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次國體的宮城縣代表隊從建隊完成到正式出征也不過只有半個月的空閑，對比起全國級聯賽的名頭來說無疑在時間上有些緊迫。諸位選擇參賽的高中生基本上算是在這半個月內被迫式地暫時放棄了自己的社團活動，畢竟總不能等到正式賽場再進行與臨時隊友的磨合。

“所以說，”

作為練習賽的半個發起人，青木被迫參加了本學期烏野高中男子排球部第一回 午餐會議，此刻正舉著根筷子充當教鞭。

“在及川前輩不在的這半個月裏，青城也很難約到像樣的練習對手，”她用筷子的尾部指指身後白板上的戰績表，“去年的地區預選賽，沒了主力二傳的青城的狀態大家都看得到，總的來說，他們應該也會想要約人試一試沒有主力二傳時的整體實力，現在算是烏野聯系的好時機。”

語氣全程平鋪直敘，如同在講解一道並不覆雜的數學題。然而天知道數學其實是她為數不多的死穴，青木風見的思維只有在球場上才稱得上迅疾，於是會議剛開場就一馬當先跑出八十公裏，落在後面的會議參加者甚至還沒來得及看清白板上的線路圖，一片頭暈腦脹中只有菅原堪堪維持住了交流電波。

“所以，青葉城西的監督才同意接見我們？”他問，“那樣的話，我們這邊是不是也說動監督出面比較好……”

“……從身份上是這樣。”

青木從白板上收回筷子，放回便當盒裏挑出半塊水煮雞肉，看也不看地塞進嘴裏——增肌套餐每次都能在難吃的程度上挑戰新境界，她話音含糊：“但是我覺得從實際交流效果，可能還不如清水學姐出場比較好。”

至少清水對排球部上心。

講起球員長短頭頭是道的經理，和兩眼一抹黑連場上位置都搞不清的監督，哪個更容易留下專業的印象無須多言，事情在短暫的商談後算是初步敲定。及川做事不比性格隨意，講究得向來是雷厲風行的效率，烏野方中午剛剛定完交流人選，青木一封郵件發過去，負責傳話的及川就直接電話打回來，開口就是監督指名道姓要見你。

“……我覺得我當時拒絕青葉城西的時候還算客氣。”青木百思不得其解，“應該沒什麽能被你們監督記恨的地方。”

“小青木的客氣和正常人的客氣通常不是同一個意思吧？”隔著電話都能聽出幸災樂禍，及川把事情一錘定音，“那明天中午見啦。”

於是出行人員一個變倆。青葉城西距離烏野高中說不上近，跑一個來回大約要四十分鐘，午休時間本就緊湊，她們擦著下課鈴竄出校園，一路算是爭分奪秒。到底是私立，青城門口不遠處就是巴士站，青木下車時正有三三兩兩的學生在門口游蕩，放眼望去全是米白色制服的天下。她往前走了兩步才認出大門口那倆雕像似的人影，前進的腳步微微一頓，旁邊清水的目光就追過來，帶著些許疑問。

可她無心回應，這大約是分手後她第一次直面這一難題，雖說選擇前來時不是沒想過會偶遇，但刻意相見總是帶了別樣的意味。校門口的黑發少年依然眉眼強硬，從頭到腳的輪廓線條都是橫平豎直，和記憶裏相比也不過是將體格向成熟的方向靠攏的一步，不算是多出眾的長相，青葉城西的校服設計走西裝款，也說不上能襯得運動少年神清氣爽，但四目交接的瞬間，還是在心底某處泛起漣漪。

“……中午好，”總不能接著裝沒看見，她忽然覺得嗓子發幹，聲調不自覺地繃緊，“巖泉前輩，及川前輩。”

半年不見，巖泉的面部工夫顯然修煉得比她到家，說到底他原本也不是擅長感情外露的類型，國中三年只有對著及川稱得上脾氣火爆一點就炸，此刻見她走來，也不過微微一怔，那個會因為半句戲言而紅了耳朵的少年終究隱沒在時光裏：“哦。”他簡短應道，擡手指指旁邊的人，“先說好，不是我看不起你們，是這家夥懷疑你們找不到去職員室的路。”

