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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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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回家

丁一堯難以自拔地陷入了質疑與回憶。

思夏沒有吻過他,可是思夏和自己在一起真的從來沒有快樂過嗎?思夏從前對他的好都是假的嗎?

耳邊又響起了洛璨的聲音——“思夏不喜歡你這種類型,因為你太嬌太燥,還對他管頭管腳。跟你在一起時間長了,他只會感到痛苦,該放手的是你才對。因為即使世界上沒有我,他也絕不會選擇你。他之所以對你好,不過因為受過你的幫助,不想欠你人情罷了。”

他後退幾步,跌坐在一把椅子上,恍惚地閉上了眼睛。

一切仿佛回到了煙花大會結束後。沒有開燈的長途車上,他懷裏抱著思夏沒有放入河裏的那只水燈,無言地閉著雙眼,滿心難過地失了眠。

車路過吵鬧的街道,他偷偷睜開眼睛,看向思夏。思夏合著眼,靠在椅背上一動不動,勻稱輕微的呼吸被完全掩蓋了,似乎睡得很熟。借著窗外透進的黯淡光線,他仔細打量了對方的眉眼,確定對方是在裝睡——他知道思夏睡覺很輕,一點點聲音都會讓思夏在睡夢中皺起眉頭,繼而醒來。所以每次思夏留宿在他宿舍的時候,他睡前都要提前做好準備,免得自己起夜去廁所或者倒水吵醒對方。

時值淩晨,思夏還沒有睡著,大概是和他一樣,心裏也不好受。

他那麽想著,心中的郁悶輕了幾分,心弦也得到了放松。放松下來的他很快便敵不過疲憊,沈沈入睡。

也不知休眠了多久,再睜眼時,映入丁一堯眼簾的是一個白白凈凈的下巴,還有一雙垂著的眸子,墨綠色深得有些發黑,因為垂著不知在看什麽,抑或只是在想心事,所以對方並沒看見他睜眼。

抱著水燈的手動了動手指,他頓時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分裂開來,置於一冷一熱兩個世界:上半截身體都陰陰涼涼的,大腿以下卻快要被烤熟。

這時再看臨窗而坐的思夏,整個人坐在座位的一半位置,纖細的身板挺得筆筆直,他才恍然有所悟——對方是在為他遮光。

心裏一軟,昨夜的不快在此刻忽而變得無足輕重起來,他懷疑自己其實是一直擁有著自己想要的東西的,只是那東西一直潛藏在某個角落裏,行跡弱得只剩一點暗示都不算的影子。

“思思……”他一張口,聲音啞得自己聽都費勁,用力清了兩下嗓子,對方終於把一雙眼睛擡了起來,看了他一眼,好似是要說什麽,車卻在此刻到站了。

他一直等著思夏開口說話,不成想,跨進公學大門沒多久,思夏便朝他道:“你回宿舍休息吧,我也先回研究所了。”

在丁一堯心裏,雙方早已和解,所以他滿以為對方會隨自己一道回宿舍,他還準備好要將床讓出來給思夏休息。

所以思夏這句話讓他直接懵在了原地,連話都不會說了。

他張開嘴,楞楞地看著周思夏騎上自行車,及至對方把輪子踩動起來,他才想起要開口挽留:“思思,你的水燈還在我這兒,你要不要……拿……走。”

可是他說完整句話時,思夏已經騎出很遠了。

他不知道自己說的話思夏聽清沒有,因為思夏騎得很快,像是在逃離某種煩惱,也許耳旁的風聲已經蓋過了他的聲音。

也或許,那就是在拒絕和他進一步接觸。

是的。就是這樣。當時他還天真地沒有發覺,因為思夏還是繼續給他補課,日常和他一起吃午餐,聊天,在他生日的時候陪他去酒吧喝酒,給他買了禮物。

他沈浸在思夏對他獨一份的溫柔裏,以至於精神上受了感情的麻痹,忽略了很多東西。

比如思夏越來越少留宿他宿舍,比如思夏聊天軟件在線的時間越來越短,比如思夏總是在離開宿舍樓後迅速消失,比如思夏生日的時候拒絕了他的慶祝提議……

直到後來,思夏說,他現在的成績已經不需要自己每天留下來補課。他才如夢方醒。

自己愛慕的少年就像一把細潔的白沙,他小心翼翼地將之捧在胸前,一路帶這捧沙看五彩繽紛的世界,然而他每走一步,風就會掠掉幾粒沙。等他意識到的時候,東風已經將白沙裹挾向了遙不可及之處,他的手中只剩下一片白色的微末。

丁一堯想到這裏,猛然睜眼,臉上露出了被奪所愛的悲憤:對啊,那捧白沙原來是屬於自己的,是風糾纏不休,硬生生將它吹拂走的,不然它現在還應該靜靜地躺在自己的手心裏!

