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 章

關燈
司機來接他們回去,是陳歲第一次帶他去住的那套公寓,跟他們以前住的布局一樣。

陳歲不提以前,每天做飯澆花,陪祁弋冬看書畫畫,平靜而簡單。

左妍沒有再聯系過他,和當時在一起時說的那樣,在一起一刻就享受一刻,如果哪天不好了,也不會怨天尤人,她把彩禮錢退了回來。

祁弋冬過意不去,親自登門道歉,把那一百萬投到畫室的建設說上,規模擴大了幾倍。

冬天的時候祁弋冬決定找份工作,在家閑了半年,每天躺著都快廢了。

陳歲給他開了間畫室,有專業的經理人操持,他只需要授課。

畫室的學生都是初中生,血氣方剛的時候,整天為了些情情愛愛的事情傷感,交上開的話也都陰郁得不行。

祁弋冬躺在沙發上批改作業,拿了一張畫給他看,這是他最珍惜的一個學生,很有天賦,就是內容過於黑暗了,要麽就是猙獰的上古巨獸,要麽就是動物放大露出獠牙。

學生叫周迦禮,在實驗中學讀初三,或許是因為考試失誤的緣故,他今天心情格外陰沈。

祁弋冬見不得十五六歲憂郁的樣子,放學叫他留步,有意想開導他。

一番話聊下來,祁弋冬終於理解他為什麽畫那些了。

周迦禮是天生的同性戀,跟前男友的事情被發現後轉到這裏上學。

這裏不是他的根,也沒有他的愛人。

怎麽會不枯萎呢。

周迦禮說,“謝謝你聽我說話,平時都沒有人理我,祁老師,您是一位特別優秀的人。”

祁弋冬給他擦掉眼淚,“人生還很長,我們還有很多機會,去為一些遺憾買單,年齡總是把人束縛著,規定著我們到什麽年紀幹什麽事,這些規則我們不滿,我們也可以打破,但是要等到自己有足夠的能力,這樣才能保護自己愛的人。”

“老師相信你們的感情,也相信迦禮會成為一個很優秀的人,比老師還優秀,到那時候,如果你們還在一起,老師會親自給你們敬酒。”

周迦禮被他這一番肺腑之言打動,對未來有了明確的選擇,不再執著看著眼前的困境,“祁老師,我能抱抱你嗎?”

祁弋冬笑笑,伸開雙臂,“當然。”

周迦禮埋在他的脖頸,用力抱了抱,小聲說了一遍謝謝。

祁弋冬準備點評他畫的作業,卻突然被人拉著分開,一位踩著高跟鞋風風火火地女士一臉怒意震驚地盯著他,“你,你們!你們要不要臉!”

一句臟話分成三瓣說,她是真的被人氣壞了。

自從兒子轉學之後就不再與人說話,她強行報了美術班逼著他出去活動,今天下班早特意來看看情況,沒想到兩個大男人竟然抱在一起。

要不要臉!

祁弋冬準備跟她解釋,卻被她劈手扇到周迦禮臉上的巴掌驚住了,一時忘了開口。

再反應過來時周迦禮已經被拖上車帶走了。

他試圖聯系那位家長,問問周迦禮的情況,但還是忍住了,等她的怒氣過了再說,現在沖上去解釋反而欲蓋彌彰,會把周迦禮推到更差的境遇。

可惜事情並不會往好的方向發展。

當天晚上網上各大媒體視頻平臺發了一個新聞,知名畫室老師猥褻男學生。

這則新聞可大可小,但大就大在,周迦禮的媽媽是傳媒公司的老板,旗下無數流量賬號,跟媒體的合作更是多得數不過來。

照片上周迦禮的臉被打了馬賽克,只把他的照片高清放大,當時他溫柔地拍撫著周迦禮,僅從照片來看一臉溫柔,的確給人想入非非的空間。

周迦禮他媽不是省油的燈,不知道從哪個公共場所的監控,找到了祁弋冬和陳歲接吻的視頻。

兩人在一起後,陳歲有時候會撒嬌,祁弋冬也會回應他,情侶之間的情趣罷了,怎麽還被她扒出來供人指點?

