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點。

以孤爪研磨本人的定義，可以歸類為一種客觀存在，但落在本人身上就讓人十分不適的情況。

而最近，他敏銳地發現這種情況正在迫近中。

黃金周征戰宮城縣是開學初就定下的事項，作為從頭旁觀到尾的高年級，理應在行程真的提上日程時對此波瀾不驚，值得註意的景點或特產早就在翻來覆去的討論中失去新鮮感。如果按貓又教練本來的規劃進行，在整整一個月的等待後，音駒排球部此刻理應全員心無雜念，胸懷排球，背著運動包去背著運動包回，不含半點私心。

——如果烏野高中沒有突然趕在假期開始前，把自己塞進了音駒的征戰名單的話。

像是在已經逐漸平息的熱油中加入一勺冷水，在放假前三天，本該沈寂的宮城二字再次沖上了音駒男排討論高頻詞榜首，孤爪隔著游戲機屏幕都能感覺到休息室裏漾開的熱火朝天，話題從學校情況到兩校歷史到突出選手，連烏野沈寂過久導致的情報稀少都沒能阻擋八卦少年的討論熱情——他們很快就把討論範圍擴大到了整個宮城縣。

大約就是在在這個時候。

“我看看……說到宮城的話……”

在牛島若利，及川徹，甚至女排的天宮南，先後中槍之後。

“——啊。”山本猛虎一拍大腿，“還有那個突然消失的幽靈選手吧。”

孤爪研磨擡起了頭。

當時的氣氛著實奇妙。休息室裏至少有三分之二的人對這話題一無所知，但剩餘三分之一即使不提姓名也能彼此心照不宣，所有人在這微妙的平衡中迎來了短暫的沈默，直到某個好奇的一年級生舉起了手。

“請問幽靈選手是……？”

有後輩虛心請教，山本的前輩魂瞬間沖出大氣層與太陽肩並肩，莫西幹頭揚得如同迎風招展的大麗波斯菊，散發著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的氣魄：“當然是指那個啦，之前曇花一現的傳奇二傳手！我記得是個超級美人，叫——”

“——青木風見。”

一左一右，從休息室兩端傳來的聲音。從身高長相到個性興趣沒有一處相同的正副隊長不約而同地開口，然後在千分之一秒內雙雙回頭互瞪，再次異口同聲。

“——哈？”

——所以說，焦點。

孤爪面無表情地往游戲機屏幕後縮了縮，力求在正副隊長的日常一吵中降低存在感。但能成為音駒男排特產的招牌又豈會如此輕易地被打斷，左側主將語調裏看熱鬧的欠揍氣息滿溢而出：“阿咧咧——？正派正統的夜久老媽居然也會有關註女排的一天？”說到這裏假惺惺地一錘掌心，換上恍然大悟的語氣，“說起來，對方是短發（重音），冷靜（重音），和夜久君喜歡（重音）的大本彩乃一樣風格的女性（重音）呢。”

挑撥的用意能灌滿三個日本海，休息室裏紛飛的八卦眼神瞬間撲向另一側的副隊長，幾乎能把個頭不高的自由人整個活埋，只可惜夜久衛輔常年與他針鋒相對，對類似陣仗早已磨練出經驗，此刻在滿室如狼似虎的目光中泰然處之。

“有問題嗎？”

關上儲物櫃的櫃門，他轉過身來，抱起雙臂，挺胸擡頭：“那確實是讓人印象深刻的人。”

他說得太理直氣壯，倒讓一屋子八卦記者後備役收斂不少，但也許今天註定是個不平之夜，平息了事端的自由人乘勝追擊，目光裏滿是審視。

“——相比之下，自稱興趣是黑長直的黑尾才更可疑吧？”

八卦眼神一瞬間調轉對象，顯然對吃瓜群眾來說吃誰的瓜並不重要，只要劇情足夠精彩。善泳者最怕溺於水，黑尾連忙雙手投降以示清白：“特殊原因，那件事當時傳得挺廣，即使是我也不會對一起訓練過的人那麽不關心的。”

這二人你來我往打啞謎，關鍵事件卻一點不挑明，算堪堪維持住了背後談論的道德底線，當天的訓練鈴很快打響，話題只得沒頭沒尾停在此處。但眾所周知，生命不止，八卦不滅，若人真能因為區區訓練鈴而打住看戲之心，那各路狗仔小報怕是早就集體歇業。孤爪研磨謹慎地在各個可能立起相關話題flag的場景中過了三天，最終還是在出發的新幹線上被一嗓子揪進了話題。

“關於黑尾學長和夜久學長，”山本艱難得像在決定報考東大還是京大，“你支持哪個？”

“……”

先不提這無緣無故的嚴肅氣氛，孤爪拿著游戲機挪遠了點，“那個，為什麽問我。”

“不是‘問你’，”山本道，毫不客氣地跟著挪了一段距離，“是‘問到你了’——除了當事人以外，你是最後一個還沒給答案的。”

這緊追不舍的態度逼得孤爪不得不把游戲機舉高到擋住下半張臉——三天整理完全社人的意見，如此行動力要是用在社團雜物上大概就再也不用天天嚎叫不存在的經理問題，同樣的態度反推過來，今天不給答案怕是也不能善了。

