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夜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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緣下力不是那種擅長特立獨行的學生。

頭發是規規矩矩的黑色,說話聲音不高不低,眉目是東亞人種典型的寡淡,連身型都說不上胖瘦高矮。打眼一看容易泯然眾人,仔細琢磨也確實找不出太多特征,似乎是隨處可見的,組成校園日常生活的那一部分人。

“所以能做出這種引人註目的事情,”菅原說,“就是說他真的已經下定決心了吧。”

他話得有點無精打采,任是誰大早上發現新生逃訓心情都不可能艷陽高照。倒是青木對此反應平靜些,此刻還有心情對著自動販賣機研究餐後飲料。

“一個月左右的退社期,也算定律了。”她說,食指挨個滑過自動販賣機的按鈕,在咖啡和紅茶之間猶豫不決——咖啡是不是對身體不太好?,“緣下君本來就對烏養教練不是很熱情,一輪戰敗的事只是最後一根稻草。”

菅原轉過頭來:“他是這麽跟你說的?”

“嗯。”最後還是決定紅茶,她按出兩罐,隨手扔了一罐給菅原,自己拉開另一罐的拉環,“‘就算練習得再辛苦也趕不上強校,各方面差得太遠,我找不到繼續努力的意義。’,他這麽說。”

自動販賣機自帶制冷功效,鋁制的罐身在即將入夏的氣溫裏迅速凝結上一層水汽,再順著掌心的紋路匯聚成水珠,菅原小心地把罐身拿得離制服遠了些,輕輕地嘆了口氣。

“這種事……雖然我也知道。”

他說,然後有些無奈地笑了笑:“不管怎麽說,還是謝啦,青木。”

也不知道是在謝消息還是謝紅茶,不過本身也沒有什麽分別。青木從前就不擅長處理這種事情,此刻也不打算對緣下開一開口——不如說,即使讓她去說,也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麽。

下午是和同年級一組合上的體育課,教學進度一致的好處就是可以組成練習賽打發時間。多人團體運動向來就那麽兩三種,選中排球也不是什麽小概率的事件,青木瞥著名義上依然隸屬排球部的緣下被班裏的男生慫恿著上場,身邊的女生群體嘰嘰喳喳地充當觀眾,她漫不經心地把水壺遞到嘴邊,只覺得一切都恰好得像個惡意的玩笑。

十分鐘後球賽開場,己方先攻。緣下力說是技術平平無奇,但那是以競技比賽的標準來看,練習和積累從不說謊,每天六點鐘起來晨練八點鐘結束晚訓回家的效果和體育課上活動四十分鐘的水平不可能一樣。於是開局就是一個無觸的ace球,角度刁鉆球路漂亮,連發球的緣下自己都驚訝了半晌,才在周圍的喝彩聲中隔過半塊場地,對上她的目光。

——也許這一切都來的太早,但你我都知道,在未來延續的無數個瞬間,我們會猶如此刻一般,情不自禁地懷念球場。

夏天的雨來的驟急,上體育課時還是藍天白雲的晴空萬裏,兩個小時的放學後就變成了制造交通堵塞的狂風暴雨。教學樓裏塞了不少沒有攜帶雨具而滯留的學生,青木本人的籌備也沒萬全到這個程度,但到底習慣了準時準點去縣隊報道,何況一路上大多是電車運轉,真靠她雙腿步行的距離也不過是校門口到巴士站。

於是在制服外面披了件長袖外套心一橫地開始奪命狂奔,飛濺的水窪沾濕了鞋襪也不在意——橫豎進體育館前要全套更換,大不了訓練完穿著運動服回家。終於一路奔進站臺才堪堪喘口氣,她單手理順著頭頂的濕發,目光一擡,轉眼就對上了另一只落湯雞。

姓緣下,名力,名義上隸屬烏野高校男子排球部,目前理論上應該還在晚訓中。

兩只大失形象的落湯雞面面相覷半天,決定默契地略過彼此的狼狽不提,緣下到底還算有幾分紳士風度,主動從背包裏翻了一件長袖運動服替換掉青木那件濕透的外衣。青木松了口氣,無論她本人如何號稱不在意周圍人目光,也沒有穿著濕透的校服到處亂逛的愛好:“多謝。”

“沒事沒事,”緣下說得輕松,“撞到的是你不是西谷田中他們,我就該覺得慶幸了。真的是……”似乎是抱怨般長嘆一口氣,“我就沒見過這種比前輩們還熱心社活的同年級。”

雖然不了解排球部具體生態,但光聽描述就知道是那種體育部門標配的熱血系,青木專心致志地試圖擰幹袖口的水分:“是午休的時候來堵你的那兩個人?”

“對對對。”緣下連連點頭,“我知道他們是好心,但是怎麽說……”

他似乎苦惱於表達,半晌才一臉糾結地補完下半句。

“……部活這種事不是為了開心才參加的嗎?那不開心的話,”他擡起頭去看駛來的電車,“不就沒意義了。”

電車進站帶起的微風刮過小腿,在濕潤的皮膚上留下一抹涼意,青木撣了撣裙擺的水珠,聲音和動作一樣一絲不茍。

“所以緣下君,”她問,“覺得這邊會比較開心?”

