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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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習的後遺癥是強大的。

高中生日常課程表加每天五六個小時的正規訓練再加三四個小時的課外補習,幾乎將24小時的邊邊角角都利用幹凈,打第二天開始青木風見就不可避免地掛上了黑眼圈,半周後就是抱著個球站在球場旁邊都能發呆的精神不濟,待到月考結束的當天下午,更是堂而皇之地在數學課上酣然入夢,任由任課教師的死亡光線在這一角掃了又掃。

這等精神狀態自然瞞不過他人的眼睛,事實上直到縣隊整裝出發的前一刻她還坐在巴士上打呵欠。佐藤雖然平時吊兒郎當正事不幹,到底對這個唯一的二傳後輩還算喜歡,遂借了肩膀給她靠著打瞌睡,哪想到凳子還沒坐熱第一排就轉過了酒井和千崎的腦袋,女排主教練和本屆隊長的眼色使到抽筋,張羅著叫她去前排參與戰術會議。

若問千崎真弓和青木風見哪個在她心中更重要些,那答案簡直不需要思考。佐藤稍微停了半秒,正準備狠狠心弄醒睡眼朦朧的後輩,另一側空餘的肩膀就忽然被人輕輕一拍。她轉頭,正好對上一張好看到可以橫掃七成以上高中女生審美的臉,棕發的校園王子對她比了個噤聲的手勢,然後掛上招牌笑臉,雙手合十作出拜托的姿態來。

“……”

這算是司馬昭之心,佐藤咧了咧嘴。到底同為單戀者,與人方便就是與己方便,她欣然起身,動作比賽場上調整托球還小心謹慎,一分鐘的精密操作後終於成功和共犯悄聲換位,佐藤揉著自己酸痛的肩膀,臨走前還不忘比個大拇指以示應援。

比起腦袋清醒的人的心機,青木倒確實是困得狠了,迷蒙中只覺得頭部略微一輕,跟著又穩穩地枕到了某個肩膀上。這種不安分的動態讓她有些困擾,剛想睜眼看看是否給佐藤添了麻煩,就感覺頭頂被人輕輕扶過,有種溫柔的觸感。

“睡吧。”

有人這麽說。音調比佐藤平時的稍低,卻已經是她無暇顧及的事,黑甜的夢境不過稍稍退去又迅速湧上,她在夢中蹙了蹙眉,然後把腦袋朝對方頸窩裏埋得深了些。

宮城到東京的車程少說幾個小時,到市內若是遇上堵車就更慢,幸而負責當人肉墊子的家夥定力了得,一路上青木都睡得安穩。直到大巴停下,耳邊逐漸響起挪動行李的嘈雜,她才隱約感到些許震動,靠窗的肩膀被人小心地搖了搖,耳邊的聲音摻上幾分無奈。

“醒一醒——”

“到站了哦?再靠下去會給人添麻煩哦?雖然我是很歡迎(小聲),但考慮到現實問題還是快點起來吧?”

“不會真的睡迷糊了……哇自尊心超級受傷,好啦好啦——”搖動她肩膀的力度變大了些,青木嗚咽了一聲,下意識地把頭轉向了背光的方向,嘴唇壓過布料,又磨蹭向溫熱的部分,“——!故意的嗎小風見!”

多沈的睡意也經不住物理和精神上的雙重折磨,意識逐漸回籠,最後半句音調陡然上升的句子就清晰,全天下叫過她小風見的人屈指可數,運作遲緩的大腦一時卡殼,下意識地輸出優先選項:“侑君……、”

話音未落,她撐著終於恢覆的視野擡起頭來,一時卡殼。

入目的確實是張和自家男友不相上下的帥臉,足以登上各大校園的風雲人物榜首以及時尚雜志讀者模特集錦,暖棕的發和瞳都更適合平素那種清爽到背景中閃開一片聖光的輕浮微笑——而絕非現在這種似笑非笑,連同目光都刺穿表皮般的銳利。青木保持著剛剛醒來的姿勢安靜地和他對視三秒,然後動作僵硬地把頭從他肩膀上移開,整個人向後挪了挪。

“……及川……前輩?”