“什麽意思啊小巖！及川先生明明只是在展示對後輩的關心而已！”

一如既往的相處模式，這對幼馴染似乎總能找到爭執的話題，及川鬧著脾氣從他身後靠近，看似還想接著抱怨幾句，未曾想一轉眼看見她身後的清水，笑容當場變得清爽無比：“啊，這位是烏野的經理小姐吧？”極其自然地伸出右手，“我是青城的主將及川徹，請多多指教，”

附贈百分百閃亮的笑臉一個，不遠處還能聽見來自女生的驚呼，昔日北川第一校園王子的人氣不減，可惜世上有那麽些人生來就是彼此的天敵。清水漠然的視線直接劃過他，全程無視那只遞到眼前的手，對巖泉輕輕點了個頭。

“請多關照，”她平靜地說，“我是烏野的經理，清水潔子。”

如果震驚也有程度，那這一場景對及川的打擊可能僅僅次於三年前他初戀被甩，青木眼睜睜地看著傳說中的縣內第一二傳在原地一路石化風化跟著沙化，青城校門口不多時就築起了等人高的藝術雕塑，其表情之天崩地裂，唯有愛德華·蒙克的吶喊能與之相提並論。她努力控制著面部肌肉好不容易讓它們都待在原有的位置，再擡起眼的瞬間不偏不倚地對上一雙純黑的瞳孔，巖泉仍然板著一張被及川欠了八百萬的臉，瞳孔深處卻躍動著笑意。

“啊，”他將目光移回清水身上，語氣終於輕松了些，“請多關照。”

也許一起圍觀及川的慘遭滑鐵盧確實容易拉近關系，走進走廊裏時他們之間的氛圍至少從表面上再無異樣。及川仍然是對自己的魅力極端自信的自戀人格，此刻黏著清水無論如何都不肯死心，走廊又不可能讓他們一行四個並排出行，青木只得緊跟巖泉的步伐走在前面。人體放松時的肌肉運作方式和緊繃時相去甚遠，對於熟悉的人來說也就是幾步路就能發現的端倪，清水默不作聲地跟了半條走廊，在鏡片後緩慢地眨著眼睛。

“很配吧？”

及川不知何時安靜下來，隔空向前方一高一低的身影揚揚下巴，笑得意味不明：“那兩個人。”

他的聲音質感很輕，像是飄在空中的羽毛，任何一句話都講得好像興之所至不曾走心，但清水潔子的半生畢竟是以各式好意堆砌而成，她擡手扶了扶臉上的鏡框。

“如果你喜歡，”她提議，“可以去告白，風見不會喜歡拐彎抹角的追求方式。”

建議給得足夠直白，連話術大師都不得不退讓三分，及川徹一口氣半上不下地噎在喉嚨裏，好半天才順下去：“……真的是，一點都不可愛。”

說完忍了忍，還是又接了一句。

“這麽說，”他瞇起眼，“她現在沒有和烏野的人交往？”

從見面到現在也只有這句話聽起來還算真心實意，清水慢條斯理地回答：“據我所知沒有。”說完才想起某個灰毛，仔細琢磨一番又索性放下——以菅原孝支個人的情商，他的感情問題怕是輪不到其他人瞎操心。

“呼嗯——”

而及川在她旁邊發出半長的鼻音，聽不出具體的情緒：“那就奇怪了，部活能改變人這種劇情，發生在小青木身上就一點都不現實。”

無論是音量還是內容都更傾向自言自語，清水沒了繼續接話的興趣。青葉城西的教學樓設計繁雜，走廊四通八達，一不留神就容易迷失在放學後人潮裏，她閉上嘴盯緊了走在前方的身影，陽光透過窗子遛到那人的金發上，越過與她擦肩而過的白色海洋，像一尾逆流而上的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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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珍惜現在這個小巖吧，他很快就要徹底從游戲裏出局了哈哈哈哈哈

談戀愛這個事有時候很奇怪，道德上的分手也許不是一段感情的重點，也許你們不再一起出去，不再時時通話，不再彼此見面，但是感情如絲線，最是牽扯不清。而反之真的放下，也有可能不需要什麽儀式感很重的分手，對話，或者鄭重其事地商談，可能就是一個微不足道的瞬間，那根弦忽然就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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