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幸福前奏

關燈
第94章幸福前奏

洛璨看思夏眼神忽然直了,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臉:“好了,有什麽想問的晚上我告訴你。現在累了就多睡一會兒吧,再喝幾口。”

思夏張口叼住吸管,腦袋裏捋著下一步計劃,所以眼神看起來還是直得沒有神采,只是嘴上吸得很快,細碎的木瓜粒和軟糯的銀耳咻咻咻地在透明的粗吸管中運動著,三下兩下杯裏見了底,發出沙沙的空管聲。

餵完糖水,洛璨拿出手帕替他擦嘴。見他的嘴唇潤潤的帶著水光,顏色微微有些變粉了,洛璨才微微放下心,把床拾掇回原樣,幫他掖好被子,又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我要回去上課了,你放心睡,午飯叫了你喜歡的咖喱,會有人送過來的。”

思夏這時才像是回了魂,終於開口應道:“知道了,醫生,您可以下班了。”

聽了他的玩笑話,洛璨這才感覺沒那麽難過了,手從他的額頭移到臉龐,戀戀不舍地輕撫了兩下:“好好休息,我唯一的病人。”

思夏閉上眼睛,把臉略略偏向另一邊:“別摸了,像小電影裏的奇怪情節似的。”

他聽見洛璨笑出了氣聲,隨即便撤了手,從白大褂的兜裏掏出了什麽放到他枕頭邊,而後就是床邊電鈕被按下的聲音,以及門被輕輕帶上的聲音。

思夏瞇起眼往床沿邊的一排電鈕看了一眼,“拒絕探視”旁的黃燈亮了。

他又扭頭向枕邊一瞥,映入眼簾的是一攤包裝講究的糖果,粉色糖紙上的玫瑰圖案還是用玫紅色的鐳射紙填充的,在室內柔和的光線下blingbling地閃著虹光。

手指從被子底下攀出,捏了一顆糖在被窩裏剝好放進嘴裏,他感覺自己的頭沒有那麽暈了,可能是因為糖分的能量,抑或是其他什麽東西。

但現在的他無暇考慮其他事情——哪怕是很好的、很溫暖的、甚至令他不由自主感到開心的事,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從口袋裏摸出手機,他飛快地在網站搜索欄裏輸入了四個字。

——“冬川大學”。

***

在醫院清清靜靜地待了一下午,思夏趁著公學還沒放學,出院去了一趟研究所,將自己存放在值班室鎖櫃裏的一些個人物品清出來,放進手提箱裏,帶回到宿舍。

手提箱中東西不多:幾瓶日期還算新的廉價抑制片劑,兩三樣陳舊的實驗儀器,幾打紙質稿件和資料,幾件衣服和沒什麽價值的日常用品,還有一個帶密碼鎖的盒子。

無視掉暫且用不上的雜物,他將紙質稿件分門別類細細排好,用曲別針逐一扣上,隨後從中取出一本新的軟面記事本,把腦內存儲的大量數據刷刷寫在紙上。

他寫得很急,打印機似的不斷移動著胳膊,下筆之後,除了翻頁,當中未曾間斷過。

空白的紙頁很快被他填滿,一頁接連著一頁,最後一個字被寫到了封底上。

他放下筆,長出了一口氣,將這份資料鎖進了密碼盒,然後撥亂了上面的數字。

這些就是迄今為止所有的實驗核心資料了。比起電腦輸入後加密文檔,他還是更信任這種老式的藏匿方法,畢竟電腦還有被黑客入侵的可能,而藏匿東西只需要妥善地隱秘放置,就不用擔心。

不過,“妥善”二字,做起來也是有相當大的難度的。

收好密碼盒,思夏挑出一部分稿件,用剪刀剪碎,然後放進洗衣袋,扔進了滾筒洗衣機裏。

在那些記錄著精密思考的紙變成紙漿被甩幹前,他回到客廳,打開自己隨身攜帶的記事本,選擇了空白的兩頁,用那只有自己看得明白的字符填滿了它們。

合上記事本,客廳裏的光線已經很暗了,夕陽的餘暉穿過紗制的窗簾投到木地板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慢地撤離這個房間。

思夏走到窗前,將窗簾掀起一角,靜靜地望著兩棟宿舍樓間的那條深灰色的道路。道路是寂靜無人的,沒有太多的落葉,延伸處仍有一絲天光照拂,還留著些許光明的淺金。

那個方向有圖書館,有體育場,有表演廳,有靜謐清新,有霓虹璀璨,也有他的足跡。

想到不久的將來,自己將徹底離開,他的心底便有了一絲揮不開的悵然。他原以為自己對任何事物都沒有感情,不會留戀一個地方,不會留戀擦肩而過的人,可是此時此刻,他卻忍不住駐足凝望。