一個音節比一個音節更加充滿懷疑,她忍住現在找盆清水從頭上澆下去清醒一下的沖動,眼睜睜地看著那點駭人的陰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自對方臉上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如往常的輕松愉快。

“bingo~”他說,“這次答對了哦,小青木。”

三個字落地,仿佛剛才發生的不過是她半夢半醒間的幻聽。青木呆呆地看著他原地站起來活動肩膀,聲音自然又妥帖:“啊啊累死了,都怪小青木平時人緣不好啦,除了佐藤前輩以外完全沒人願意接手你嘛。及川先生可是勉為其難地借你枕了大半條路,要好好想想怎麽補償我——”

厚臉皮的部分和認知中倒是分毫不差,這讓她多少找回了點熟悉感。令人火大的講話方式從三年前延續至今,青木動了動嘴唇,習慣性地想要開口反駁。

“我想我也沒有拜托及川前輩。”

她說,又在直覺的警報下硬生生剎住下面的話。一年的時間確實足以使人成長成陌生的模樣,及川的眼神隔過一個座椅的間隔,居高臨下地望下來,比之在北川第一的澄澈不知摻雜了多少不知名的威懾。這詞和他有些許不和,若是平時大約只適合形容球場上的意氣風發,此刻背景卻分明平和日常,九月的陽光刺眼,有熙熙攘攘的縣隊成員從他身後笑鬧著路過。

沈默難耐,青木想說點什麽,又止住,如此往覆幾遍,仍然沒個結果,最後反倒是嫌麻煩的情緒占了上風。她閉上嘴從座位內側鉆出來,也跟著人潮往車門處走,踏出一步又忍不住回頭。“謝謝。”她補上這一句,然後匆匆扭頭下車。

比起八月份的高中生全國,九月的國體並不需要和其他賽事搶體育館,賽程的安排就相對寬松。今天不過是開幕式,五十幾支隊伍集體在體育館本館匯合後聽現役主委做做開幕講話就可以回旅館修整,沒有比賽也就少了一兩分緊張的氣氛,卻正好是各路記者聞風而動的好時機——千崎和佐藤剛露了頭就被話筒包圍,男排的牛島和三年級的某個副攻手待遇也差不多,及川在全國沒怎麽露過臉,情況稍微好一些,至於青木本人,作為一個初登雜志就吃了慘痛教訓的選手,她在看到攝像頭朝她這邊偏來的同時就選擇了扭頭開溜。

能被選進縣隊本身就是實力的證明,整座場館裏說是大多都是明星選手也不為過。她的逃竄工作還算順利,不多時就找了個人跡稀少的休息區,再順手確認一遍手機電量,就打算在這裏鴕鳥到千崎叫人集合。液晶的屏幕暗下去,倒映出的人影分毫不差,她對著屏幕上的情景沈默了幾秒鐘,還是嘆氣。

“……及川前輩,跟蹤是很沒品的行為。”

倒影在屏幕上的棕發男生看上去終於比車廂裏的正常了些,許是和記者的鬥智鬥勇也並不輕松,棕色的發絲有些無精打采的垂著,他停在她的座椅靠背後面,垂下的目光當真帶了點歉意:“抱歉。”

這似乎是從未有過的,在他們長年累月的互損中。青木有點驚訝,她想要轉頭,卻被人牢牢地頂住後腦,他的手腕放在她的後頸處,另一只手拿走了她手裏的屏幕:“——抱歉,”他又說了一次,“但現在別看我。”

停頓一下,又繼續。

“剛才在車上,我嚇到你了嗎?”

時間地點都明確,由不得人偷換概念,青木的表情空白,或許自己也不知道該用什麽表情面對,她到底不是完全未曾知曉的無知者,佐藤的笑還在停留在回憶中的某個晚上:“……我是沒什麽。但是及川前輩那時候……”

她想起最後那道自上而下的目光,帶著無可阻擋的侵略和掌控感,及川確實是個主導傾向的人,但那似乎——至少在她面前似乎,一直,只存在於球場上。也許是巖泉身上行端坐正的氣質太過強烈,棕發二傳的職責就變成了活躍氣氛的角色,笑容和性格都柔軟細膩,話出口前多數考慮三遍,若想博人好感總得委曲求全,吸引多少女生前赴後繼總不會只憑一張臉。

但說到底,敏銳和敏感也不過一字之差。

“——嗯。”他在她頭頂輕聲應和,“我在生氣哦。所以一時沒控制住脾氣,抱歉。”

大廳寬闊,落地窗旁也算光線明亮,視野卻在這一瞬間收束到極窄,青木動了動放在膝蓋上的手,目光也跟著落在上面,她有些慶幸及川拿走了她的手機,這一刻她或許並不想和他對上視線,因為哪怕是隔著屏幕——

“——我很生氣。”

他卻似乎已經決意要說下去。

“‘一君’也好,‘侑君’也好,為什麽。”

聲音空曠,字字清楚。

“——不能是我呢。”

——也會撕下最後一層偽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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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ogogo,本來這章想安排宮侑露個臉的,但是還是慢慢來吧,反正他倆這一場硬仗始終是要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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