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寒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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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有座山。

山裏有座廟。

廟裏有坨蘑菇團。

蘑菇團絮絮叨叨地說——

“——你知道嗎,安慰人這個工作,至少是需要開口的。”

及川徹半是無語地摘下頭頂的毛巾,轉頭去看在他旁邊坐得心安理得的青木風見。這個金發姑娘自打在他旁邊落座就似乎打定主意要將旁觀進行到底,過去的十分鐘裏喝水理護具擰毛巾怡然自得,權當旁邊烏雲蓋頂慘字當頭的前輩不存在,及川徹一顆敏感脆弱的小心臟從受驚到緊張再到死水一灘,終於忍不住擡起頭控訴。

“太過分了,”他頂著一雙死魚眼道,語氣中全是怨念,“小青木。”

而被怨念的本人面部表情肌紋絲不動,將已經湊到嘴邊的水壺撤開幾厘米,想了兩秒鐘才緩緩開口:“嗯……也不是要故意晾著及川前輩。”

及川將信將疑,作為常年被懟的鬥爭對象,全宮城縣他可以自稱對青木本性中的惡劣程度最為了解:“真的?”

“真的,”青木肯定道,“就是有點在意。”

及川挑眉。在意這詞在情緒上的表達永遠中性,有人用之婉轉告白,有人用之猜忌人心,但終歸都與喜歡討厭牽扯不清,他無意在此追究北川第一國文教師的教學水平,只用一貫柔軟的腔調反問回去,像是一種不走心的好奇:“在意什麽?”

在意什麽?

這問題問自己也覺得困惑,或許只是習慣了及川的永遠強大,又或者是因為走在前面的背影看上去總是那麽堅定不移,中途不是沒有過脆弱仿徨,但一切的苦難似乎只會將他打磨得更加出色。她將瓶口重新湊回嘴邊,半瓶溫水入喉,絲潤了幹澀的喉嚨,才認真地將邏輯理清,表達的方式有許多種,但青木風見只會坦然相告。

“因為我從沒想過,及川前輩也會有應付不來的事情。”

轉頭對上那雙棕褐色的瞳孔,她陳述事實般天經地義。

有道說眼球是面部最為覆雜的器官,視覺占據了信息獲取渠道的八成以上。信息爆炸的時代生活的節奏也匆忙,陰差陽錯下可能不會和某人時時相處,甚至一開口就總是針鋒相對的吵架,但這並不妨礙目光不住的追逐,空間賦予的想象,春花秋月夏季日光,落在那人身上,都是說不出的漂亮。

及川徹微笑起來,他一貫能將這個動作做得幹凈而清爽,此刻卻偏有些言不盡意,停留在睫毛濃密的陰影下。他不經意地靠近了些,十公分的身高差在坐姿時只會更為顯眼,屬於他的影子一寸一寸籠罩過去,但吐出的聲音卻幾近撒嬌。

“吶小青木,那是真心話?”

他仿佛是在確認,楓糖漿一樣的瞳孔裏翻滾的盡是認真,青木擡起頭來的瞬間恍惚一下——也許是確實太久沒見,她有些記不起北川第一的及川到底如何,畢竟相隔一個年級,大多數印象只能拼湊自道聽途說,總歸無非是些光鮮亮麗的詞匯,帶著鳥類羽毛般的輕浮與纖麗。

但細思起來,將這個名字納入腦海時,最初的記憶卻還是那個斷層的隊伍中身形單薄的二年級主將,無數次路過她練習的門口,獨自走在燈影幢幢的黑夜裏。

從那時起就無端在意。她只有將頭點下去,就看見那雙楓糖色的眼裏透出點不由自主的歡欣,他一向很有感染力,喜怒哀樂都叫旁人感同身受,所以周身聚集者眾多,總有消耗不盡的人氣,但偏偏要做出得寸進尺的模樣,引人繼續笑罵一場。

“今天就很乖巧呢,”他垂下頭來,唇邊依然揶著那抹輕巧的笑意,聲音卻很低,幾乎是貼著耳畔響起,“為什麽?是想安慰我嗎?”

日語溫婉,發音短促,卻總有人能將一句話講得氣息綿長,多餘的呼吸噴灑在頸部,有些刺癢。他低頭的姿勢接近一個環抱,和緩中透著進攻的姿態,青木卻並不想後退——她與他對峙多年,逃跑就從來不算個在考慮範圍內的解決辦法。

“非要說的話。”

她就這著這個姿勢開口,視野範圍裏還能看見他蓬松的發在天花板的映襯下折射著點點碎光。這些流光不若驕陽耀眼,又有些易碎的脆弱,但落在夜幕之中倒是剛好,足以為迷途的人指引方向。

“——我想,是因為憧憬吧。”

語氣平鋪直敘。

於是連世界都在這一瞬靜止下來,那種籠罩全身的壓迫感眨眼間煙消雲散,她感到肩頭一沈,及川刻意壓低了不到兩句的聲音重新回到了柔軟的頻道:“狡猾!”他說,幾乎是憤憤不平地喊,“這種發言是犯規的啊小青木,犯規——!”

