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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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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兩人走後,韓寧和謝巨面面相覷,還是韓寧替他家親小叔出格的舉動圓了幾句,“呵呵,這,先生同小叔二人情同手足,彼此間多無拘束,讓您老人家見笑了。”

謝巨心中雖覺奇怪,但到底也說不出哪裏有問題,這會便也順著韓寧的話接著說,“山長同我家時哥兒確實平日裏感情十分要好。”

回到二人住的院落,天色已晚,月出東方,天地間一片霜寒。韓汲揮手屏退上前作勢要幫忙的左右侍從,踏著薄薄的積雪,一步一個腳印,步履沈穩地抱著人進了謝時住的屋裏,將人輕輕地放於榻上。這會兒,韓大夫人那邊也貼心適時地派人送來了醒酒湯,韓汲餵人喝下,又接過侍從送來的熱水和帕子,親自給謝時擦臉和手腳。

期間,原本吃飽喝足,被下人抱到豪華小窩裏睡著的粉圓或許是聽到了主人回來的動靜,從窩裏扒拉出來,過年也裹了一件紅色袍子的喜慶小貓崽努力憑著自己的小短腿,跳上了床頭,在枕頭邊上趴了下來,開始圍觀兩位鏟屎官。

韓汲看了粉圓一眼,沒有趕她。他知道謝時這只小貓咪頗為喜愛,平日裏並不拘束她上床。手帕溫熱的觸感喚醒了醉意朦朦的謝時,他半睜開了眼,使勁盯著眼前人瞧,也不知道有沒有瞧清楚。韓汲見他沒有真正醒來,便繼續給他擦手,不料被一雙如玉的手止住了動作。

韓汲擡頭看他,只見半醉的人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忽然掙紮著從榻上爬了起來,動作間被寬大的衣袖絆住,搖搖晃晃的,嘴裏還嘟囔:“這古代衣裳好麻煩哦……”。韓汲伸手去扶他,被他搭住了手臂,這醉美人才在榻上站穩。

俗話說,月下看美人,另是一番情境,美人之姿態,仙人之韻致,無可名狀,尤其這美人還是自己的心上人時,更是足以攝魂奪魄,顛倒萬千情思。

“韓汲……韓汲……”謝時口中喚他的全名。

韓汲站在床下,扶著他,微微擡頭,沒有任何耽擱,回應他,“我在。”

“我突然想到一個問題!”醉鬼半闔著眼,一本正經地說道。

即便是這種情況下,韓汲也不敷衍:“是何問題?”

醉鬼踉蹌了一下,站穩才道:“就是,我曾在一書上看到一句話,覺得甚有道理!”

韓汲見他動作間不穩,便將他的衣裳理好,讓他雙手搭在自己的肩上借力站好,後問道:“嗯,是哪一句話?”

“他說,縱觀歷史,共同創業之人,大抵都逃不過‘四同’的結局,分別是同舟共濟、同床異夢、同室操戈……還有什麽來著,哦對了,同歸於盡!”

韓汲的動作頓住了,他擡頭,看著榻上的人,輕聲道:“這就是阿時一直所擔心的嗎?”

謝時緩緩點了點頭,又歪著頭看他,眼神狡黠,如同一只偷著腥的小狐貍,沖他明媚一笑,自信滿滿,“不過,現在我想明白了,你我之間,應當不至於到同歸於盡的地步吧?”

說完或許是醉意上湧,謝時也不等韓汲回答,直接便一把攬住人家脖子,往前趴在眼前人的肩膀處閉上了眼。

韓汲穩穩地摟住人,雙手撫摸懷中人的發絲,若有所思,忽然說了一句,聲音低不可聞。揄媳

“阿時說漏了一同,還可以有同床共枕。”

可惜,懷中人早已睡了過去,未聞此句,自然無法回答他。好在,韓汲也不需要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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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過後,正月裏的歡慶活動一日多過一日,士庶之間相互拜賀,整個三坊七巷,到處都是買賣關撲的喧鬧聲,夜裏爆竹聲更是從未停過,讓不少家有夜娃的人家煩惱不已。

東滄書院正月十五後才開學,謝時這個主廚不急著回樂縣去上班,征求過謝巨的意見,得知他有志於考察一番福州的酒店茶肆,以此向同行們取取經,又聽聞福州上元節的燈會極其盛大熱鬧,父子倆遂打算過了十五再啟程。

不過謝時就算想離開,也有人不願放他拍拍屁股走人,畢竟他年前捅的一個“大簍子”還有得補呢。

戶牖弘敞,備上細點,紅爐烹茶以待客。

“今年北下的第一茬櫻珠估計都在你這裏了。這蜜餞櫻珠不愧是貢果,滋味甚美。”櫻珠即櫻桃,又稱含桃,別看小小一個,卻是南方難得一見的珍果。這櫻桃從前是貢果,歷代王朝都以它來祭祀宗廟,如今在集市上雖有供應,但也需得等到開春時節,從北方沿著大運河南下運來,到時候還是按顆賣的,各府卻都爭相高價求購。

