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采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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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說中的月刊采訪比想象中還要興師動眾。

能在全國大賽前突破樹原防線,來者必然出身不凡。這次前來取材的編輯部旗下主打刊物名為《排球月刊》——就是牛若和及川曾經一起上過的那本,向來以內容包容森羅萬象,趣味性與專業性並存著稱。早在兩年之前北川第一女排進軍全國時就前來采訪過,但因為當年的主將脾氣太過火爆,最終也就成了一篇沒能用上的廢稿。

“就算現在跟我科普這種事,也只會讓我覺得說不定搞砸了的效果更好。”

青木說著,面無表情地抱起雙臂和小早川一起看向球場內礙事的電線。本次預計拍攝時間共計三小時,主要采訪任務集中在三年級的主將和副主將兩人身上,大多數訓練鏡頭已經在部活時間內抓拍完畢,而大部隊早已撤離的現在,剩下的也只有面對面采訪這項花時間的巨頭。

小早川和她一樣不耐,但還撐得住表面上的親和:“我覺得這招行不通哦——那個攝影師,根本就沒有放過部長的意思。”

她說的是那個自打青木露面就沒把目光投向過別人的主攝影,就在說話的間隔也在不斷地朝這邊調整著鏡頭。都說對工作狂熱的人身上有種不易消散的執念,否則早在將愛好變為工作的瞬間泯為蕓蕓眾生中的一員。這個論點在此處得到了很好的驗證,那位攝影師簡直舍不得將鏡頭從眼前撤下,以至於開拍兩個小時到現在,青木也沒能看清他長成什麽樣。

雖說這也不重要。

真正負責引導談話的另有其人。三十歲出頭的女記者妝容精致,笑容和煦,渾身上下都透露出極易親近的社交達人氣息,即使面對兩個未經世事的中學生也未曾松懈,拋梗提問都恰到好處,即使是詢問選手私人習慣也都緊扣排球相關的主題,遠遠算不上失禮。奈何青木風見對這種類型早就在日覆一日的鬥爭中產生抗體,全程面部表情紋絲不動宛如大理石雕塑,雖說一問一答態度合作,到底差了那幾分容易讓報道出彩的意思。

攝影師拍得頻頻皺眉,女記者問得精疲力盡,唯有樹原教練坐在一旁哈欠連天,對諸位成年人之間暗中流竄的信號視而不見。

采訪結束的時候已經接近晚上七點,校內早就四下無人。小早川頂著一臉快笑僵了的表情,也懶得換回制服襯衫,打了聲招呼就穿著運動衣火速離校,剩下青木一個也被連番的提問折騰得失去了練球的欲望,慢慢騰騰地對著休息室的鏡子整理起儀表。

運動這詞既然帶個動字,就註定沒有什麽讓人行端坐直笑不露齒註意形象的空間。青木風見花了五分鐘理好發型,又吹毛求疵地補了點被汗水沖掉的妝面,確認從頭到腳沒有一處失禮於人前,才叼著午餐剩下的面包去鎖體育館的大門。

“——青木前輩?”

剛一出門就被人叫住了腳步,從右後方傳來低啞的少年音混著顯而易見的驚訝——畢竟這個時間離校的青木風見堪稱稀有。青木背對著他尷尬地笑了一下,整頓了一秒狀態,轉過頭來時又是那個向來自矜的靠譜前輩:“晚上好,影山君。”

身後的影山一手水壺一手排球,大約是在訓練中途跑出來補充水分,額發下還能隱約看見細密的汗珠,打濕在眼眶上,又被他毫不在意地隨手抹去。

青木仔細端詳了一下,在心底嘆了口氣。

“今天也要加練嗎?”

她刻意強調了“今天”。排球部的教練畢竟不是什麽泯滅人性的魔鬼,校內豪強社團的部員行情也總不至於太差,有交往對象或者暧昧對象的約莫能占到總人數的三分之一,在今天這種附近慶典的日子裏,可想而知即使沒有采訪打斷,男排體育館今天的加練時間也不會人滿為患。

而托球這種事,少了攻手的配合,就總還是差了點什麽。

影山撇了撇嘴。

“輸了比賽的家夥沒資格休息。”

他顯然對現在的男排有點不以為然。到底已經不是當年跟在前輩身後跑的一年級生了,作為隊內主力二傳,就算下任部長未定,男排內部也註定有他說得上話的地方。現任部長遠別不比去年的及川或者巖泉,不會一直到秋天還在和學弟搶球場,橫豎全國已經無望,碰上這麽個甩手掌櫃的男子排球部,接下來的時間也只能早早輪到二年級當家。

雖說以影山飛雄在排球以外的智商,指望他自己理清前因後果大約要等到人類滅亡。但時間向來公正無情,它給予任何人不可逆轉的選擇機會,無論對方是否意識得到。

青木猶豫半晌,期間數次幾欲開口提醒,又在半路將滾到舌尖的話語重新咽下。男排和女排之間相處模式如隔天塹,即便是當年的天宮南也未曾對二年級的她指手畫腳,那麽也許此刻沒有比無言的支持更好的解答。於是話到嘴邊最後也不過是一句。

“……嗯,這裏還不是結束。”

如此鼓勵道。

影山在她面前依然是足夠乖順的後輩,聞言禮節性地低頭領受,然後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後下了樓。

體育館都在一個方向,雖然練球和鎖門的目的不同,但到底能同一小段路。晚風撫過運動後的身體,連帶著情緒也被一同安撫下來,青木對著它伸了個懶腰,愜意地松開繃了一晚上的石頭臉,剛打算朝身邊的人搭話,目光一轉卻敏銳地發現了那張臉上的不同尋常。

“……?”