在他無聲的凝望中,窗外遙遙傳來的下課鈴聲響起了,將他飛到空中捕風的靈魂抓回來,重新安放到軀殼之中。

手指松開硬紗窗簾,他將厚重遮光的外層窗簾一並拉上,隨即打開了客廳的燈。

等到洛璨踏進客廳的時候,思夏早已將自己所做之事的痕跡一一抹去了,正在給十五號檢測身體狀況。

洛璨見他一個人坐在那邊擺弄十五號,就把餐盒放到茶幾上,去廚房拿來消毒濕巾,好聲好氣地站在思夏旁邊勸道:“別光顧著侍弄它,先吃飯。”

“不是侍弄,是監測他的健康狀況。”思夏把十五號拿起來,舉著手機朝它身體各部位拍照。

洛璨這時才看清思夏手邊放的一堆雜物——溫度計、家庭藥品稱重儀、卷尺和幾樣他根本不認識的器具。

“對寵物做這些好嗎?感覺你的表情好嚴肅,有點像拿它在做實驗誒。”

思夏放下手機,將十五號放進腳邊一只紙箱中,走向浴室去洗手:“本來就是在實驗室裏的小白鼠,因為試藥結束不想處理就拿回來養了。”

“處理”二字聽著令人心驚,截下來帶回宿舍養顯然是個富有愛心的舉措。洛璨一面鐘愛戀人的軟心腸,一面覺出了一點不自然的地方——思夏跟著高等部的教授做實驗也有一年了,看到被處理的小鼠肯定不止這麽兩只,為何獨獨帶它們回來呢?

他一邊用濕巾擦桌子,一邊瞧著紙箱裏亂蹦跶的十五號,忽然靈光一現,給自己生出的疑問安排了一個合理的解釋:思夏一直盼望著能有一個照顧自己的父親在身邊,大概是思己及鼠,不想母鼠肚子裏的崽子一生下來就沒爸吧!

他有板有眼地思考著,腦海裏出現小白鼠一家子的全家福,越想越覺得就是那麽回事兒,不過這樣一來,思夏將這只“準奶爸”單獨放在紙箱裏的舉動就顯得有點突兀了。

待思夏洗幹凈手從浴室裏出來,他將人招至茶幾邊坐下,用筷子給他夾烤得香噴噴外脆裏嫩的金吉魚,同時不忘找對方解惑:“思夏,為什麽要單獨將那只放紙箱裏,倆夫妻放一起不好嗎?”

思夏毫不猶豫道:“不能放一起。”

因為十五號停藥已經有幾天了,現在要開始慢慢將它和它媳婦兒分開,以便觀察它身上是否有用藥後遺癥。

但這原因思夏不能說,只好避重就輕換了個理由:“孕中再受孕會縮短另一只的壽命,還是分開更妥當。”

“哦。”洛璨點點頭——箱子裏那只長得可愛,原來是個不知節制的小壞蛋啊。

還是自己現在這狀態好,散發著人類理性的芬芳。

想到這兒,他又用勺子挖了幾顆胖胖的銀杏果放到思夏面前的碟子裏:“多吃一點!”

思夏默不作聲,細嚼慢咽地把他送到面前的食物都吃了下去。

一頓飯吃出了洛璨滿懷的愛意,飯後,他把思夏哄去洗漱,自己在廚房裏邊邊和工作夥伴通電話邊給思夏削蘋果,削完切成丁,插上銀質水果叉,擺進淺藍色的陶瓷小碗裏,再綴個薄荷葉在上頭,賞心悅目。

接完電話,他端著碗找對方,打算繼續投食,就見穿著浴袍的思夏提著一只防水塑料手提箱從臥室裏走出來,一直走到他面前。

“這是……?”他楞楞地發問。

“是一些對我來說挺重要的東西,不過暫時用不到。”思夏擡眼看他,綠眼睛像是最純凈的寶石,“你不是買了新房子嗎,我想把東西放那裏。”

“……”洛璨像是被施了定身術一般,呆了片刻,隨後喜色漸上眉梢,兩只眼睛閃爍發亮:“好、好的……沒問題!”

思夏見他伸手過來接手提箱,突然把胳膊沈了沈,有些不太信任地說道:“那兒安全嗎?你父親不會派人過去抄家吧?”

“保證安全!”洛璨極其認真地看著他,“那個地方父親想不到的,而且目前為止我才去過三次,每次都還很小心,沒有被追尾過。”

“真的?”思夏看他信誓旦旦,面露疑色。

上揚的語調小鉤子似的勾住了洛璨的心。此刻他不再是那個別人面前運籌帷幄風流倜儻的貴公子,而是一個在心愛人面前展示自己不俗能力的普通男孩子,語氣又急又懇切:“真的,你要不信,我可以找個可靠的人送過去,再不行,我去銀行來個保險櫃,鑰匙交給你。”

思夏這才把箱子提高了遞到他手裏:“銀行就不必了,手續多,拿起來麻煩。總之交給你,你妥善保管,別隨便翻裏面東西。”

“嗯,不翻!”洛璨應答得幹脆利落,神采飛揚——他現在守身如玉都能做到了,這種考驗對他而言根本不算有難度嘛!

【作者有話說:在喜歡的人面前,永遠都是年輕的模樣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