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弋冬笑笑，轉身扔進垃圾桶，把它當成有小孩的人了。

或許真該穩定下來幹點事情了。

美術，他腦子裏一激靈！對啊，自己的畫畫功底不錯，當年在省裏青少年組也是拿過獎項的。

祁弋冬順著小學後面的特長班走，遇見一個就問一個，需不需要美術老師。

最後走到最裏面，祁弋冬深吸一口氣，微笑著走進去，第二十三遍自我介紹和自我推銷。

畫畫班是本地一個剛畢業的女大學生辦的，人手不夠，來應聘的都不是專業相關的。

祁弋冬拿著畫紙畫了一副素描，拿給她看時女生吃了一驚，美術講究功底，這幅速寫的水平在她之上。

用人用比自己強的，這是她的原則。

“你好，我叫左妍，很高興你的加入。”

祁弋冬笑笑，伸出手禮貌地淺握，“你好，我很榮幸。”

心裏感慨祁忱真是有遠見，料到他以後也有靠畫畫吃飯的一天，清明的時候多燒點紙給他。

左妍的畫畫班是每天下午四點上課，兩個小時，一個月有四千收入。

祁弋冬想了想，雖然不多，但是也夠生活了，租個房子做個飯，節省一點還是可以的。

賓館的房租到期，祁弋冬拿上行李租了一個公寓，離畫畫班不遠，每天騎單車過去。

左妍性格內向，這種人適合搞藝術，能在畫畫上做出造詣，但做生意未必可行。

畫畫班開了兩個月，只招了五個學生，左妍心裏著急，每天都在做展板發傳單，但效果甚微。

這片的特長班要麽就是辦了很多年，要麽就是學校老師開的。

左妍是新人，自然吃不開。

學生少教著不累，但祁弋冬心裏也不舒服，有沒有成就感暫且不論，單單是每個月拿著左妍四千塊錢的紅票子，看著小姑娘幹著急，他心裏也過意不去。

晚上左妍生日，特意叫了他一起吃飯，兩人喝了一點。

左妍開始聊起畫畫班的事，“我真不知道還能堅持多久，當時畢業雄心壯志地說不回老家，要留在城市。這些年積蓄也花的差不多了，或許我一開始就是錯的吧。”

祁弋冬搖頭，安慰道:“你教的東西比其他特長班要多，課程設計也沒有水貨，等口碑慢慢起來了，會有更多學生的。”

左妍端著酒杯和他碰了碰，嘆氣道:“或許吧。”

那個生日過得並不快樂，兩人心事重重。

祁弋冬看著心裏不是滋味，取了現金包了紅包，又買了茶葉煙酒，下班之後去附近學校外交。

有錢開路，老師們自然都推薦學生來左妍的畫畫班。

一下多了很多學生報名，左妍不知情，真以為是因為用心得到了好報，更加賣力地教授，平時沒事就鉆研課程教學。

祁弋冬把掙得錢都搭進去了，畫畫班雖然不是他辦的，但也算是他目前的事業，一點一滴地看著它越來越好，物質上少了一些沒什麽。

這天下班，一輛黑色的雷克薩斯停在門口，左妍以為是接孩子的，就沒讓挪走。

直到祁弋冬下班，裏面的人打開車門，溫柔地朝他笑，“祁哥。”

祁弋冬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腳步定在原地，“你來幹嘛？”

“太久沒見，看看你過得怎麽樣了。”

“好的很。”

陳歲點點頭，“我知道，吃頓飯吧，這幾天公司特別忙，一直沒好好吃。”

說完他還認真捂著胃，期待地看著祁弋冬。

左妍剛好鎖門出來，看到陳歲，“你朋友啊祁老師?”