他垂下視線，盯著屏幕上的某個點：“兩個都一樣。”

“啊哈……”山本露出點失望的神色。“又是中立？”

“大多數人都這樣吧，”

按下新的一局游戲，孤爪語氣平淡到底：“事實上，小黑和夜久學長的想法，也不一定是猜測的那樣。”

事後想想，這是句失言。

山本頭腦單純，大約不會多想，如果換成黑尾之流，他不自然的關註度怕是已經有所暴露，誠然孤爪研磨是善於觀察總結的人，但對不感興趣的事件也沒有事事打探的必要，態度是舉手投足間最容易暴露的個人信息，企圖掩飾總不是長久之計。

到達宮城後的第一個清晨，隊友都還沈眠在昨夜抵達的餘韻裏，孤爪無聲地抱著手機摸出房門，清早的宮城不比東京喧囂，街上行人零星，偶爾傳來一兩聲鳥叫，卻只能更添沈靜。

他翻出手機，從通訊錄裏找到那個名字。郵件往來中只有一封記錄，停留在一年半以前，由他發出。

【北川第一棄權了。】

【你沒事嗎？】

是至今沒被回覆的郵件。

能推測出的可能性有很多種，比如問題涉及隱私，或者他被歸類為了不友好的刺探者。兩相比較的話，後者的幾率並不大，何況在親眼目睹她倒在賽場上後，自欺欺人地假設那平均線以下的體能沒有疑點也是白費力氣。

所以他知趣地收起了不合時宜的聯絡。

但正如夜久所說，那是個容易讓人印象深刻的人。

算起來，真正相處的時間只有兩三天，對於大多數高中球員來說，是賽場上常見的一面之緣。說不上遺憾，烏野與音駒相約全國大賽的約定橫跨幾十年都仍未達成，而到個人身上，轉身就是訣別的例子也不少見。

而問題是，他希不希望訣別。

如果是游戲的話，眼前應該有個關鍵的分歧選項，貼心的制作組會在整個界面都打上顯眼的特效，從而昭告全世界點下去就是不一樣的世界線。或許現實會比那稍微覆雜一點，但要做的選擇卻沒什麽差別，孤爪盯著手機屏幕右上角的日歷——一年半，對於很多人來說，是足以淡忘一切的時間，具體表現為很多人畢業後就忘記的前同班同學，但他目前面對的事項，大約會比這個程度更印象深刻一點。

大腦轉動得謹慎而緩慢，心跳卻因此反而加快了一些，像是面對難纏的關卡，眼前是落子無悔的選擇。他重讀了一遍自己的上一封郵件，通關的線索都藏在已知劇情裏，重新回想起那三天，相處的動作，說過的話語，積累起的熟悉感。

——如果沒有被回覆是因為涉及隱私，那麽。

他調出了編輯界面。

Time 06:23 a.m.

To 青木風見

Title 我來宮城了。

【如果有空的話，要見面嗎？】

比起剛出來的時候，風有些冷了，他攏了攏身上的外套，淺淺地呼出一口氣，把僵硬的指尖收回口袋，思維卻順著剛才的邏輯整理下去。這個時間對大多數高中生來說還是太早，對排球運動員卻司空見慣，青木風見不在新山女子，那可以排除她在高中階段參與社團活動的可能，同時卻又出現在了去年的國體，那麽應該還有鍛煉的習慣，所以如果回覆在一個小時之內——

口袋裏傳來熟悉的震動感，他意外地低下頭。

Time 06:24 a.m.

From 青木風見

Title re：我來宮城了。

【在哪裏？】

“……”

一個小時是思考的時間，可以用來分析利弊，推斷用意，安排後路和事項。但這顯然無法在一分鐘內完成。

一分鐘……是“愧疚”的時間。

擅長游戲的少年把屏幕湊到眼前，輕輕地勾起了嘴角。

——那麽也許，他可以稍微越逾一點。

即使是假期，有訓練的日子都過的飛快，十幾個如同在音駒體育館練習的小時之後，征戰的第一所高校到了尾聲，出校門時還能聽見遠處兩校教練和監督之間的官方談話，勞累了一天隊友則百無聊賴地聚集在校門周圍，等著集體回下榻的民宿。

一切都剛剛好。

孤爪打完了手上最後一局游戲，按滅了游戲機的屏幕，背後已經傳來了異樣的騷動，幾乎可以聽見球員們你推我桑的聲響和按捺不住的眼神——畢竟，按山本所言，這些天裏沒見過那張照片的人應該不存在。

“……打擾了，請問——”

在清透的女聲響起的瞬間，他轉過了身，無視掉身邊隊友幾欲脫框而出的眼睛和掉了一地的下巴，在任何人來得及將“青木風見”與其他名字相提並論之前。

孤爪研磨拉起了青木風見的手。

“我對教練請過假了，時間正好。”

他平靜地，再自然不過地對她笑了一下。

“——走吧，風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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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事情是這個樣子的。

研總……畢竟是研總，我壓不住他（（（

不過研磨這個時候頂多也就是還有點在意而已，所以姑且先用小手段牽制一下其他可能有想法的人，也沒到現在就要交往的地步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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