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T間期延長綜合癥是什麽？

從名詞釋義的角度來考慮的話，泛指心電圖上QT間期延長，發病時容易心律失常、暈厥和猝死的基因病癥，一般兼有家族遺傳和血緣內慢性感染兩種特性。作為隱性基因，發病率並不那麽高。但發病節點不定，據觀測，攜帶者有可能在嬰兒時代猝死，也可能一生平安無虞。

——啊……那，病癥的有效治療方法是？

藥物治療和非藥物阻斷途徑都不欠缺，但最重要的還是患者日常的保養，其一就是基因攜帶者本人需要杜絕勞累過度，其二……

“……還是盡量保持心態平靜比較好吧。”

手持病例的醫生如是說。

——於是所有的疑問，都在此處變成了閉合的圓。

****

夏季學期開始在八月底，一年之中最熱的時期。就算北川第一龐大的現金流造就了全覆蓋式的中央空調，也擋不出返校學生從骨子裏透出的懶散勁。整個暑假足有一個多月，比起期間豐富多彩的玫瑰色青春日常，日覆一日的平常校園並沒有什麽吸引力。

非要說有什麽稀奇的話，也不過是教學樓旁邊掛下的橫幅罷了。

——【熱烈慶祝女子排球部斬獲全國四強】

“這樣看，還覺得自己幹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一樣。”

小早川事不關己地評價道，然後轉頭去看旁邊同樣起個大早的青木：“走吧？”

她們確實是學生中最早到校的一批，或是因為經年累月晨練的習性，又或者是單純的需要從那幾日的征戰中找回些許日常感。青木收回停駐在那副橫幅上的目光，輕輕地點了點頭，跟著她接著向教學樓邁進。

“——嗯。”

距離那場沸沸揚揚的全國大賽已經過去了半個星期。北川第一在賽程第三日打下八強後將部長緊急送醫，最終錯過了準備第二天半決賽的時機，選擇直接棄權。多少也是全國轉播的賽事，各類小道消息消息登時不脛而走，好在樹原向來治下甚嚴，谷口又心思縝密，北川第一女子排球部一隊正選十四人自從出了醫院大門起，就集體牢牢地閉上了嘴，連素來八卦的記者都沒能撬開一二。

這種嚴密的封口行動自然清凈，但同時也就導致了——

包內的手機震動了一下，露在外面的手機繩緊跟著閃起了醒目的亮光。青木盯著那塊拇指大的發光體看了一會，最後還是把手伸進了包裏，翻出那巴掌大的機械。

Time 07:10 a.m.

From 一君

Title （空白）

【回信息。】

——這種事情。

這是她收到的第二十八封手機郵件，如果再加上通訊錄裏那四十三個未接來電，巖泉幾乎占領了她從退賽到目前的三分之二的對外聯系記錄——當然，得到的回覆是零。

這次也不例外。

青木沈默了一會，狠狠心按滅了屏幕，擡手把它塞回背包。倒是一旁的小早川瞥著她這一串行雲流水的動作，思忖片刻，還是漫不經心地開了口：“不回覆嗎？”

“……”

青木快速地看了她一眼，又把目光調教向了前方：“……不是那麽輕易能說出口的事情。”

不如說根本不知道從何說起，長了十六年才知道自家特殊教育方式的根本原因在於全員都是潛在基因病攜帶者這種事怎麽聽怎麽玄幻，連自己都沒能完全消化之前，還是不要找人一起混亂比較好。

她這麽想著，一時竟然有點想笑。

——教育到底是有多大的影響力，哪怕到了現在，她竟然也不會怎麽撕心裂肺地覺得傷心。

小早川順著她的話頭止住了聲音，這個恨不能把長袖善舞四個大字刻在臉上的副部長生平第一次找不到合適的詞句。二人一路安靜地爬上四樓，在畢業班的走廊裏告別，青木正打算轉身進班，就聽見背後的人突兀地開了口。

“今天下午……你還來訓練嗎？”

小早川說這句話的時候有些忐忑，純黑的眼睛以一種比平時略快的頻率眨著。青木恍惚間近乎能夠透過那張熟悉的面孔看見另一個小早川麻衣——一個不那麽從容不迫的，甚至可以說略顯不安的十六歲少女。

她不由得怔了怔。

“……嗯。”

最後這麽點了頭。

誠然這就是個一時沖動的回覆，但轉過頭細思起來，現實還真不容她就此當只縮頭烏龜。全國大賽已經結束，三年級理所應當地該逐漸退部，換屆選部長辦手續再到換屆宣誓一氣呵成都能趕到十一月份，實在沒有餘裕留給她悲春傷秋。

不過今年部內的氣氛沒有去年緊繃，有些事情自然可以拖延得久一些。下午的三年級會議後換屆策劃案新鮮出爐——大部分非正選三年級決定在秋天之前退出部活，退部申請書受理截止到本學期中期測驗，由小早川麻衣全權負責，與此同時正選四人的部活時間延長到冬天的換屆誓師大會，以一星期一次輪流出現進行指導的方式強制執行。

