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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道別(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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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道別(一)

丁一堯看他急著要走,便道:“你相信我,我現在有實力保護你。”

話一脫出口,他譏諷自己的話可笑——現在思思哪裏還敢相信我?

於是他心裏毫無底氣地補了一句:“我真的能,就算你托我兩百樁事,我也能替你做到……”他咽了口唾沫,“你至少休息一晚。”

“想讓我信你,你先告訴我,包間裏的香水味怎麽來的?”

丁一堯不假思索道:“從給我做信息素覆原劑的人拿的。”

情況確實如此,因為覆原劑和“香水”來源一樣,不算他騙人。至於杜依曼,他若提了,就是把自己往深淵更深處推。

思夏繼續問道:“你怎麽知道我行蹤的?”

“你隨身攜帶的研究所通行證裏被裝了定位裝置,在你第一次蘇醒之前就已經被銷毀了。”

因為思夏過去不住宿舍,不少生活用品都放在校立研究所的值班室內,所以養成了隨身攜帶通行證的習慣。後來杜依曼告訴他,為了避免有人偷到研究所危險物品,每一張通行證都設了定位。而知道這件事的只有少數教授和制證人員,而他們每一次的追蹤皆是托了這張通行證的福。

“我暫且信你。可你還是無法保護我。”思夏看他一眼,再一次搖頭,“你鬥不過洛尹川。”

洛尹川三字一出,丁一堯眼睛睜大了——原來思思出走的癥結關鍵,竟不是在洛璨身上!?

他不由得問道:“洛尹川對你怎麽了?洛璨不管嗎?”

思夏的眼睛平無波瀾,他直視著丁一堯的眼睛,正色道:“你想要知道一切,就先幫我做第一樁事,現在就要。”

丁一堯默然地看了他兩秒,才回答道:“好,是什麽?”

“我要打電話給洛璨,你必須確保兩個小時內,他無法通過任何手段追蹤到我的位置。作為交換,你可以旁聽這通電話,但是只能聽我說的,不能監聽。否則……”思夏的目光越發黯淡,幾乎有些無情地看向了丁一堯。

只那淡淡的一眼,丁一堯便覺得自己快要窒息了,他的身體向後退了一點微妙的距離:“否則……?”

他看見思夏別開目光,看向天花板,淡色的嘴唇裏清晰地傳出了他所熟悉的,清脆而又冰冷的聲音:“我有辦法讓洛尹川知道,我死在了你的地盤上。他和洛璨,都不會罷休的。”

清冷的氣息如最鋒利的刀刃,徹底斬斷了他的所有亟待說出口的問題。

他看到思夏眼裏確有死志。

生死是底線。他可以自私地將人圈進自己的懷抱,因為他知道他給予對方的痛苦裏還有快樂,但他不能親手殺死自己喜歡的人。

他是靠年少不懂事時的美好回憶撐著過活的,他若殺死眼前人,無異於把過去一年裏他所有的幸福全部扼殺了。

忽然間,他恍然大悟。他的思思,就像是煙花大會上他捕獲的那條金魚。費了時間精力,好不容易攥在手裏,自以為能擁有,轉眼卻看不得他難受,又要將他放走。

他的水不是適合魚生存的水。他的信息素不是能讓思思快樂的信息素。他的愛,也不是對方想要的愛。

***

二十分鐘後,思夏作了新的裝扮,坐車離開醫院。下車後,他坐在輪椅上,被丁一堯推進電梯,出電梯後,又進了一個窄小的房間。

房間內有一臺電腦,電腦連著一只型制特殊的大塊頭手機,丁一堯的手下調試完畢後對思夏講述了東西的原理和用法,就退出了房間。

思夏拿起手機,很利索地撥出一個號碼,隨後示意丁一堯背對著自己,站到自己面前。

丁一堯剛一站定,電話立刻就通了,思夏盯著丁一堯筆直的背影,低低說了聲:“餵?”

那頭立刻傳來了洛璨焦急的聲音:“夏夏!”之後是喘粗氣的聲音,喘過幾口後,聲線就變得溫柔了下來:“你去哪兒了?阿金說你不見了,嚇死我了。以後不管發生什麽事,要先跟阿金說一。你現在在哪兒?我開車去接你啊?”

思夏回答道:“不必了。我沒打算回去。”

他聽到洛璨的喉嚨裏滾出了一聲氣音,緊接著是對方勉力壓平不致顫抖的聲音:“夏夏,別嚇我,你在說什麽呀?”

