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天的車禍現場最後結束在青木風見對身旁窗戶深情款款的註視裏，本性善良的赤葦京治以裝作什麽都沒聽到的樣子及時地阻止了集訓營血案的發生，這讓常年被身在宮城的另一位二傳手落井下石的青木十分感動，並由此發自內心地認為這位赤葦君是眾多心比墨水還黑的二傳手裏不可多得的好人。

但，人好也不能解決尷尬的問題。

無論用多麽自然的態度去掩飾，這場意料之外的對話對於赤葦京治和青木風見來說，終歸是交淺言深了。青木本能地在接下來的時間裏與這位某方面格外敏銳的東京少年保持了一定距離，並將大部分精力全情投入到日益嚴苛的訓練中去。所幸此時集訓期已經過去大半，天天捧著筆記本記個不停的教練們終於在日覆一日的訓練中逐漸摸清了手下球員的斤兩，一時間訓練標準日益趨於量身定制。青木薄弱的體能素養被單獨拎出來扔上了重點觀察名單，每天苦不堪言的同時倒也有幾分意外的好處——畢竟長跑二十公裏加仰臥起坐一百個再加引體向上二十次等待一系列下來，誰還有閑心管什麽巖泉一及川徹和赤葦京治，統統不認識。

“所以……也差不多了吧？”

比起提問來說更像自言自語，在又一個上午的集中體能壓榨後，許久沒有刷過存在感的宮侑經過了在地板上累成一灘的青木風見時難得地停下了腳步，認真觀察片刻後摸了摸下巴，輕飄飄地提議。

“等會的傳球扣球訓練，小風見和我一組怎麽樣？”

“……？”

青木茫然地眨著眼睛，仰起頭去試圖看清那張逆光的臉，自正上方垂落下來的光線在少年的金發邊緣鍍上了一層光暈。如果單以外形論，宮侑其實稱得上一句光彩奪目，而拋開練習時對隊友的苛刻態度，他在球場之外的行事也並不算難以相處，二者疊加後的少年即使說不上是正統意義上的溫柔純善，卻怎麽也不會與負面詞匯扯上關系。但他卻偏偏生了一雙淺灰的眼瞳，於是青木每每望進去，除了難以閱讀的混沌，便只剩了令人遍體生寒的漠然。

“我倒是……”

她遲緩地作答，刻意停頓了一下留出思考的時間。傳球扣球訓練一般是多人一組，旨在鍛煉不同打點的托球和來自不同托球的扣殺，對於二傳手來說是相當全面的練習，本次集訓中倒也常見。只是來參加集訓的二傳手本就不多，每次也就能分作兩組，實在沒必要在練習開始前就跑來邀請——又不是一對一的雙人訓練。

但除此之外，又似乎沒有什麽不妥之處。

“……可以。”

缺氧的大腦始終運行不出有效的結論，最後還是答應下來。然後她更加莫名地看見宮笑得更開心了些，愉快地扔下一句“那等會見～”就舉步離開了休息區，連背影都肆無忌憚地散發著預謀得逞的氣息。

“沒問題嗎？”

倒是下一個結束體能訓練的赤葦在她旁邊停了停，目光從前面那個毫不掩飾的背影上掃了一圈，轉而落回青木身上，並好心發問。宮侑善於激化矛盾的個性在男生群體裏只會比女生那邊流傳更廣，而大部分女隊員沒有被找茬的根本原因大約是在平時的訓練中基本碰不上，而相比之下被主動找上門的青木則是避無可避，雖然迄今為止並沒出什麽大事，到底讓人不得不去在意。

而青木只能苦笑。

——反正不會是什麽壞事，大概。

這種忐忑的心情一直維持到了二十分鐘後，占著球場練攔網扣殺的主攻手和副攻手們被集體趕到健身房進行力量練習，空出來的地方就給了剛剛休整完畢的二傳手們。青木爬起來的時候還有些雙腳發軟，但好宮侑的傳球別的不提，唯有精度和準頭無人出其右，即使攻手的助跑和起跳不甚完美，也應當不會出現打不到球的烏龍。

作為本屆二傳的中心人物，宮侑一向擁有首先作為二傳手進行練習的資格，而剩餘的球員就暫時充當起了攻手，在發球線外排起長隊。青木在隊尾撿了個位置，企圖用這點不起眼的距離多留出一些休息的時間，但好景不長，該來的最終還是逃不掉。

“那麽，我來了。”

她喚了一聲，將手裏的排球拋向宮侑所在的正上空，然後三步並做兩步地沖向網前，眨眼間便跨過進攻線，隨即雙腳起跳，身體大幅度後仰——

“——”

——？！

揮空的感覺比視線的捕捉來得更快，耳朵比理智先一步地接收到了排球在自己身旁落地的聲音，青木呆呆地目送那顆手掌大小的球咕嚕咕嚕地朝場外滾開，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腿。