思夏跟洛璨結束了一個漫長而甜美的吻後,發覺自己手裏的棉花糖已經被風吹得七歪八倒了,而且部分已經萎縮,從胖兔子變成了一支馬上要折的棒槌,於是思夏連忙和洛璨將它分而食之,生怕再過一會兒它要化成一根針。

看完夜景,兩人原路返回,把寄存的東西取出來,洛璨讓思夏拎著個又小又輕的禮品袋,自己背著大狗和稍沈些的什物,又沿途搜羅了些有意思的小玩意兒。及至到了山腳下,他將部分先前遺漏的暧昧雙人項目和思夏玩了一遍。

等到兩人皆盡了興,時間也不大早了,天空還下起了零零碎碎的雨,不大,可是氣溫明顯更低了,思夏還沒走到車庫裏,就忍不住打了一個噴嚏。

洛璨趕緊把人一個打橫抱起來,快步朝車庫走去,分分鐘把人塞到了車內,還從車中摸出兩個暖寶寶搓熱了遞過去。

車裏漸漸升騰的暖意和手中的一小捧熱量使思夏冷得麻木僵硬的狀態得到了改變。手腳都暖和了,肌肉裏封錮的酸疼就慢慢鉆了出來,同時湧上來的還有疲憊。他的精神力在玩樂中被耗了個精光,如今就很難抵擋瞌睡蟲的侵擾,眼睛越睜越小。

洛璨把車開出去一段,看他頭一點一點地要往胸口處低,就給他撈了一只頸枕戴上,柔聲提議道:“要不然今晚到新家睡一覺吧?那邊比公學離這兒近一點。”

其實就近找家酒店開房住一晚也是可以的,不過,萬一洛尹川哪天心血來潮要查他個人記錄,他找不到理由圓謊可就糟了。再者,酒店的房間總不如自己家來的舒服幹凈。他的家是嶄新的,沒有地方比那兒更衛生潔凈了。

思夏聽了這話,好像是清醒了一點,張開眼睛思索片刻,點頭“嗯”了一聲,然後換了個舒服的姿勢,閉起眼睛接著睡了。

洛璨看了一眼自己的小紅帽,覺得他有紅有白的面孔看起來十分乖巧稚嫩,讓他這只狼外婆忍不住想要過去咬一口——不過最終沒咬,因為舍不得吵醒小紅帽。

約莫二十多分鐘後,洛璨很妥當地把車開到了目的地。

目的地是一個位置很偏的小區,不過因為臨近使館,治安反倒很好。這裏的房子戶型還算不錯,基本都是小覆式,房價對他而言也不算很貴,而周邊為數不多的鄰居,近半都是有點小錢,又喜歡過清凈日子的低調人士。

這些特點都是很合他意的山與,他不在乎自己一個年輕人住這種養老用的房子,只要實用、安全就夠了。

待他停好車,思夏剛好醒來。

剛才那二十多分鐘讓思夏恢覆了元氣,雖然四肢依舊酸麻,但頭腦已然清醒。眼睛朝車窗外一瞟,他便掀掉身上蓋著的紅色羽絨服,順手將熱成小火爐的暖寶寶也塞進了羽絨服口袋裏:“到了是嗎?”

洛璨此時已解開了安全帶,整個人朝思夏靠過去,手也摸上了對方的安全帶:“對,就是這裏。”

思夏剛睡醒,對這突來的體貼感到有些不適應:“你也不必像照顧小孩子一樣照顧我,解安全帶這種事讓我自己來就好。”

言罷他就感覺到自己脖子上拂過了帶著花香的氣息,是洛璨低頭在他頸上親了一口:“我只是想多一個和你親近的理由。”

思夏伸手在他後腦勺上摸了一下,同時看了一眼車上的電子時間:“早點休息吧。”

洛璨聽了這話,心裏熨帖到不行。若放在很久之前,思夏多半會斥他肉麻,或者冷冷掃他一眼,說道:“等會兒躺上一張床,會長還親近不夠麽?”

那種冷而媚口氣、那些軟刀子似的話也曾令洛璨熱血沸騰,不過眼前的這句關切更加溫暖,比起戀情,他們現在的感情好像還多了一層相互依靠,相依為命的情分,因此顯得格外厚重強烈,教人安心,也教人激動。

這是洛璨今夜第無數次感到了開心,開心到他想直接把思夏抱上樓,然後放在床上從頭到腳親一遍。

但思夏是不願意讓他一路抱上去的,他執意要自己扛那只大大的柴犬,並把輕省的東西都扔給了洛璨。上樓之後,他還讓洛璨先去洗澡。而他自己則趁機將自己箱子裏的東西翻出來瞧了個遍,然後在對方洗浴結束後把箱子鎖好,重新塞了回去。

待兩人都洗漱好,洛璨便帶思夏上樓去休息。走到樓梯前,他停下腳步,按下墻上的開關,樓下所有的燈便瞬間熄滅了。而樓梯邊的墻壁上卻亮起了許多顆星星,它們有大有小,拼貼在一起,拼湊成了一根絲帶的模樣,一路攀援進了樓上的黑暗中。

【作者有話說:昨天一點關於愛情鎖的補充說明放在評論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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