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榜這件事，向來是幾家歡喜幾家愁。

縣立高中喜歡追求儀式感，說不得是跟東大那一批名門高校學的放榜慣例，也是仗著學生不多，第一次公布錄取名單從來是在教學樓門口的布告欄。向來是氣勢十足的紅紙黑字，左右再各設一個似模似樣的咨詢處，一整套架勢拉開，在天氣尚未轉暖的冬末，是乍眼的喜氣。

月島螢頂著他的耳機路過的時候已經接近傍晚，布告欄下有零星的考生在對著上面的信息查看，烏野的分數線不高，紅榜下的氣氛也顯出輕松和隨意，坐在咨詢處後負責答疑的高中生哈欠連天，他的餘光剛剛瞥過去，就聽見身側一直默不作聲的山口忠忽然短促地“啊”了一聲。

“這麽一說……”像是剛剛意識到似的，他遲疑地道，“確實是今天公布吧，錄取名單。”

這算句廢話，月島並不答言，就聽對方接著不好意思地笑了兩聲：“我都忘了。”

語氣含混，隔著電波傳遞來的音樂就更加模糊，但好歹還能弄清意思。

“本來也不是什麽值得記的事。”考生系統最多今天晚上就會更新結果，月島答得漫不經心，只伸手略微調低了耳機的音量，正想繼續往前，目光卻掃過同行人面上忐忑。

步伐停了停，他轉了個彎，朝布告欄的方向走去。

倒是山口怔了一下，連忙出聲：“那個，月……”

“郵件說今天能拿社團申請表。”月島頭也不回，聲音冷淡，“總好過開學再去擠招新周。”

放學時間，校門大開，門口的保安隨意掃了一眼他們的學生證就揮手放行，布告欄距離門口並不遠，連接在水泥地面的死角處還堆著小堆未化的積雪。月島目不斜視地從它面前走過去，放山口一個去查看放榜的信息，自己則在咨詢處的牌子前站定。

“勞駕，”他摘下耳機，對那看上去無所事事的高中生道，“請給我兩張社團申請表。”

如此目的明確的發言對理應拘謹的新生群體來說著實少見，倒襯得牌子後的高中生有些手忙腳亂：“啊啊——社團申請表是吧？”他無意義地重覆道，在桌面上的文件堆裏翻來翻去，“這位同學是已經有打算了嗎？其實文化社團的申請表和體育社團的有點不一樣，當然如果要兩種都拿也沒問題，話說同學你這麽高應該是體育社團的吧，我看看……”

聽得出是個擅長聊天的人，眉目寡淡，嗓音也沒多有特色。月島壓下把耳機重新戴回去的沖動，權當這啰裏八嗦的介紹是毫無意義的背景音，努力將註意力發散在眼前透明的空氣中，冷不防面前卻突然多出了一張紙。

白紙，A4大小，頂部“體育社團入部申請屆”的下方是大體空白的表格，若非要說有什麽特別，也不過是上面唯一一行已經填好的手寫體。

【申請社團：男子排球部】

他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凝了一瞬，才緩緩上移。

入目先是一只修長的手，指尖帶著一層薄繭，與生俱來般妥帖，緊跟著就是長款的校服袖子，西裝外套向來是最能遮掩身材的款式，粗粗一掃也只覺得有些骨架纖細，應當是個女生，他擡起臉來，目光便從仰視變做了俯視，正如那位聒噪的前輩所言，他確實是比常人要高一些。

這一定程度上方便了觀察。他不動聲色地打量著眼前的人，金發，白膚，長相應該算相當漂亮的那一掛，而且——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在心底比了比這個視角。

——一米七五……上下有餘。

作為女生而言，已經算平時上街會把五厘米高跟鞋排除在選擇外的鶴立雞群的身高。他安靜地和她對視兩秒，忽然扯出個假的不能更假的笑來：“請問……？”

“——要來嗎？”

女生並沒給他說完的機會，毫不客氣地打斷道，又補上三個字：“排球部。”

兩句話放在一起還算是完整的邀請，但結合一連串行動無論如何都顯得違和，月島一時頓住，好在旁邊最開始負責接待的前輩似乎終於回過神來，略帶猶豫地張了張嘴，最後還是小聲叫了一句：“青木？”

“試試而已。”

被叫做青木的女生平靜地道，紋絲不動地把表格又往前遞了遞，見他始終沒有接過的意思，才索性直接將表格放回了桌面上，卻仍正面對著他：“排球部的訓練在參觀日是全開放的，場地是教學樓後方，有興趣可以看看，如果有意向的話，開學後表格交到三年二組清水學姐處。”然後才轉向剛剛叫人的前輩，“清水學姐說今天訓練前要開個短會，讓我通知你待會交接了之後，過去的動作快些。”

“知道了。”被囑咐的人點頭，又有些詢問地看了看她“那你……”