似謝時這般開年便能吃到的,沒有幾個,更何況還是一次性收到了一籮筐,絕對沒有第二人,也怪不得岑羽一來就提了上面那一句。謝時怕這麽好的果子放久就爛了,索性以糖霜加工成了蜜餞和果醬。怕久放不耐是一個原因,最大的原因其實是這種品種的櫻桃不是後世從歐洲引種的“大櫻桃”,而是華國土生土長的“華國櫻桃”,果肉小還偏酸,做成蜜餞更加味美。

閑聊完,二人進入正題。謝時問道:“你們真的要和沈家的船隊一同探險新大陸?”天知道他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有多驚訝,他這蝴蝶翅膀扇的風,屬實有點大了,一個不小心就把一百多年後哥倫布發現新大陸的“功績”給扇沒了。

岑羽點點頭,他這一趟來,就是先跟謝時通通氣,後面二人還得同沈家那邊會面商議出海細節。沈森早就在得知岑家有意同沈家合作,開辟新大陸的消息時,便速速收拾行囊同小廝乘船回了蘇州,去請他家老爺子出山。

這麽大的合作項目,幾乎關乎到沈家未來百年的長遠發展,哪怕他是嫡長子,且這是他一力談下來的生意,但因為沈森畢竟還未當家,只能由沈家現任家主出面和岑羽談。

謝時如今身為韓汲“造反團夥”的一員,自然對出海尋找高產糧種一事愈發上心,在沒有熱武器的古代,行兵打戰比拼的其實更多的是後勤糧草,若能從美洲大陸尋回番薯等物,那麽,打天下的“廣積糧”這一步便穩了。

因此他問道:“你們打算何時啟程?”

岑羽道:“自然是越快越好,若與沈家談得攏,他們的船只和海員調度得來,今年開春出發也不是不可能。”

謝時嚇了一跳,如今都正月了,這頂多不到兩個月的時間,他不解問道,“為何這麽急?”

岑羽一口一個蜜餞櫻桃,吃得歡快,聞言同他解釋:“不急,一貫如此,若是遠洋航行,一般都會選在冬季起航,開春都有些晚了。冬季出海,夏季回航的話,在海上航行最為順風順水。”

謝時了然,原來如此,不過他對航海的了解只停留在高中地理課本上,因此不知道這些講究也實屬正常。

岑羽屏退左右,才小心翼翼地取出謝時給的輿圖,在案桌上展開。此圖後來經謝時完善過,不再只有簡單的七大洲四大洋,增添了許多大洋中的島嶼。

岑羽指著輿圖上一處,繼續道:“主上同幾位精通海事的同僚商議後,決定不冒險直接橫渡大洋到達新的大陸,而是分三步走,先派遣精銳部隊,先行航行到達浡泥國,在此地建立港口和補給地,作為東渡的前哨站。”謝時一看,他指的浡泥國其實就是東南亞地區的婆羅洲。

“這第二步,便是經由浡泥國到達大洋洲,在東部沿海處建立新的補給點,最好是城市,以此作為最後東渡大洋的跳板,到達新大陸。”說到這,岑羽停了一下,問了謝時一個問題,“話說,為何探微將此地命名為‘大洋洲’?可是有何特殊寓意?”

謝時心虛地撈著路過的粉圓貓崽擼了一把,“其實就是隨口說的一個稱呼,這是一塊被大洋環繞的陸地,所以喚它作大洋洲。”

岑羽無語看了他一眼,“我就說嘛,就謝探微你的起名水平,肯定就是這麽個簡單直白的意思,偏那群同僚,一個個堅持認為背後必有深意,還不同意我向主子請求賜名。”

謝時毫不介意,反正這世界連華國歷史都不一樣,如今更是被他這蝴蝶翅膀扇得面目全非,指定不是同一個位面,所以這大洋洲也不是非得起名叫做大洋洲嘛,還可以叫做袋鼠洲。

“說我起名爛,那岑固安你有何起名主意?說來我品鑒品鑒。”

“大洋洲這名字雖說如實,但太一般了,沒有象征意義,也不夠宏亮,照我說,既然是探微你指引我們發現的,又是主子下令出海遠航的,那麽登島之日,此島便應當冠上你二人之名,不如就叫做‘及時島’,以示後人!這樣,即便千百年後,人們一聽到此島名,便會知道,這名字背後有一段情在。”

謝時一口茶水差點噴了出來,勉強咽回去還被結結實實嗆到了。因為太震驚,謝時甚至手下一時不註意,力道沒收住,被扯到貓毛的粉圓軟聲軟氣嗷了一聲,從主人手底下掙脫出來跑掉了。

謝時無比震驚地看向對面說完一番驚天言論後,還頗為自己的起名自得的人,很想問,敢問兄臺,汝何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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