影山在球場之外向來是安靜的,甚至有種對萬事萬物的漠不關心,似乎只要雙手碰到排球就會奇異地沈溺進去,所思所想不再向外擴展半分,他的宇宙只有那簡單的一方球場。

但此刻的影山卻明顯不適用於這一定律,握在右手掌心的排球幾乎要被他從正圓擠壓成正方,而那強行捏出四個角的力道還不足以排解他的情緒似的,那雙幹幹凈凈的灰藍色瞳孔都透出些一望即知的苦悶來。

“……”青木張了張嘴,還是問道。“怎麽了?”

向來有問必答的影山卻沒有立刻回覆,他臉上的糾結呼之欲出,卻依然試圖笨拙地掩蓋過去。

“沒什麽。”他嘴硬道。

嚴格來說,影山飛雄的演技對比起日常戲精上身的及川,中間大概還差了五十個正常狀態的巖泉一。但上帝為你關上一道門的時候,總會打開一扇窗,再不濟也會留個狗洞以證明他老人家胸懷寬廣。與影山拙劣演技相輔相成的是他數十年如一日的固執頭腦,想從單細胞嘴裏撬出實話有時候會比和聰明人周旋更為艱難。

青木本也不是巧舌如簧之輩,幾經交鋒後不得不敗退下來,眼睜睜地看著影山在接下來的一路上將那顆排球□□數十個來回,就好像北川第一男排沒進全國全怪這排球長得太過標準。二人就這麽保持著奇異的沈默走向夜色中並肩而立的兩棟體育館——它們註定會成為這一帶燈塔一般的地標。

“那麽。”

男排的體育館稍微近個幾十米,青木在門口停了停,準備無情地在此處拋下不知在鬧什麽別扭的後輩,她本來也算不上長袖善舞善解人意,做出這種行為也沒什麽心理負擔,雙睫一眨,還留下一個客客氣氣的溫和表情。

“我就先告辭了。”

晚風在一刻大了起來。

她轉身邁出一步,耳邊的碎發就被夾著涼意的風吹散開去,這似乎是一種預兆,在路上徘徊不去的風以一種堅定不移的姿態將她吹向身後的少年。那些破碎在半空中的金色光點落進灰藍的瞳孔,他忽然不知哪來的勇氣,猶豫許久的話語沖口而出。

“青木前輩!”

這一聲突如其來的叫嚷讓她重新側過身來,海一般的眼瞳中泛起絲絲困惑的漣漪。分明沒有多遠的距離,風聲也不足以掩蓋人的話語,但他克制不住自己從胸腔中發出的聲音,自心房而起,越過頭頂,直達天際。

他後退一步,標標準準地行了個九十度的大禮,脊背與天空平齊。

“——恭喜你,獲得宮城縣選手代表權!”

風聲漸息。

心跳聲卻與之相反地在鼓膜深處無限放大,他能感覺到自己臉上的熱度不同尋常,也慶幸這一臉丟臉的模樣盡數送諸大地。這一句平平無奇的話在脫口而出的路上消耗了多少心力只有他自己明白——“恭喜獲勝”“恭喜晉級”,這些慶祝的短語早在一場又一場的比賽後變身乏善可陳的附帶品,卻在向她表達時,找回了那些最為初始的心情。

“……影山君。”

他聽見她說,聲音平靜。

“請擡起頭來。”

肩膀仿佛是一百年未曾開封的古舊人偶,僵硬得似乎不屬於自己,直起來時能聽見關節處傳來的吱吱呀呀的聲音。即便是不通人情如影山飛雄也能明白此舉多少過於誇張,他小心翼翼地直起身來,用眼角的視線去窺探這位前輩的神情。

——她在笑。

不是那種和氣的,面對每一個後輩時會有的禮節,也不是偶爾捉弄人後掛在臉上的調侃。而是更為生動明媚的,甚至能從整張臉上透出光來的愉快笑臉,那雙眼裏沈靜的藍色流動起來,歡快地匯聚成河流,從她的眉梢眼角傾瀉而出。

“影山君。”

她緩慢地,一字一頓地念了一遍他的名字,聲音溫柔得不可思議。

“——謝謝你。”

聲如珠玉。

他幾乎忘記了呼吸。

就在那一瞬。

“——哢擦。”

快門聲和閃光燈一並響起,在風聲都不忍作亂的世界裏,回蕩得如此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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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影:不會抓拍的攝影師不是好的取材者。



采訪的時候碰到這種極為自我的攝影師其實也很無奈,正正經經拍人家說你不上相,搞抓拍吧……很多表情其實不太適合公之於眾otz

這張照片的風見美貌值能在本人基礎上再上調20%,再加後期修圖,麻煩大了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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