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5章 平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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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養教練的孫子自然也姓烏養,全名烏養系心。

這是青木花了五分鐘時間弄到的唯一情報。叼著煙卷的商店老板長了張兇悍的臉,性格也沒見多有耐心,發起火來更是分分鐘能止小兒夜啼,此刻肯多答她一句已經算額外關照。但也就僅止於此,不多時他就把這個某種意義上記憶力十分驚人的小姑娘和她結完帳的同僚一起打包掃地出門,臨了一聲“謝謝惠顧”怎麽聽都是敷衍的意味更深。

“你還有事要找他?”

註意到青木仍然不死心地盯著門口,菅原特意落在隊伍後方等了幾秒,才見她失落地轉回腦袋,勉強打起精神回話。“不……直接去找烏養教練也是一樣的。”青木道,伸手按了按漲痛的太陽穴,“我只是覺得不打招呼就去拜訪不太禮貌。”

論關系遠近,論經驗豐富,她可以討教的人選中烏養都名列前茅,菅原明白過來,但仍有疑問:“之前幫忙的那位女孩呢?”

“麻衣?”青木和他確認,得到點頭後才回答,“她現在應該很忙,”

作為一整個學年中最後一場比賽,即使是從來年社團傳承的角度考慮,春高也該是老將退役磨練新人的時機,新山女子不是烏野,現役主力少出場兩次也不會影響比賽的真正走向,而對於入學後被壓了一整年沒什麽出賽機會的一年級來說,這是從數十人的社團中脫穎而出的最佳機會,此刻的小早川麻衣哪怕不說頭懸梁錐刺股,卻也不會有跑回童年教練身邊聊天的閑情逸致。

青木最後看了一眼店門,知道此路不通後反而能離開得幹脆,她兩步趕到菅原旁邊,和他一起朝大部隊走去,前方黑壓壓的運動服外套遠遠看去和夜色融為一體,個頭不足一米六的男生混在裏面也不顯突兀,她安靜地看了一會,忽然冒出一句:“他有潛力。”

“誰,”菅原反應很快,順著她的視線望去:“西谷?”

“……對,”青木從喉嚨裏吐出一個音節,然後深吸一口氣,條條列舉,“光論資質他比今年北川第一女排的部長還要強一些,也是能沈下心來好好練習的類型,最近與其說是瓶頸期,不如說是留給我們的時間原本就不多,才顯得進展緩慢。但如果練習時間充足的話,他能走的更遠,甚至。”

她咬了咬唇。

“甚至到高中社團以外的地方。”

這評價非同小可,尤其是從一個見慣職業隊的球員嘴裏講出來,菅原目光微動,輕輕“嗯”了一聲:“所以?”

“所以,”她說,視線上移,頭頂是無盡的夜空,“我在想到底要用什麽標準對他。”

以高中社團的標準來看,即使放任不管,西谷的水平也綽綽有餘,有疑問的是若他沒有再進一步的心,那麽這兩天令人疲憊不堪的訓練就全無意義,比賽不可能一個人打贏,就算自由人技術出神入化,最終決定勝負的還是隊伍的綜合實力。青木收回投放在夜幕中的目光:“……果然還是要向烏養教練請教。”

她思考得頭疼,無暇顧及身旁人的反應。菅原緩緩地從活蹦亂跳的自由人身上移開視線,轉向某個正喜笑顏開地把後輩當猴耍的部長,畢業班一輪學力水平測試中足以匹配早稻田大學的大腦似乎唯獨對社團計算不清。夜色溫柔,風也安靜,同行人無聲的呼吸中他聽見自己的聲音響起。

“也對,我也有想要請教的問題。”

他對轉過頭來的金發少女笑一笑,

“周六如何?”