——是彈跳的高度太低了嗎。

比起質疑其他不靠譜的選項，腦海中率先跳出了這個判斷，她穩定住自己的情緒，朝宮侑投去抱歉的眼神：“……好像起跳太急了，對不起。”

“確實太低了。”

出乎意料的，一向在排球上堪稱苛刻的宮倒像是沒怎麽生氣的樣子，語調中毫無緊張感：“下一球要好好起跳啊，小風見。”

以他那種“打不明白我傳的球的家夥都是垃圾”的態度而言，這算是很溫和的說法了。青木松了口氣，重新走回隊伍的末尾，一邊還在回憶著剛才拿球的手感——雖說助跑隨意了點，體能也被之前的訓練消磨了大半，但雙腳起跳並不是那麽依賴助跑的彈跳方式，即使距離並不充分，總不至於連排球的邊都摸不到。

但事實是，連指尖都好像還差了兩三厘米。

“……”

她盯著自己那只揮空的手，反覆張開又握緊，很快就迎來了第二輪——依舊是發球線外的一傳，依舊是網前三號位的宮侑，她將排球握在手心裏轉了兩轉，確認找回了平時的手感，才朝宮點了點頭。

排球被拋了起來。

這一次青木刻意拋高了些，留出了足夠的助跑時間，直到奔到網前才堪堪起跳，雙臂像鳥類一樣在身後劃出半條弧線，展翅的動作在最高點維持了足有半秒，腰腹的拉伸感甚至引起了類似於嘔吐的錯覺，她擡高視線緊緊地盯著頭頂的排球，右手毫不遲疑地揮了上去——

——不對。

在指尖觸摸到排球底部之前，她就意識到了。

——不是起跳的問題。

再一次與掌心擦肩而過的排球在空中發出一生悶響，晃晃悠悠地自擊球點跌落，然後勉強掉在球網的另一側，而這頭的青木顧不上落地後沒能站穩的雙腿，強行擡起頭，將目光對準了站在三號位的二傳手。

那位天賦卓絕的，極度自我的金發少年笑得若無其事，投向她的目光卻是不容反抗的□□與傲慢，他就那麽微笑著，輕輕擡起了下頜。

“有什麽問題嗎，小風見。”

這般和顏悅色地詢問道。

——他是故意的。

青木垂落在身側的指尖動了動，暗自咬緊了牙。

——故意，提高了半個球的高度。

連續兩個球的失誤甚至吸引了同時兼顧著兩組練習的教練，這位向來在訓練上不茍言笑的中年人皺著眉吹了暫停哨，走到兩人之間，左右看看。

“發生了什、”

“——我是不會降低標準的哦。”

趕在他說完第一句話之前，宮侑就撤下了那張假模假式的笑臉，不容分說地搶過了話頭：“要練習的話果然還是和強大的人一起比較好吧，一直被敷衍我也是會不滿的。”

他說得如此理直氣壯且自我中心，讓聽者難免火大三分，青木惱火地瞪著他，將垂下的右手緊握成拳，只是嘴唇剛動了一下就又被打斷。

“還是說，”

宮侑瞧著她，灰色的瞳孔中是壓倒式的睥睨。

“關於作為攻手的時候打不到球這一點，你有什麽借口要說嗎？”

“——。”

——不。

“我的打點本來就只有這麽高。”之類的，“二傳手沒有必要一定在彈跳上做文章。”之類的，“是擅自提高打點的宮才比較有問題”之類的。

諸如此類的借口。

——說不出口。

胸腔中的心跳聲在這一刻喧囂到吵鬧的地步，甚至連血液沖刷的聲音都清晰可聞，青木風見感受著指甲印進掌心的刺痛，緩緩放開了繃成青白色的指節。

半晌。

她沈默地收回與他對視的目光，語氣平靜到連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不。”

她說。

“沒什麽。”

青木風見從不認輸。

“——什麽都沒有。”

--------------------

本來應該還有一段的，但是有點長還是放在下一章好了br />

。

宮侑是那種……很狂的個性，能跟自家隊友說“你對我的傳球有什麽不滿嗎？”“沒有的話為什麽拿不到分”這種跟找茬沒區別的話，也能第一次見面就跟影山說“雖然人很老實，但是球卻打得相當機靈呢”，相當看人下菜碟的一個人。

雖說稻荷崎整個畫風就很激烈，標語是“昨日之日不可留”，啦啦隊還會給球員喝倒彩，相當的勝者為王的實力派，但是即使在這之中，宮侑也是把這一點表現得最突出的。

他自己說了討厭和弱小的家夥對戰（一開始還很嫌棄日向hhh），但換言之只要他感覺到了價值，他就不會放棄去挑戰，如果是教練的話會是斯巴達教練呢……

“想和我平等對話的話就跟上來”大概是這樣的角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