嘴裏胡攪蠻纏,神智卻心如明鏡,他將額頭抵在她的肩膀上,臉頰的熱度不斷攀升,從心臟一直蔓延到眼眶,巖泉一說他從小就是個愛哭鬼,歡喜悲傷都要發洩出來才覺得痛快。卻只有這一次史無前例,喉間如遇腫塊,心底酸澀難言,卻又如同將整個人浸泡進蜂蜜中般,呼吸相觸都是甜蜜。

——這到底是一種,什麽樣的感情。

比輕浮的戀愛更為沈重,比深重的羈絆更為甜美。所有的巧舌如簧都成了訥訥於言,手到擒來的甜言蜜語都成了無法輕舉妄動的束手束腳,任何一寸肌膚的相連都是值得五百萬億細胞為之尖叫的狂喜,但他依然擔心,這傾巢而出的愛意是否會讓她受到驚嚇——他甚至不敢輕易地伸手抱一抱她,即便全身的沖動都在慫恿,而他幹渴得幾近窒息。

“十分鐘。”

他艱難地從喉間連詞成句,含混得連自己都聽不清:“肩膀,再借給我十分鐘。”

孩子氣的撒嬌最難對付,況且十分鐘的坐姿對運動員來說並不算什麽酷刑,唯一值得商榷的不過是及川在異性|交往上岌岌可危的名聲。青木瞥著這顆毛絨絨的腦袋,忽然理解了為什麽及川能找到的女朋友都是些看起來溫柔體貼會照顧人的大和撫子系。

這麽看來她還算在安全區,青木擡頭看向墻上的掛鐘,指針不以人的精神流速而轉移,一分一秒走得穩定,她就那麽安靜地看了一會,然後輕輕地應了一聲好。

晚間訓練的時段即將來臨,來得早的球員早就零星地分布在體育館裏,只是也許這角氣氛太過凝重,倒也沒什麽人不長眼色前來打擾。及川雖說為人處事荒誕不經,但在時間上的把控卻一直精確到秒,也許對自己嚴格的人都內置鬧鐘,十分鐘後他從她肩膀上擡起頭來,已經是平平常常的一張臉,帶著司空見慣的笑。

打發走這個肉眼看來情緒好了許多的前輩,青木站起身活動著肩膀,她的晚間訓練菜單一直是和佐藤一起的基礎訓練,面對著明年雙主力畢業的壓力,酒井似乎真的期望著能靠一對一訓練盡快帶出一個能抗隊長的二傳。青木對此沒有意見,這樣的安排對她總沒壞處,何況佐藤確實是個好相處的前輩。

只除了今天。

“……那個。”

從打招呼後就被對方笑得渾身發毛的青木道,同時深深地感受到了剛才的十分鐘沒挑地點大約是她一生的失誤:“您是不是誤解了什麽。”她試圖解釋,“我和及川前輩沒有……”

“嗯嗯,我懂的,現在還不是說破的時候,”佐藤笑得見牙不見眼,“沒關系哦,我會好好守護後輩的戀情的。”

青木抽抽臉頰:“不,您這不就是理解歪了嗎?及川前輩的風評您也清楚吧,只是單純的不會把握距離而已,那個人。”

這辯解義正言辭,不留半分餘地。佐藤從喉嚨裏拖出一個不置可否的長音:“誒——小風是這麽理解的嗎?那我倒是覺得及川有點可憐了。”

她說著從球框裏取了個排球,遙遙地拋了過來,基礎訓練一向從墊球開始,青木毫無異義地用小臂接下,又忍不住從另一個方向抗議:“我想我還沒有遲鈍到這個地步——”

“——就算小風這麽說啊。”佐藤上前幾步接下這一球,換做高吊墊回去,“那小風談過戀愛嗎?”

高吊球的惹人厭煩之處就在於一時看不起落點,青木雙眼緊緊盯著上空,嘴裏還不忘反駁:“您這個說法是不是有點看不起我,”球落,側移,並步,回以短球,音量下跌,“姑且還是有的。”

到底控制過距離長短,佐藤朝前一撲,輕松救起。

“那我換一個問題,”她微微地笑,“小風啊,真的愛過誰嗎?”

她問得輕巧,話題卻嚴肅。青木一時發怔,若說愛意她確實有對比物,迄今為止為濃烈的感情因排球而起,但若說對人有無這種經歷,那無論是巖泉或者宮侑都似乎僅僅停留在中途半道——這一瞬的思考讓她險些漏掉回球,急忙補救兩步,又有些莫名的不甘心。

“……那,”她問,“佐藤前輩又愛過誰嗎?”

“有哦。”佐藤道。

這答案不假思索,似乎連牽絆她腳步半秒都做不到,弧型的球路在她手上接起下一個完美的拋物線,這個總是隨性的前輩才重新平視了回來,語調自然得仿佛在點評上一個著急忙慌的補位有多少缺陷。

“我喜歡真弓,”她輕松地說,“先說好,不是like,是love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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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對cp我估計是誰都沒有想到的w

而且其實不能說是cp,是佐藤的單箭頭吧w

學姐單戀出經驗了,一看及川就知道是怎麽回事哈哈哈哈哈,及川真的太難了,遮羞布都要被扯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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