處正好有個圓窗,趙清行趴在圓窗邊,一手撐著下巴,一手夾著一張符咒苦惱地吹著氣,那模樣倒是可愛。

【快樂值-18.2】

“……”

莫名漲了0.1,趙清行累了,小心臟再也受不了這起起落落,呼喚系統把快樂值的即時播報給停了。

兩人悄悄在城主府裏轉了一圈,除了城主還披著衣服在看公文,小姐偷溜出去幽會,整座府邸都沈入了夢鄉,沒有任何異常之處,更無任何邪祟入侵的痕跡。

“沒有異常便是最大的異常,且不說探虛符似乎沒了作用,那小姐院裏少說有四個侍女和三個小廝,竟如此輕易就讓她□□出去了。”

從城主府出來後,趙清行看著天邊的彎月,還是覺得很奇怪,“要麽是他們跟小姐通好了氣,但這風險也未免太大,萬一出了什麽事,幾個下人也承擔不起。要麽就是……”

他說著又覺得不大確定,話到一半停了下來,這時裴言霆開口道:“要麽就是城主默許了她夜裏去幽會。”

“但劉莊主不是說城主不同意女兒和劉公子在一起嗎?”

裴言霆沈吟了片刻,說道:“先回去和顏溯之他們對對各自取得的……”

砰——

街角突然傳來一聲巨響將他的話打斷,兩人皆是一驚,轉頭就見一位跛腳老漢對著半開的門笑得瘋顛,其中一扇門板還在前後開合,剛才那聲巨響估計是門板被裏頭的人猛地摔上發出的。

那跛腳老漢笑著笑著突然猛地朝門內啐了一口:“呸!狼心狗肺的賤人!”

“怕是和家裏人吵架了。”

趙清行正猶豫著要不要過去看看,那老漢恰好看到了他們,扯出一個扭曲的笑,罵道:“看什麽看?沒看過殘廢啊!”

“走吧,動靜太大對我們不利。”裴言霆低聲道,帶著他匆匆離開了街道。

兩人回到劉莊主府邸時一切如原樣,只是他們的臥房裏多了一群正襟危坐著的人,一見他們進門,便激動地站起了身。

將門合上,裴言霆掃了眾人一圈,見所有人都齊了,便問道:“查得如何?”

“那莊主撒謊,劉公子明明就在府中,不過夜裏悄悄溜出去了,除此之外,我們還找到些奇怪的東西。”顏溯之伸出手,一位師弟忙將手裏的東西遞了過來。

“這府裏還有兩處閑置的屋子,但先前管家卻說沒有,還有這個是在其中一間屋子找到的,”顏溯之拿過師弟手上的信封說道:“是一封情信,落款是劉順宗,也就是劉莊主的兒子,信封卡在床底下,應該是被主人遺落的。”

趙清行拿過那信打開看了一眼,入眼皆是肉麻的字眼,看得直起雞皮疙瘩,“可知道那兩處屋子曾住過什麽人?”

那方臉師弟早就想插話,這會兒估摸是問出了他知道的問題,連忙激動道:“我借著找茅房的由頭問了幾個丫鬟,說那處原先住著曾經的老管家,還有他的女兒,但是不久前老管家生了場病,身子骨愈發不好,便和女兒離開了。”

“所以劉公子還曾喜歡過老管家的女兒?”趙清行看著那信搖頭嘀咕道:“這才多久,便另尋新歡了,年輕人的感情真不牢靠。”

“是啊,自然不及你對許師兄死纏爛打了近八年。”

一位弟子突然陰陽怪氣道,趙清行不禁一頓,連帶著周圍其他人也紛紛擡眼瞧向他,屋裏頓時陷入了尷尬的靜默,最後還是顏溯之出面把話題帶了過去。

已近天亮,眾人又忙活了大半宿,裴言霆收集完所有信息便讓大夥兒回屋睡了。回過身見趙清行像顆霜打的茄子似的坐在床頭,同情之心又冒出了苗苗,安慰道:“那弟子是無涯峰的,這些小孩對峰裏的首席大弟子總有種莫名的崇敬,你別太放在心上。”

“愁啊裴哥。”趙清行惆悵地在床榻上滾了一圈,“如今的悔,都是當年腦子進的水,你說我要如何才能用最短的時間和許川絮撇清關系?要不打他一頓?”

裴言霆楞是被他這一句給逗笑了,“你怎麽突然間如此討厭他?”

“不是說了嘛,以前那都是年少無知,往事不堪回首。”趙清行脫了鞋襪,盤腿坐在床上,“如今我覺得我長大了。”

“一夜之間頓悟確實難以令人相信。”裴言霆心情頗好地脫下外衫躺到了床上,閉上眼側過身背對著對方,嘴角的笑卻怎麽也壓不下去,“那日你說要搬到霜寒峰,掌門過後還慌慌張張找上我,以為你把腦袋撞樹上了。”

趙清行將被子往身上一搭,也背過了身去,“我回去就跟掌門說去,小時候我家一只公豬撞樹上了,第二日那豬腦子靈光的,都會偷摸著跑到隔壁村找母豬偷情了!”

裴言霆胸腔裏悶著笑:“那你莫不是撞豬上了?”

