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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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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我問的周伯,他告訴我的。”謝時輕聲道,他口中的周伯說的是周平管事,他是伺候韓汲的老人了,見證他家主上從稚童時的孤身一人到如今的頂天立地。謝時同自家主子的關系,周平自然也默默看在眼裏,於是他一問,周平也未曾同對待旁人一般守口如瓶,而是將那段往事連同主子許久未過生辰這事都說了。

不過這會兒,謝時卻仿佛不知這段舊年往事一般,岔開了話題,興致勃勃提起另一件事,“我還發現,我倆的生辰是同一個月哩!只不過你在頭,我在尾,不若以後,我們都一起過吧,就在你的生辰這一日過,免得興師動眾,勞民傷財!”

他煞有其事道:“如今我們可是處於創業未半階段,銀錢什麽的都得省著花,軍餉什麽的都還缺著呢!還有便是,若是你這個月過生辰,我下個月再接著慶祝,那送禮這事可不得把手下人那點子俸祿掏空了!還是可憐可憐他們的荷包吧,省得壓榨太過,他們要造反。”

韓汲含笑垂眸聽他胡扯,見他一番話說得情真意切,仿佛他們過生辰真的會大肆鋪張花出去一大筆銀錢,又仿佛真的在為下屬們送禮破費考量,不由地輕笑出聲,惹得謝時假意皺起了小眉頭,輕嗔道:“你覺得我說得對嗎?”然而眼前人看似在詢問,實則一雙美眸緊迫盯人,仿佛在威脅,你給我說一個錯字試試看?

某位很有妻管嚴屬性的主公自然不敢說一句不字,含笑用鼻尖蹭了蹭懷裏人,將雪白的奶油也蹭上了謝時的鼻尖,才低聲道:“這樣阿時豈不是很虧?不若都在阿時生辰日過吧?”

臉上同樣沾了奶油的謝時如同一只小花貓,他自己也未發覺,還很大度地擺擺手,煞有其事道:“我人小,自然要隨哥哥,哪能讓哥哥來遷就我呢。”

韓汲卻是聽得心口一動,忽而雙臂將人摟緊,兩人緊緊相貼,毫無縫隙,“阿時再喚一聲。”

謝時方才作怪的時候叫出那個稱呼倒是毫不猶豫,偏這會兒被點出來後倒是後知後覺有了羞赧。他故作懵懂不知,顧左右而言他,“喚什麽呀?哎呀,我這還沒做完呢……”

韓汲卻不肯放過他,把玩著懷中人的耳垂,那耳墜粉嫩肉多,盛夏裏摸上去依舊冰冰涼涼,宛若上等的羊脂玉,邊逗他:“阿時人小,應當喚我什麽?”

謝時不顧雙手會不會弄臟韓汲的衣裳,只將臉頰埋在韓汲胸口處,聽他劇烈異常的心跳,知曉他此刻的心緒並不如他表面上這般平和,忽而心軟得一塌糊塗,他的汲兄也曾是至親尚在、有人庇護的小小少年,卻是一朝皆失,背負家國仇恨、累世血仇,從風雪血光中走來,孑然一身成長為如今能使他人庇其宇霞,甚至意欲福澤蒼生的蒼天巨樹了,卻是連自個的生辰都忘了。

“哥哥……以後一起過生辰好不好?”許久,一道細若蚊吶卻鄭重的聲音響起,如同一滴春水滴落在韓汲心中,卻仿佛足以融化世間一切來時的風雪。

韓汲雙臂圈住懷裏人,將下顎抵在他發頂,喉間仿佛堵了什麽,以至於出口的嗓音有些暗啞,“好,以後都同阿時一起過。”

兩人如同連體嬰一般,仿佛廚房狹窄地只有一處地方可站得下,偏生謝時也不趕人,由著今日的壽星公搗亂,自己快速給手上已經成形的蛋糕做最後的裝飾加工,仔細用奶油和刮刀一點點抹平做好的千層外部。韓汲似是第一次見到這種模樣的糕點,難得有些好奇,“這是何物?”

“這是末茶千層蛋糕。蛋糕是外番人生辰時吃的東西,他們認為人在生辰這一日,靈魂最容易受邪祟入侵,於是在生辰這一日,親朋好友會齊聚身邊,送上蛋糕和祝福,以此驅散邪祟。所以,過生辰吃蛋糕的話,可以驅魔祛疾,長命百歲哦!”

對於謝時雖從未出海到過番地,卻總能時不時冒出點外番人的美食或是習俗異趣這一點,韓汲早已見怪不怪,甚至從不深究,這會也只是點點頭,暗自記在心中,準備明年讓手下人準備一個超大型的生辰蛋糕,他要他的阿時在生辰時吃上蛋糕,從此也能一生無憂無疾,長命百歲到老。

謝時不放心地添了一句:“不過這蛋糕我也是第一次做,不好吃的話……也得給我面子吃下去!”千層作為不用烤箱制作,材料和手法都簡單的蛋糕,歷來很受新手喜愛。謝時前世身為美食博主,時不時按照粉絲要求搗騰吃的,自然也做過。但穿到古代以來,做蛋糕確實是第一次,為了不翻車,也因著韓汲不喜甜膩的口味,是以他特地選了末茶口味的千層。

