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木風見有壓力嗎？

——也許是有的。

就算在球場上的球員們不能遠程聽到心理學家及川徹“從球路看球員個人風格與情緒狀態”的專業講堂，自家隊長日漸兇猛的球風總還是顯而易見。常言道要騙過敵人就要先騙過自己，二傳手技術上的重中之重便是手上的隱蔽性，直到球離手前都絕不能讓攔網窺破傳球的方向，這一點不光針對對面上場十分鐘依然暈頭轉向的攔網，對己方試圖配合的攻手一樣有效。小早川和早乙女追著青木一個接一個遞來的快攻球疲於奔命，回過神來才發現分數差距再度拉開。青木風見速戰速決地直接以積極進攻的態勢拿下一局，最終比分25-20。

北川第一的氣氛卻並沒有多松弛，五局三勝制的情況下一局的走向並不能說明什麽。青木一手接過後輩遞過來的保溫杯，還沒喘口氣，就聽見樹原召集隊員的聲音響起。

“打得不錯。”無論如何先鼓勵一下，他看著眼前的球員接著道，“但對方的攔網水平也在漸漸跟上節奏，光靠青木的誤導和主攻手的強攻很難連續拿下三局，大家有什麽想法嗎？”

連下三局是北川第一理想中最好的情況，但肯定不會合對方的心意，而且對實力差和運氣成分也要求很高，如果不積極生產應對策略的話肯定是妄想。青木安靜地喝了兩口水，拋了個話頭：“那拉開距離打呢？”

拉開打，又稱平拉開，指二傳利用球網全長由一端朝另一端進行的長距離傳球，由於球路飛行高度低且全程基本保持一致，所以攻手很容易從球軌跡的任何位置進行突然截擊，是個隱蔽性相當高的突襲戰術。

當然，對攻手把握時機的素質要求也很高。

於是樹原詢問式地看向了兩位第一局開始就運動量超標的大汗淋漓的主攻手：小早川忙著用毛巾擦臉，頭也不擡地用左手比了個ok；而早乙女則微微皺了一下眉——她不太擅長這種與傳球方向對向截擊的球，畢竟對跑動路線規劃要求過高，但還是苦著臉點點頭。

“我試試。”她說，“最後一次了，我不想輸在這。”

“沒關系。”

看出她的顧慮，青木又喝了口水，然後把保溫杯放回了長椅上：“你可以隨著自己的習慣打，我不會讓你的跑動區域出現障礙的。”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不大，音調卻充滿斷定，比起往日的心平氣和，此刻竟有種山雨欲來的氣息。這讓習慣了隊長情緒安定程度的球員們不禁側目，人群中的栗原按了按額角，不引人註意地嘆了口氣。

無論栗原再怎麽憂心忡忡，第二局還是如約開始。看臺上安靜了整個休息時間的拉拉隊頓時重新活泛開來，金田一利索地捂起一側的耳朵，然後把另一側朝影山湊了過去：“青木前輩是不是和以前有點不一樣了？”

影山反應比他還快，此刻正堵著兩只耳朵擰起眉頭試圖聽清他說了什麽，然後費力地思考了許久，才反問道：“有嗎？”

“不不不這個很明顯有吧，”金田一道，“感覺強勢了不少不是嗎？”

確實在戰術主導的意味上強勢許多，北川第一目前每一球的思路都直接反映出了二傳的戰術思考。這固然可以說是因為己方場內沒有天內那樣可以靠身高和力量直接轟破攔網的強橫主攻手，但青木本人在場內愈發強烈的存在感也是不爭的事實。影山朝場內的前輩望去，這位金發的二傳手正站在己方底線附近，以她為分界，前方是強光墜落的戰場，後方是退無可退的圍墻。

“……是其他人跟不上而已。”影山說。

他說得簡潔而冷靜，仿佛只是在回答一道答案唯一的數學題，不夾雜任何的私人感情。金田一卻在這一瞬間突然沈默下來，過了好一會，才幹巴巴地應了一聲。

“哦。”

他說，用種格外覆雜的目光看著青木開始助跑，又重覆道。

“哦，你覺得是這樣。”

好在看臺上的別扭情緒並無法影響場內的局勢。平拉開的戰術確實在一定程度上打擊了對方副攻手剛剛找準的比賽節奏——他們第一局的大部分精力都拿來預測青木的傳球習慣，但第二局主打的平拉開向來只有唯一的傳球方向，負責決定擊球點的是第一局被青木使喚得團團轉的主攻手，這無疑讓好容易開始度過適應期的攔網人員再次陷入困境。技術向來全面的小早川越打越順手，稍微弱勢一些的早乙女也還能勉強支持，站在網下定點傳球的青木卻若有所思地看向了後方的防守陣營——

