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個詞說得好，鶴立雞群。

青木風見在後臺時還不算打眼，進入體育館本館後卻難免會引起關註。賽前主裁判要例行召集所有教練監督宣讀比賽規章，按說不過是個年年要走一遍的形式主義，從來連各位教練本人都難以集中註意力，畢竟倘若有人真的連排球比賽規則都不清楚，怕是也沒法堂而皇之地站上教練席，而一遍宣讀十五分鐘，足以搞清楚很多事——

——比如，為什麽平均年齡三十多的成年人隊伍裏，混了個一看就十分稚嫩的高中生。

“你出名了，青木君。”

椎名拿她打趣。作為青葉城西的社團總監督，椎名在這一群人裏也算地位超然，又是為數不多的女性，此刻往稍微遠離人群的地方一站，倒也沒什麽人會在眾目睽睽之下不識相地上前打擾。這給青木騰出了說話的空間：“……多謝誇獎。”

她語氣死板，臉色也沒多高興，比起賽場壓力來說更可怕的是觀眾們永遠不知道適可而止的好奇心，這一點大多監督都比教練更能明白。椎名心下一軟，伸手拍拍她的背。

“你會習慣的。”長發的職業女性說，“優秀和關註是捆綁銷售的東西，但沒關系，你很快就會找到和它們共存的方法。”

椎名能憑一己之力管好兩個社團，自然知道該怎麽和高中生溝通，不長的一句話說得溫和而肯定，足以給人支撐的勇氣。青木稍微放松了些，抿抿嘴角，朝寬慰者露出一個笑。她生的本就好看，笑起來更是生動，眼瞳深處都是粼粼的湖光，椎名失語了幾秒，才回過神來，搖頭失笑。

“所以，加油吧，”

她說，同時把喉間的疑問一並咽回去，擡頭去聽主裁判平鋪直敘的講話。她當然知道青葉城西有個國體回來後就沈默許多的主力二傳，也不會錯過男排那邊忽上忽下宛如坐了過山車一樣的訓練成績，高中生的情竇初開對成人來說都是一望即知，要幹預起來也並不費力，只是——

她用餘光瞥著身側的少女，白金的短發下是安靜的側臉，十六七歲的確是生機勃勃的年齡，連平靜的註視都帶著一往無前的氣概。

椎名低下頭來，笑了笑。

——只是，放他們自己走在路上，也挺好的。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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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城的賽制標準是場內可留一教練一監督和一經理，職位可空缺但不可挪用，可想而知，對某些編隊超標的隊伍來說又是新一輪的頭疼。烏野則完全沒有這個顧慮，往年不是缺教練就是缺監督，經理更是最近兩年才有，齊齊到位的時候還少些。

青木把確認用的簽名版遞還給引導入場的工作人員，身後的黑川就低喝一聲，帶領球員推著球車沖進了場內。離正式開賽還有十分鐘，熱身環節分秒必爭，青木旁觀了一會他們的接球練習，轉頭就看見自家監督在場邊長凳上坐得四平八穩，手裏還擎著杯熱茶。

“……茶道社廢社前，他一直是那邊的監督老師。”跑過來撿球的清水好心提醒道，“聽說以前開始就是這種不緊不慢的性格。”

沒有使用某某老師的稱呼，而是直接以第三人稱代替，可以想像這位監督在排球社內到底有多不得人心。青木頷首表示了解，橫豎她也不是第一次接觸這種把競技體育玩成修心養性的類型，當隊員時她都能忍了，區區一個不管事的監督更無所謂。

賽前的熱身從接球進化到扣殺，自由人西谷還在場邊試了幾個魚躍，至少在整體狀態方面無可挑剔。青木卡著最後兩分鐘叫了停，從場上暫時聚攏過來的球員們身上還散發著熱氣，和以前在圓陣中的位置不同，這一回她不得不看著全員的臉進行陣前講話。

“對手是側重進攻的類型，但我們也有我們的防守核心。”

思來想去還是模仿不來樹原的簡潔風格，她沿用了一貫的分析作風：“前排的核心黑川前輩，後排的防護西谷君，之前的練習賽中即使面對青葉城西也有一戰之力，我們不會讓球在這裏落地。”深呼吸，“我們是烏野高中男子排球部，我們還有下一場比賽要打。所以。”

她伸出雙手，在胸前輕輕一擊，

“——幹脆利落地贏下來。”