韓汲卻是用溫水擰過的細白棉布擦去他臉上抹到的奶油,又拉過他的手,將他沾了臟汙的手指一根根擦幹凈,連指甲縫也不放過一絲一毫,耐心而柔情,末了還放在唇邊親了一下,“阿時做的東西,從來都好吃。”若有那覺得不好吃的,準是失了味蕾,舌頭純粹當個擺設,不要也罷。

有一個對你無下限吹彩虹屁的男朋友怎麽辦?當然是笑意盈盈接下,回他一個軟乎乎的吻了。

蛋糕做好後還未可立即開吃,而是需得放到冰桶中冷藏一段時間,待晚上再吃口感為佳。韓汲直盯著謝時將那特意為他做的蛋糕放好冷藏,眼中閃過一絲可惜,仿佛在失望為何蛋糕不能現在就吃。謝時見他難得如此孩子氣的一面,笑開了,趕緊扯面團做冷淘,以轉移韓三歲的註意力。

過生辰要吃長壽面這一習俗是從何時開始有的,早已不可查,但直到現代此習俗依舊流行不已,謝時問過周管事,知道韓家從前也有這個習俗便給安排上了。因著這附近瞧不見什麽槐樹,薅不到槐葉,謝時今日便沒有用槐葉汁和面,而是用了甘菊汁做冷淘,甘菊味甘微苦,性微寒,炎炎夏日食之,解熱除燥,再合適不過了。

韓汲垂眸看著阿時一雙素手輕輕巧巧三兩下,便將一大片面團扯出一根連綿不斷的面條,不禁在心中嘆了一句,他的阿時好厲害。

謝時不知他家汲兄又在誇他了,隨手將面條丟入滾水中,待它煮熟後便用漏勺裝入盛了冰水的湯碗中。此時染了甘菊汁的冷淘如三月黃花般,細細長長宛若金絲飄蕩在影青色的瓷碗中,光是配色便足夠引人發饞。

謝時這次做的冷淘面淋的澆頭是熟齏筍肉,今年春日用蝦籽醬油炮制的筍幹味鮮豐美,再切上些許酸菜和後腿肉剁成的肉末紅燒入味了,澆在過了冰水的甘菊冷淘上,一碗夏日版長壽面便可端給壽星公了。

因著韓汲往年並不過生辰,甚至自個都忘了,因此府中上下這日也不曾熱鬧起來,而是一切照舊,往年底下人一個個也未敢觸其黴頭,送什麽禮和獻賀詞提醒主子。因此謝時方才那番“唯恐連著過生辰空了手下人的荷包”的說辭其實不過是胡扯。

不過今年的韓汲生辰卻有了些許變化,韓汲看了一眼桌上擺著的供尖兒和壽桃包,挑了挑眉。謝時同他解釋,“後廚的師傅做的,他們的一點心意,嘗嘗嗎?”“供尖兒”是一種用面粉做成小條,油炸後再蘸蜜汁堆積成塔尖的點心,又叫做“蜜供”,是富貴人家用來祝壽祈福的吃食。

韓汲此時心情頗好,對於底下人的小小孝敬自然也看得順眼,還賞臉嘗了嘗這些吃食,供尖兒沒甚稀奇的,左不過一個甜蜜滋味,倒是壽桃包小巧玲瓏,粉嫩可口,對於韓汲來說可以一口一個,咬開後韓汲發現裏頭竟然是蜜桃果醬餡。

謝時見他嘗了出來,也有些驚訝,“這都能嘗出來是我的手筆呀?”

韓汲點頭,“庖廚們往常做的點心都甚甜。”唯有阿時註意到了他不喜甜膩的東西,每每皆以淡甜為主。這壽桃包的內餡不同於以往的豆沙餡,而是選擇了桃肉為餡,唯有清甜的果香流淌舌尖,這般巧思唯有他的阿時愛用。

謝時摸了摸鼻尖,笑著點頭,“我見廚房裏有底下人剛送過來的蜜桃,便讓他們換成了果肉餡的。”

於是朝食這一餐,除了甘菊冷淘,韓汲吃的最多的就是這壽桃包,幾乎將一屜全吃完了,倒是旁邊一同端上來的供尖兒備受冷落,自始至終也沒見少多少,可見某位主子雙標得很。

因著未註意到今日是自己的生辰,韓汲今日並未安排休息,雖說他是主公,想怎麽休都可以,手下人也不會有怨言,不過韓汲顯然不是這般朝令暮改擅離職守的主子,再加上謝時也表示他有事要去忙,待會再去找他,於是兩人吃過過生辰的冷淘後,便暫且分開去了。

臨出門前,謝時將一個四面和合荷包掛在韓汲腰間,裏頭裝著一件寄名符兒、一只小金牛,一塊青玉鶴玉雕。古時父母擔心家中孩兒早夭,便將其寄名在道觀為徒,道士每年生辰會贈送所謂的符箓就是寄名符兒,據說常戴於身,可以辟邪免災。

“阿時不是不信神佛嗎?”可瞧瞧這些給準備的東西,全都是保平安和長命百歲的,一看就是個小迷信。

謝時猛地一把捂住韓汲的嘴,“不要亂說。”捂完了才發覺自己反應有些大,訕訕放下手,見對面人正哭笑不得看著自己,又咳了咳,有些不好意思,輕聲辯駁:“我就是圖個心安嘛!你就戴著,起碼一個月不許摘下來,我會檢查的。”

韓汲也由著他,點頭應下:“好,都聽阿時的。”

作者有話要說:

供尖兒和寄名符兒都是參考的《紅樓夢》給賈寶玉過生日那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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