“我的意思是,我不會回洛家,也不會跟你走。”不同於洛璨,思夏的聲音堪稱古井無波,沒有起伏,沒有抑揚頓挫,沒有情感。

洛璨自發覺人是自己跑的之後,心裏大略就有了數,所以並不驚奇,只是問:“為什麽?夏夏,我不懂。”

“如果你問的是前者,我想你應該知道為什麽。洛尹川自私,瘋狂,我討厭他,我不能如他的願。至於後者……”思夏咬了咬嘴唇,強撐著不肯流露情緒,頓了頓才道,“我昨晚,有一件事沒有告訴你。你沒問出名字的那個女孩兒,是我妹妹,你們初見的當天夜裏,她因為身體虛弱,車子來的時候避閃不及,出車禍死了。”

這話被他平平淡淡地說出口,內容殺傷力卻是大的驚人,連墻邊的丁一堯都為之一震,差點管不住要轉頭,是硬生生忍住的。

洛璨那兒也是沈默,可是一丁點哽咽的聲音已經藏不住了。

思夏沒有等他回答,自顧自繼續講:“你看過我的履歷吧。我跳過級。原本讀高二的,直接跳進高三,跟畢業生一起準備畢業考,考完後就來了這裏。你有沒有想過,憑我的資質,要跳級,小學就能跳了,為何要等到高中?”

然後他自問自答地解了謎:“那當然都是為了我妹妹啊。我們這些連家人都沒有的孩子,從小就深刻地感覺到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分化之後,更是隨便一個Beta和Alpha都能騎到我們頭上來欺負我們。我不敢離開我妹妹寸步,所以她念什麽年級,我就念什麽年級。可是啊,就那麽一次,她非要自己一個人回家,不讓我陪。就那麽一次,怎麽恰好就撞上了那樣的事呢?我一遍又一遍地問自己,問每一個人,可是我問不到結果。車禍現場甚至沒有監控錄像,開車撞人的司機最後也死了,我向誰討一個說法呢?我思來想去,還是得找你,找洛尹川。因為不管那司機是否是你們派去撞她的人,如果不是你標記了她不肯負責,如果不是洛尹川放縱你這麽做,她根本就不會死。我恨你們,恨你們輕賤Omega,恨你們無視他人的痛苦,我想要讓你們也嘗嘗我嘗過的痛苦。

“後來的事,就和年級裏傳的那樣。我去參加那個據說可以吸引評委,從而獲得被引薦去公學的名額。我查了來自公學的評委好多資料,摸準對方的喜好和研究方向,終於一Y。X。D。J。擊而中,獲了大獎。同年,我跳級畢業,而公學的三學期制使我沒有喘息的機會,我花了一個月時間啃透公學過去兩年的教材,這才正式進班走讀。”

電話那頭已經有了吸鼻子的聲音,思夏知道對方可能已經哭得淚流滿面了,而越是這種時候,他越是要說個不停歇。

相愛的人,血肉都連在一起的,要劈開,自然會感到痛,但是要分開,就不得不劈。

痛又如何?話說清楚些,思想放寬,目光放長遠,傷口長好了,也還是能活。

“因為校規,我進了公學還是不能經常見你,非得進入學生會才能和你朝夕相對。於是我憑自己的努力,又借同班其他人對杜依曼的不滿,將O班唯一一個核心名額奪到手裏。不過,等到真見了你本人,我很快發現你身邊圍繞的人太多,不好接近你。為了在他們之中脫穎而出,我研制了一種很不入流的藥劑,只要我噴上,Alpha就會對我的信息素產生偏愛的感覺,反覆使用後,你喜歡我的暗示會不斷增強。同時,我為了保護自己,還研制出了一種短期內讓人無法‘擡頭’的藥物,與吸引劑配合在一起使用,使你即便有了某些沖動,也不會真正傷害到我,配合我頸後的防護膜……效用如何,你親身體會過,我不贅述。”

“正當計劃進展得很順利的時候,杜依曼再一次出現了。其實我進學生會後她就時常給我使絆子,比如劃壞我自行車車胎,比如體育課的時候找人用籃球排球丟我。說實話,我很能理解,不過總這樣我也受不了。於是我找到一個不想當她跟班的女生,特意提供了一個毒辣的方法讓她整我。為的就是一箭三雕。第一箭在黑暗中拉近我們兩人的距離,第二箭讓你知道就是她在欺負我,而我是受你所累,第三箭就是給學生會提供一個在校園增設攝像頭的理由,確保我日後在校內的安全。

“她果然不負我所望,把電切了,還開了信號屏蔽器,甚至無師自通地在本來就厚重打不開的儲藏室大門外多加了一把U型鎖。於是我開始在儲藏室等待著你的親朋好友來找你,我知道一旦他們來了,事情就有鬧大的可能,鬧得越大,你越丟臉,就越會深究杜依曼的責任。但我的計劃被丁一堯打亂了,最終只是遂了杜依曼那個跟班的願,她頂罪離開了公學。”

【作者有話說:思夏一邊在砍洛璨與自己相連的血肉,另一邊也在砍丁一堯對自己的執念。

錯錯錯,莫莫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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