得到的回響比記憶中的那些還要有力，或許是因為男生的音色普遍偏低。烏野的圓陣口號比北川第一還要樸實，單純的“烏野——”和“——fight！”也能震動一角空氣。青木轉身坐回教練席，左邊是把體育館當茶室的社團監督，右邊是不自覺地抓著運動服袖口的經理。

比賽在雙方隊員握手的程序中開始，這次的對手是以主攻為核心的類型，突破攔網時比起戰術更像是單純的力量和高度勝負，考驗的就是己方能否在重炮攻擊下伺機反擊。這場要贏下來與其說是靠王牌得分，不如說是靠二傳的組織能力，菅原的額頭很快敷上了一層薄汗，他的球風向來謹慎，給出的球是安全第一，對於攻手來說固然好打，但在戰術要求方面顯然差了那幾分主導的意思。

青木將十指交叉在膝蓋上，從教練的視角看全局與球員截然不同，球員要思考如何打好每一球，如何拿下確切的一分，但教練更多的是在考慮全局走勢。地區預算賽一共三局，雙方各有兩次暫停權，此外能和球員交流的只有兩個場間休息，而頻繁地打斷比賽節奏勢必又會影響球員狀態，所以每一次暫停都必須用在恰好的時機。她按捺著舉手的沖動，目光定在場內的菅原身上。

——你在想什麽呢。

她嘗試著，站在一個截然不同的角度思考。

——擅長的作戰方式帶不來勝利，必須走出舒適區的這一瞬間。

——你會想什麽呢？

——大概是。

菅原在心裏回答。

——如果我是你，就好了吧。

他低頭整理了一下腿上的護膝，包裹關節的柔軟質地有種令人安心的觸感，背後教練的目光如芒在背，自己的狀態自己最清楚，他在她看不見的角度苦笑了一下，重新擡頭。

場對面的發球手是個人高馬大的力量型，球被拋起的瞬間就能斷定是慢速度的跳發，身後的自由人兩步到位，靈活地將險些被扣死的發球調整成準備時間充分的高吊，菅原仰起頭來，讓雙手自然地垂落到身側。對落點判斷不夠敏感的二傳都有提前舉手找球的毛病，但這無疑會阻礙視野並暴露多餘的信息，他曾以為自己在這方面已經算處理得當，卻在青木風見來男排上任的第一天被打擊得體無完膚。

“……兩秒。”

她平淡地說，視線甚至沒從筆記本上移開太久：“大概在你出手的兩秒前，我能讀出你傳球的方向。”

似乎這還不夠打擊人，她又補充了一句。

“我能的話，外面很多隊伍大概也可以。”

——如果是嚴厲的責罵或者打壓，這句話聽起來說不定還順耳一些。

菅原盯緊了頭上的球體，下墜從來是個加速的過程，站在正下方往往容易對距離把握不清，他用餘光瞥向前排的三個攻手，田中、緣下、和黑川，似乎無論哪個都在進攻的得分率上相差不遠，似乎正是適合二傳手發揮的場合，以傳球誤導攔網，為攻手制造空隙，不遑多讓的職責所在——

【“……兩秒。”】

——他咬緊牙關，將球傳了出去。

球速飛快，從做出判斷到得到結果之間也不過是一兩秒的間隙，球被擊中的聲音，被攔截的聲音，掉落到地上的聲音一氣呵成，最後統統歸於裁判員短促有力的哨音。

界內，攔截有效。

菅原深深地吸進一口氣，將雙手撐在膝蓋上，耳邊是心跳的轟鳴，水面下沸騰的念頭近乎要掙脫出來，他努力控制自己不去思考剛才若是選了其他攻手是否能拿分的可能性——這沒意義，他告誡自己，反思可以留到賽後，在比賽中想失誤的球只會徒增壓力。

只是。

【“……兩秒。”】

如果。

【“我能的話，外面很多隊伍大概也可以。”】

——如果我是你的話。

“烏野高中。”

趕在那個念頭徹底成型前，她的聲音隔空傳來，帶著刺破空茫的銳利，安穩地落在耳邊。

“申請第一次暫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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菅原對青木的感情蠻覆雜的哈哈哈哈

我看原作的時候就覺得他這個角色太成熟了，無論是對影山還是對其他人的態度，就是感覺烏野所有人都崩潰了可能他還能很安穩地站在那裏，完美得幾乎不太真實。

所以在他徹底變成那個樣子前到底經歷了什麽，我很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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