——栗原日和低著頭，雙手撐在膝蓋上，精神狀態肉眼可見地衰退了下去。

這不意外，青木想。

平拉開的傳球基礎是利用球網的全長，這就使得二傳的定點就在球網兩端，十分固定。但反推回來，便對一傳的穩定性要求極高。栗原日和一面應付來自天內的重炮扣殺，一邊還要註意將球傳給合適調整位置的接應選手，自由人的救球動作又註定她沒有其他球員的寬廣視野，工作量較之上局直接翻了倍，甚至兩次都險些因為己方陣營銜接不上而失分，整個人苦不堪言，直到新山叫了比賽暫停才抓住機會反應意見。

“我認為還是放棄這種戰術比較好。”

許是累得狠了，作為全社團的淑女範本，栗原日和第一次省去那些拐彎抹角的修辭，直接表達自己的意見：“雖然十分對不起，但以我目前積累的技術，沒有辦法保證在這種情況下還一定能夠將球傳到青木前輩想要的位置，中途還有可能因為己方人員的漏接而導致不必要的失分。”

她的聲音有點顫抖，也許是因為疲憊，又或者是不能言明的緊張——栗原日和從不曾對什麽人直言不諱，即使勸導新生也從來都是一副好說話的溫和笑臉，卻在此刻第一次反駁隊伍決定的方針的時候，就直面了身為隊長的前輩。

選手準備區一片靜默，連樹原都沒有出聲打斷這場交流，坐在長凳上恢覆體力的青木慢慢地臉上的毛巾摘下來，遞給身後的低年級生，然後才擡頭看她。

“就這半局你已經傳出了三個成功的一傳，告訴我你覺得接下來無法成功的理由。”

栗原張了張嘴。

她看起來確實是十分困惑，渾身上下都透露出了答案如此顯而易見的氣息：“我同時還失誤了兩次，如果不是接應及時——”

“——所以你覺得那是運氣？”青木道，“一個球是運氣，兩個球可能也是，但是三個——三個。三個不是運氣，它是你實力的一部分，就算練習中沒強求你做過這種配合，但現在的表現看來並非不可能。”

栗原幾乎要被她語氣中的不容置疑逗笑了，她把棕色的發絲又往耳後攏了攏，露出一個慣常的，司空見慣的溫柔微笑來。

“青木前輩，請不要在這個時候逞強。”

她慢條斯理地說，仿佛在和一個鬧脾氣的孩子耐心地講道理：“在比賽中成長的神奇球員說不定在地球上的哪裏真實存在，但肯定不是栗原日和，也不在北川第一。我相信所有實力都是努力之後的結果，如果我們在這裏贏了，那是因為北川第一平時積累的經驗就足夠——反之亦然。”

她說的如此平和舒緩，甚至和整個場景都有些格格不入，那雙安定的雙眼應該天生屬於什麽其他的地方——青木看著她想——或許是弓道，或許是插花，那種修心為上的精神派聚集地。

但不該是這裏。

這個念頭出現之後就再也泯滅不去，仿佛所有的爭端都在這一刻得到了應有的解答。青木風見淺淺地呼吸著，這對一個運動員來說並不應該，但她克制不住在這一瞬間誠心誠意地為接下來即將發生的事情感到抱歉。

“栗原，”她輕聲道，“我跟你說過，競技場上，從來沒有理所當然的勝利。”

就算付出了百分之百的努力，也不一定能得到勝利女神的垂青，就算把每一次出場都當作最後的機會來燃燒自己，也可能並不能得到與之相符的結果。

她看著眼前的栗原，又好像是在看一年以前那個對凡事漠不關心的自己，或許對於二年級生來說這是個過於嚴苛的要求，或許有些感悟真的是只有時間才能夠帶來的東西。

“我們所做的一切不過是爭取一個勝利的機會。全國的賽場上到處都是這個等級甚至在此之上的比賽，我們被要求的不是階段性的展現成果，而是永不止息的進取。如果你抱著這樣的心態參與全國大賽，那麽即使我們不輸在這裏，也會在後面的比賽中倒下。”

比賽的中場暫停到底不是談心的地方，青木風見深呼吸了一次，整理情緒。

“我希望你能好好想想，如果是我太高看你，那麽是我的錯。——但我不會更改這個明顯有效的戰術。”

她說，態度堅決地轉向樹原。

“——教練，在栗原回歸之前，能讓五色補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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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木大魔王一言不合趕人出球場，帶壞小朋友說的就是這種人好孩子不要學（x

。

這部分其實不太好寫……主要是兩個性格都比較涼的女生連撕逼都撕得特別文雅，加上後面還有及川的情緒轉換……感覺要考慮的東西很多，最近更新頻率可能要慢一些，挨個摸摸等更的小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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