最後四個字被樹原念的清晰，坐在下面記筆記的青木風見筆尖停頓一下，又接著若無其事地寫下去。

不管懷著什麽樣的心情，答應的事，總得做下去。

好在部員大部分不明真相，部活氣氛也就一如既往。非要說有什麽不同的話也只是青木風見在女子排球部裏再上一個臺階的人氣——部分低年級部員已經在心裏將這位帶領隊伍打進全國四強的部長神化，每每輪到部活時間就將她團團圍住，以追星的氣勢進行瞻仰。

這場面著實驚人，青木不得不練就了隨手指件雜活就能開溜的生活技巧，授課人小早川麻衣，偶爾還會有栗原出聲幫忙。女子排球部兩大七竅玲瓏心同心協力坑學妹，總算是保住了青木風見茍延殘喘的活命空間。

“真的麻煩你了。”

再一次借著栗原的巧舌如簧成功逃離的青木對後輩誠心誠意地道謝，然後才想起來剛剛被她當作借口的雜事：“是麻衣整理完了退部申請吧？我來送去教師辦公室好了。”

她一邊說一邊伸出手去，想自然地接過栗原手裏的紙張。但這個向來聽話的後輩卻完全沒有放手的意思——到底是專註於鍛煉上肢力量的自由人，青木抽了幾下，最後還是放棄了掙紮。

“怎麽了？”她耐心地問。

栗原日和卻只是低著頭，不說話。

這一幕著實有些叫人啼笑皆非，平時不愛說話的前輩打算促膝長談，向來能言善道的後輩倒是一言不發。兩人就在休息室大樓外的過道上僵持不下，足足過了五分鐘，直到青木再也想不出一個旁敲側擊的方法逼人開口，栗原日和那顆栗色的腦袋才突兀地動了一下。

“青木前輩……”她低聲說，“不會覺得不甘心嗎？”

青木下意識地頓了一頓。

她仔仔細細地順著自己的情緒脈絡捋過去，把每一分感知都拆出來細品，良久的沈默後，才清了下喉嚨，緩緩開口。

“——也沒有特別的。”她認真地答。

某種程度上，也算是真話。

栗原消瘦的肩膀忽然一抖，緊跟著她就擡起臉來，雙瞳半是不可置信地落在青木的臉上，試圖從那面具一樣的表情上找到半點可以突破的蛛絲馬跡。

但是沒有。

栗原不由自主地後退一步，下一秒，毫無預兆地，她發覺自己臉頰滾過一陣熱意，從眼眶，到下頜。

——她哭了。

“但是，”開口時才發現聲音已經哽咽，“但是我不甘心。我還想進一次全國，我不想像這次當個游客一樣，連前輩們在奮鬥什麽都不懂。我曾經覺得提前退部是板上釘釘的事，小早川前輩也是因為我一直沒提交申請才將這些文件拖到現在。”

她幾乎上氣不接下氣了。

“但我現在不想退部了，我不會退部，我會堅持打下去。我喜歡青木前輩的排球，最喜歡了！所以，所以——！”

所以什麽？請前輩加油？請前輩也堅持下去？

——即使是面對這種不講道理的事情？

這種話不必說出口也應當明白其中的冒犯，她便任由喉間那些含混的哭聲掩蓋了內心的言語，決意將眼淚替這個自相識起就不擅表達的前輩流幹凈。

然後，她感到一只手輕輕地放在了她的發頂。

那只手對比起普通的中學女生來說有點粗糙，賽前交握時能感到略硬的掌心，外觀上倒是十指纖長，比起同齡人來說要大一號，傳出的球也更加穩定。

——此刻卻是顫抖著的。

“——前輩？”

她怯怯地呼喚出聲。

青木卻沒有搭理這聲呼喚，她的聲音裏帶著四成不穩三成不甘甚至還有一成的笑意，連帶著本人都分辨不清的心情一起，匯成了同一句答覆。

“那樣的話，”

這是從未有過的溫柔聲音。

“——你要不要，成為北川第一下一個部長呢。”

話出口的瞬間青木風見仿佛回到了一切揭曉的那個夜晚，記憶裏向來溫柔純善的母親有生以來頭一回歇斯底裏得那麽徹底，而同樣生來頂著青木姓氏的父親則在狂風暴雨後躲進了書房，徒留一盞孤燈與滿地煙頭湊成那一室的狼藉。

而她站在門的背後，安靜地提問。

“為什麽不早告訴我？”

那個向來情緒內斂的男人坐在那裏，許久，才從喉嚨裏擠出了聲音。

“因為。”

他深深地把臉埋進自己的掌心。

“——你打的那麽好，那麽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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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也不要對青木爹太嚴苛了……

人對延續都有期待，青木爹看青木也是，青木看栗原也是

既然生而為人，就免不了這種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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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寫這一章的時候和基友的對話

基友：你是人嗎？

我：？我是啊（理直氣壯

基友：不，你不是，你想多了

我：？？？我真的是，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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