若以正常的教育視點來看,周末雙休無疑是朝九晚五的學生黨為數不多的自由時間,只是東亞教育體制講究揠苗助長,但凡是個當過應考生的學生都不會信這彌天大謊。菅原幾個月後就是畢業班,憑烏野的師資要考夢校還是勉強,課外補習現在就要跟上,而青木則是在體育館約了人,禁令沒解除前影山飛雄就算她唯一的陪練,運氣好還能逮到幾張熟面孔打場不倫不類的混排,影山和她在這一點上出奇的一致,全然不挑對手賽制,有比賽就上。

於是拜訪時間約到晚飯後,青木下午就出了門。影山飛雄的跳發球進步一日千裏,若是高中再上場應該已經可以穩妥地運用到實戰中,雖然中間也有她時不時點撥的功勞,但也不過周末碰頭的教導。頻率怎麽也比不上天天耳提面命卻依然停滯不前的另一位,天賦和努力的差距在此一目了然,青木漫不經心地轉著手上的球,心下卻早已飛到幾個小時後的拜訪上,話題在腦內翻轉幾遍,還是猶豫不決。

她在球場發呆算是少見,即使遲鈍如影山也不至於發現不了,他能對同班女生熬夜過後的黑眼圈紅血絲和蒼白唇色視若無物,但青木風見一個發球下網雷達就立刻發出警報,等到中場休息更是忍無可忍:“青木前輩在想什麽。”

出口才覺得有些火藥味,但他仍然站在原地把眉毛擰成毛毛蟲,情緒來得莫名,連自己都驚訝。排球對他是象牙塔,而非一塵不染的聖殿,但凡活人都有狀態波動,訓練發呆也不是什麽不可饒恕的事件,但他順著記憶去捋,卻發覺幾個月前發現國見在場上偷懶的憤慨也不過如此,只是套在青木風見身上無論如何都說不通,首先他們並非隊友,其次,就算是發呆,她仍然呈現著某種技術壓制的狀態。實力立場顛倒,責備的一方就不再有底氣,但他又分明不滿,只能進退兩難地把自己卡在原地。

倒是青木先反應過來,略微低了低頭:“抱歉,”她說,“我不該在球場走神。”

——不對,不是這個。

他皺著眉,一副不滿意又不得不滿意的模樣。明明得到的道歉誠懇,接下來她的訓練態度也認真,但影山的無名之火反而越燒越旺,臨了到道別時也還憋著氣,風風火火地背了包跑出門。青木連告別的手都沒來得及收回,只能茫然地看著他的背影,低下頭反覆思量幾遍,也只能歸結於國中少年的叛逆期——

“——嗎?”

她含糊地問,同時舉著半個三明治往嘴裏塞,目光還瞥著旁邊剛剛下課的菅原,大腦運轉過度的結果就是急需能量補充,否則以平時她註重形象的程度萬萬做不出電車上當眾啃面包的舉動。菅原笑得無奈,配合地用身體幫她擋住周圍投來的視線,手上還拿著剛剛擰開瓶蓋的礦泉水,見她放下三明治,適時地遞上去。

“從我的視角看的話……”他沈吟片刻,代入地區預選賽上見過的臉,圓眼圓臉說不出的稚氣,“……可能只是作為弟弟在搶奪註意力吧。雖然青木作為前輩的模樣對我來說,有點難以想象,但應該還是比較讓人憧憬的類型?”

這種猜測也不是沒道理,打國中起她的人氣在低年級中就不低,青木囫圇吞下最後一口三明治,接過水瓶灌下去,思路終於清明:“可能也是因為他最近都沒什麽團體訓練,考試結束後大概會好。”

考試二字放哪都有分量,也就在青木口中才顯得輕巧。菅原笑而不語,緊了緊肩膀上的背包帶,補課班下發的講義有種沈甸甸的分量,和平時背慣了的運動包截然不同,像兩種平行的人生般,全無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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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小說裏其實討論過這個問題,高三春高要不要引退的補全,我印象很深的一點就是當時的菅原特別堅定,不是那種喊口號的熱血式堅定,而是那種“我已經決定了所以沒必要談下去”的平靜,所以我決定把這個糾結的過程挪前一點嗯,可能已經有人猜到後面會發生什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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