“……有訓練。”青木答得慢了一拍，也微微蹙起眉，“那邊的訓練也開始恢覆了，我想開學前這邊的計劃還是要調整一下。”欲言又止，似乎是碰上了難解的謎題，她輕輕晃了晃腦袋，“……到時再說吧，我先走了。”

這一頭金發的女生消失得和出現一樣突然，對話裏另一方告別還未出口，她就已經先一步邁出了校門。月島冷眼旁觀地看著那位速來沒什麽精神的接引人無奈般對著她的背影搖搖頭，再轉過身來時就恰到好處地露出一點頭疼的苦笑：“抱歉，青木她只是比較直接，但人還是不錯的，嚇到你了嗎？”

答案無非二選一，月島冷靜地踩死自己剛剛冒頭的好奇心：“不，沒關系。”

“那就太好了，我還想你要是因此對排球社印象不好了怎麽辦。來，請拿好。”前輩笑瞇瞇地接道，打蛇棍隨上，遞來四張空白的表格，見他接過，才又從桌面上拾起剛被放下的第五張，“我個人的話還是希望入部的新人越多越好，雖然自己來說有點怪怪的，但排球部並不是什麽麻煩的地方，同學不妨考慮一下。”

他態度溫和，話也說的委婉動聽，比起前一個上來就自說自話的要可親得多，月島停下欲走的步伐，低頭看了看那只掂起白紙的手。

那也是雙帶有薄繭的手。

他就那麽看了半晌，然後把紙從那只手裏抽了出來。

從烏野高中到月島家不過二十分鐘的步行距離，真論起來光距離上比他上國中時還要近些，但到底在校內耽擱一陣，到家時天邊還是染上了半抹夜色。月島螢才剛關好身後木質的大門，單手從鞋櫃上抽出室內拖鞋，就聽見廚房裏一陣響動，母親的聲音從門後飄出來：“螢嗎？”

“嗯。”

他簡短地應了一聲，換好鞋子往裏走，廚房傳來的雜音中母親的絮叨就愈發清晰：“怎麽回來的這麽晚，學校發生什麽了嗎？真是……本來說明光今天晚上回來吃飯，想讓你去車站接他一下的。”

“又不是小孩子。”

月島冷淡地回，跟著才消化了這句話的含義，他皺起眉，在廚房門口停了停，“……他今天回家？”

“什麽叫‘他’，要好好叫哥哥才對。”母親的重點永遠偏移，她頭也不回地翻動著手裏的鍋鏟，“是啊，說是趁大學還沒開學回家住幾天。”說完才意識到這句關心有些不同尋常，她遲鈍地轉過臉，“怎麽了？”

“……沒什麽。”

說起來總覺麻煩，他敷衍了一句，轉身朝樓上走。傳統的日式二層獨棟建築的走廊總是低矮又狹長，小時候還不覺得，但發育期來臨後他就徹底體會到了當年還常常住在家裏的月島明光上下樓梯隨時要註意頭頂的痛苦。

“你別急著笑，”彼時比同齡人高出一截的月島明光氣急敗壞地用手刀敲他頭頂，“就憑螢的身高，過兩年哭的就該是你了。”

現在想來，當真是先見之明。

月島螢低著頭從樓梯間裏鉆出來，無聲地路過一扇關好房門，在自己的屋外翻出房門鑰匙，簡易的門鎖畢竟不負責防盜，大抵只算個心理安慰，是以一捅就開，他將背包扔到椅子上，自己則倒向了另一角的單人床，一米八的身高體重壓得它吱吱作響，月島就著這陣響動翻了個身，把視線投向空空如也的天花板。

月島家的兩兄弟在身高上異於常人這點從來不是什麽秘密。

外形是人最引人註目的條件之一，若非要定個開始，最早可以追溯到月島明光剛剛開始打排球的時期，無論技術還是經驗都一塌糊塗的小學生比賽大抵就是身體素質的差異對決，於是那時就被屢屢提起，說月島兄弟文武雙全，又講世上總有人天賦異稟。

什麽事，聽多了，都不免上心。

月島安靜地呼吸著，不期然地想起了背包裏那幾頁仍然空白的表格，房間靜得連墻上鐘表指針的走動聲都一清二楚，他在這規律的嘀嗒聲中昏昏欲睡，昏沈中幾個世紀過去，敏銳的鼓膜終於從樓下捕捉到木門被拉開的輕響。

他驀然睜開眼睛。

——月島明光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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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節日快樂！！！悄咪咪滴更新，讓我看看還有幾個人在等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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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戲份最多的一卷來啦卷名【風見烏】我想用很久了這是一個對烏野和風見來說都很合適的詞，其實是個固有的名詞，但是□□的建築基本不用這個玩意……不熟悉的可以理解為日語裏的道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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