她問得冷靜,回答的人也就安然,電車撞過鐵軌產生的丁零當啷聲中微風卷起她耳畔的發,淺金色總是眩目——和那些千篇一律的黑不同,即使落入人群中也依然鮮明。

緣下收回打量她側臉的目光,輕輕地笑一笑。

“嗯。”

他答,語氣虛浮得如同半空中晃晃悠悠的肥皂泡,將昏暗的現實倒影得色彩斑斕。

“——開心哦。”

電車停穩,對話也就此完結。青木跟著人潮鉆進車廂,單手扶著吊環晃悠了十幾分鐘,耳機裏老派的說唱歌手嘶吼著不看屏幕根本聽不懂的歌詞,依稀記得早年是誰推薦的歌單——小早川,或者樹原——在剛剛接觸排球的她耳邊喋喋不休地說著運動練習中節奏感其實很重要。

也許是沒什麽科學性的玄學,但人走投無路的時候總是什麽都願意試一試,譬如她當年怎麽練習也無法提高的傳球,又或者某人自我欺騙著說放棄了之後終究迎來海闊天空。

今天的地區代表隊三軍仍然冷清,青木換好衣服推門而入時裏面只有兩個人在百無聊賴地練扣殺。一者黑發淩亂不施脂粉,一者幹凈利落帥氣逼人,氣質上截然相反的兩人唯有頸間都掛著一模一樣的銀質吊墜,擁有同樣發音的名字為這一幕添上幾分剪不斷理還亂的暧昧不清。

“佐藤前輩,千崎前輩。”她低下頭來打招呼,“晚上好。”

“晚上好——”

佐藤一邊說著一邊最後傳了個球,眼看著千崎將它不偏不倚地扣進對面半場才轉過頭來,揚起一個愉快的笑:“我還以為今天不會有人來了。不過小風的話,嘛,也對。”

暴雨確實讓人心生怠惰,況且大多數人在自己的學校也並非沒有練習的場所,青木在場邊放下毛巾,有些困惑地看回去:“兩位今天沒有學校的訓練嗎?”

“因為拿到全國出賽權了,今天是公休。”千崎道。

這並不稀奇,新山女子本就是高中組的常勝冠軍,如果代表權花落別家才是值得宣傳一波的大新聞,青木恍然:“恭喜出線,”又有些遲疑,“那……男子組那邊是……”

“啊——誰來著?”千崎也扭頭,她顯然是不關註無用消息的類型。好在現場還有個佐藤,黑發的二傳手正接著從球框裏取球,聞言頭也不擡:“白鳥澤吧,沒聽說有其他消息了。”

理所當然的論調,不比生源不穩百花齊放的國中部,高中的強校基本都經歷過幾輪的社員挑揀,能打出成績的選手高度集中,再由此形成良性循環,爆冷的可能性只比國中部更低。青木甩甩頭,努力把青葉城西四個字從腦內趕開,邁入球場裏。

三個人能做的訓練比兩人多些,至少多個人攔網也多點挑戰,比起在地板上擺一串空瓶子判斷落點,總還是有個活生生的人擋在面前更加激動人心。這場訓練前後持續了一個多小時,直到第一梯隊的人來拉千崎湊練習賽人頭才告終。

天賦是殘酷無情的差距。同樣是出身新山女子,同樣剛剛拿下了地區冠軍,同樣是高中三年級,體格逐漸趨於完整的年紀,這些留給外行人看的印象一模一樣,但只有同為賽場選手才能分辨魚目和珍珠。佐藤微微地笑著和千崎揮手告別,轉過頭來就看見青木雙手抱球神情緊繃,淡色的唇瓣輕輕抿起。

“——幹嘛這個表情啦,”她笑出聲來,“我和真弓不一樣,那不是當然的嗎。”

語氣輕快,語調活潑,佐藤從不註重打扮外表,卻意外地擅長掩蓋內心。都說作為二傳手的基本素養是敏銳的觀察能力,但青木努力地觀察半天,也只覺得眼前的學姐表演技能出神入化難辨真假,如果放棄排球改投影視界,說不定也能闖出一番天地。

回程路上許是難得同行,佐藤的談性一路高漲,從教練新換的發型講到新山女子變態的校規校紀,痛罵了一頓女子學院的種種弊端後又被街邊的小廣告吸引了目光。青木應付地對著那張五顏六色的宣傳單掃了兩眼,發覺是地區每年慣例的煙花大會,剛好就卡在地區預選賽結束的一周之後。

一瞬間多少記憶越過腦海,從獲勝的喜悅到無盡奔跑中交握的雙手,再到那場不減絢麗的無聲煙火,她閉了閉眼試圖清空思緒。

——手機鈴聲就在這時響起。

屏幕上影山飛雄四個大字明明白白,時機太過恰好,由不得人不多做聯想,她接起電話的神情分外古怪:“這裏是青木。”

沈默。

“……影山君?”

依然是沈默。

“啊……”太多的沈默趕走了所有多餘的情緒,她後知後覺地想起今天是國中組決賽的日子,“……比賽,怎麽樣了?”

這次不再是沈默了,而是掛斷聲後幹脆利落的忙音。青木呆呆地放下聽筒,上面不足半分鐘的通話記錄昭示著剛剛的一切並不是腦內臆想的幻覺——所以說,她努力理清思路,她確實被掛電話了,還是被嚴守體育館禮節前後輩尊卑連對及川徹都恭敬有加的影山飛雄。

——開玩笑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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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木作為前輩的信心受到了打擊(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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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要到我想寫的部分了w廟會真的是推劇情神器,不管什麽學校的基本都能塞進去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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