“……”好好一狗血文,楞是讓趙清行品出了一股春晚小品味兒,趙清行把滿腦子的東北話給晃了出去,說道:“你不能因為我今晚翻出墻去和你“偷情”,而斷定我和豬有民事糾紛啊。”

床另一側瞬間靜默下來。

裴言霆:“……”

“……裴……裴哥……”趙清行僵硬地轉過身面對著對方地背脊,“我我我那什麽就說個笑,你別往心裏去……”

另一邊的人沒有動,也沒有出聲,一陣風恰巧從合不穩的窗戶裏擠了進來,吹得趙清行腦門發涼,只看著裴言霆的背影都覺得充滿了殺意。半晌,就在趙清行差點要抱大腿的時候,裴言霆才淡淡地“嗯”了一聲,說道:“睡吧。”

劫後餘生的趙清行生無可戀地抱緊了自己,心裏一個漫畫小人直流寬面條淚。

多好一孩子,怎麽就長了張嘴!

翌日,一行人剛起床,劉莊主就帶著一群人慌慌張張闖了進來,大家聽到這動靜,外衣和頭發還沒整理好便紛紛出了房門。

劉莊主跑得太急,腳步一時沒剎住差點撞上一個弟子,他堪堪穩住身子,看著滿院子活生生的人頓時瞪大了眼睛。

顏溯之走上前扶了他一把,“可是出了什麽急事?”

劉莊主直起身抹了把汗,被這麽一問有些不好意思,轉過頭對著他身後的管家質問道:“仙君們不都在嗎?你眼瞎了?”

那管家也是滿頭大汗,皺著臉磕磕巴巴道:“可是我剛才進來的時候真的沒人……”

“爹,你們做什麽呢?這麽熱鬧?”一道聲音從院門處傳來,大夥兒擡眼看去,就見一位年輕的男子正立在門邊,那嘴角的笑意甚是明顯,看樣子心情極好。

是昨夜跑去城主府幽會的劉公子,劉順宗。

趙清行和裴言霆對視了一眼,裴言霆微點了點頭,趙清行上前朝劉莊主和那位公子笑著說道:“我們一晚上都在院內,約莫是方才莊主所說的幻境又出現了,管家才會以為我們不見了。”

他話音一落,劉莊主還未來得及開口,劉順宗卻瞬間垮下了臉,冷哼了一聲便甩了甩袖擺離開了。

劉莊主無奈地嘆了口氣,朝眾人抱歉道:“每次一提那幻境,犬子就覺著我是在暗示城主家小姐不對勁,脾氣沖得很。是我管教無方,才讓他這般無禮,望各位仙君莫怪。”

趙清行擺擺手表示不介意,“但還望莊主待會兒能讓貴公子與我們說幾句,我們才知如何下手解決您的難題。”

劉莊主連連點頭,恭恭敬敬等在一旁,準備等他們整理好後帶他們去用早膳。

趙清行和裴言霆回了屋,他湊近了對方低聲道:“昨夜城主府的小廝說城主不對勁,方才管家又說不曾見到我們院裏有人,直到劉莊主闖進來,卻發現一切如常,而十分湊巧,劉順宗剛好回來了。”

裴言霆“嗯”了一聲,“幻境是在劉順宗和城主家小姐分開,回到自己家時才解開的。不是劉順宗有問題,便是城主府有問題。”

院裏又傳來劉莊主的抱怨聲,原是顏溯之起得早,這會兒正和他聊天,劉莊主沒忍住又開始抱怨自家兒子,說傻小子聽不得別人說城主小姐半句不是,他每次一提,兒子就跟老子鬧脾氣。

屋內趙清行疊好了被子,聽到莊主的話一哂:“這劉莊主可真是夠能操心的,難怪面容如此老態。”

正要束發的裴言霆聞言回頭看他,眼神裏劃過一絲疑惑。

趙清行解釋道:“意中人嘛,在心裏總是最好的,誰也不喜歡聽他人說自己心上人半句不是。”

這劉莊主老古板一個,想不通,還硬要在自家兒子雷區蹦跶。

裴言霆沒說話,轉過身在屋裏繞了一圈。

趙清行:“裴哥你找什麽呢?”

“這屋裏沒鏡子,要如何束發?”裴言霆說著回過頭,目光落到趙清行那隨意豪放的高馬尾上無奈地嘆了一口氣,走過去敲了敲他面前的桌子,“把頭發散了,我幫你重新束,亂七八糟的像什麽樣子。”

這男主倒還挺講究,趙清行把發帶遞給對方,見對方一副愁容,以為裴言霆是怕不對著鏡子梳頭會影響自己形象,不禁無奈搖頭。

你可是耽美文裏的男主啊,哪個男主不是連頭發絲都寫著“帥”?

他擺了擺手,那顆老父親的慈愛之心又按捺不住了,安慰道:“安啦,你在我心裏就是最好看的。”

裴言霆拿起發帶的手一頓,滿腦子都回蕩起:

【意中人嘛,在心裏總是最好的。】

【你在我心裏就是最好看的。】

這一邊趙清行察覺身後的人半天沒動靜,疑惑地轉過頭,入眼就見裴言霆兩手扯著發帶橫在他頸後。

“!!!”趙清行驚恐地縮起了脖子。

我在誇他帥,他卻想勒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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