陳歲從公司趕了回來,見到祁弋冬抱著看了看,確定沒有意外,“這些天你別出去了,我會處理的。”

祁弋冬也沒心情談論,悶悶地答應了一聲,拿著畫筆畫夕陽。

可是他的夕陽怪異得過分,有點周迦禮暗黑風格的意味。

陳歲動用了公關去壓,可是視頻和照片流傳得太廣泛,一時根本消失不掉。

淩晨,周迦禮的媽媽發微博,要求祁弋冬公開錄視頻承認猥褻並道歉,不然就繼續公布黑料。

祁弋冬看見了,登了微博發了一句---千萬別從你們嘴裏說出愛這個字,別侮辱我們。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他是喜歡的人是同性,所以靠近同性,就是一種危險,人們總把自己當作獵物,低估了同性戀的道德審美。

可是他只是皈依陳歲而已,為什麽要分性別?

愛情的感性席卷每一個想要擁吻他的細胞時,要是還在考慮性別,那是理性的悲哀,不是感性的逾越。

陳歲跑過來,朝他怒氣沖沖,“你到底幹嘛?你回應只會讓熱度更高,你交給我處理好不好?”

祁弋冬關了手機,閉上眼裝睡,直到陳歲走出去打電話,才緩緩睜開眼。

他不是不想交給陳歲處理,可是陳歲的處理方式就是把毒瘡往下壓,像西醫治病一樣,消炎降火,把牙齦上的膿包壓下去。

毒血不排出來,下次還會覆發,會腫得更厲害。

他不喜歡這種遮掩自欺欺人的感覺,他要的是把黑夜掀翻,讓光亮透進來。

他要的是把膿瘡用銀針蘸著燒酒紮破,狠狠排出來,再也不犯。

周迦禮的媽淩晨又發了一組九宮圖,裏面有祁弋冬殺人的判刑報告,指責他手段歹毒,把人殺死時捅了十三刀,披露許玫用錢活動官員行賄,還有他在精神科上的住院證明種種證據。

剩下的六張圖片,是他赤身裸體被幾個男人欺辱的照片。

祁弋冬呼吸停滯,瞪大著眼睛死死盯著那六張圖片,瞳孔漸漸渙散,突然大聲嘶吼,手機被摔到門上撞得粉碎。

“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

陳歲在花園裏打電話,聽到嘶吼急忙跑到屋裏,祁弋冬把房間全砸了,眼睛沒有焦點,情緒崩潰地像一頭小獸,根本不受控制。

陳歲鉗制住他的雙臂,“看著我,看著我!”

祁弋冬根本不聽,掙紮著雙臂不停踢打,“別碰我!滾開!都滾開!”

他拼命抵抗著,雙手用力扯著頭發,止不住地洶湧流淚,根本平靜不下來。

陳歲怎麽叫他都沒反應,最後是醫生打鎮定。

陳歲安頓好祁弋冬,直接去了之前關押祁弋冬的監獄。

所長看到陳歲腿肚子直抖,把當年發生的事全盤托出,願意把那幾個人的名單交出來,一直央求著陳歲不要連累他。

陳歲盯著那六個名字,手捂著胸口閉上眼,如果再開始一次,他寧願在黑暗裏爛透,也不想祁冬撈他。

他知道祁弋冬為什麽那七年不肯見他了。

監獄裏的男人也是男人,有人的地方就有欲望,就有黑白。

當人性淪落為獸性,性別就不那麽重要了。

祁弋冬長相好看,像一幅黑白山水畫,輪廓棱角清晰,安靜時帶著一種誘惑,起身時多了些沈穩。

這在那群畜生眼裏,顯然成了絕佳的發洩渠道。

那天除夕晚上,看守倒班,祁弋冬被打暈了強犯,在他身上留下欲望的痕跡。

祁弋冬醒過來的時候,幾人打在一團,為首的人讓其餘幾個按住,又在他清醒的狀態下侵犯進去。

看守過來的時候已經晚了,祁弋冬渾身分不清是血還是淚,摻和在一起弄臟了全身。

他精神失常了,沈默不語,一句話都不說,對一切人和事都沒反應。

住了四年的精神醫院,服藥輸液電擊催眠疏導。

有一天所長過來看他,說你再不恢覆,我們就要把你做成病逝了,你這樣瘋瘋癲癲,出去了也是禍害。

那刻祁弋冬睜大眼睛看著他,囁喏著嘴唇說“不要,陳歲還在等他。”

心理醫生扶了扶眼鏡,眼裏閃過一絲精光,“陳歲是誰?”

祁弋冬不說話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