祁弋冬說，“不是，之前認識。”

陳歲眼底一下泛起冷意，拉開車門，“走吧祁哥。”

祁弋冬不想在左妍面前揪扯，跟他上車。

一路上陳歲闖了三個紅燈，祁弋冬拉著安全帶叫他，“你他媽能不能慢點，餓成這樣還來找我幹嘛！”

車猛地停下來，祁弋冬身體慣性往前傾，差點被安全帶勒死，氣不打一出來，“發什麽瘋?”

陳歲擡手摸著他的耳朵，“之前你跟別人說，我們是熟人，現在又跟你老板說，我們只是認識……祁弋冬，你嘴裏有沒有真話?”

就為了這句?

祁弋冬瞪他，“陳歲，我那天跟你說過的，翻篇了，你他媽就不該來找我。”

車停在馬路中央，幾句話的功夫造成了後面堵車，喇叭按著不停。

祁弋冬不想跟他扯，“開車吧，我餓了。”

陳歲眼底覆雜不明，盯著他看了一會，猛踩了一腳油門。

那頓飯是個私人菜館，預約很難，祁弋冬上次跟左妍來過。

陳歲拉著他進去，沒看菜單，隨意報了幾個菜名。

都是上次他跟左妍吃過的，一道不差。

祁弋冬身體一僵，直視陳歲的眼睛，“你跟蹤我?”

陳歲挑眉笑笑，“你管不著，咱們只是認識，我想吃什麽吃什麽。”

祁弋冬被氣得說不出話，沒等上菜踹了椅子要走。

“你要是離開，左妍的畫室明天就倒閉。”

這點東西威脅不到祁弋冬，他轉身，冷笑看著他，“你要是做手腳，我就再坐一次牢，這次不是七年，你下輩子也等不到我出來。”

陳歲臉色煞白，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你就為她這麽說話?”

祁弋冬說，“你不也為她這麽威脅我?”

他摔門出去，聽到裏面一陣砸東西的撞擊，心想今天就不該來。

周末打車的人格外多，祁弋冬一路邊走邊按打車軟件，走到江邊的時候被人叫住，隔著馬路，那人半個身子探出窗戶，“祁弋冬！”

他擡頭，是譚黎。

譚黎調頭開過來，“上車！去哪我送你！”

七年沒見，譚黎穿著西裝成熟很多，戴著金絲眼鏡多了些儒雅。

“北牧三區，地鐵口放下來就行。”

譚黎一路上很激動，一直聊這幾年的事情，“你出來那天我和陳荊喻去了，看到陳歲在等，陳荊喻說給你們留點空間，就回去了。這段時間忙，一直沒聯系你，有什麽困難跟我說。”

“你現在是跟陳歲住一起嗎？你走後宋笙笙反應可大了，天天堵著陳歲罵，陳歲也不反駁，站著聽，宋笙笙罵完了就回教室，有力氣了接著過去罵。我們也看不下去，好在高考結束都散開了。”

祁弋冬擡頭看著窗外，“我們沒住一起，沒什麽關系了。”

譚黎驚訝，趕緊閉上嘴，當年他為他坐牢七年，他們都以為祁弋冬喜歡陳歲，可現在祁弋冬的反應告訴他不是的。

地鐵口剛好到了。

祁弋冬開門下車，說了聲謝謝。

晚上他又失眠了，在監獄的時候每天都有體力活，每天累得倒下就睡，現在出來了安逸，反而睡不著。

他打開畫架，一口氣畫了十幾副水彩，最後又撒氣般地全部塗上黑色，完全看不出之前的精致。

這天下班的時候左妍又要請他吃飯，說是感謝這段時間是辛苦，加上畫畫班有了成績，大家慶祝一下。

吃飯的地方是左妍的家，附近的一個老小區。

外面很舊，但屋裏收拾得很好，貼了粉色的墻紙，桌布沙發套都是蕾絲，客廳一塵不染。

祁弋冬換鞋進門，腳邊趴了一個軟軟的東西，那小東西低低叫了一聲“喵----”

左妍抱起來，是只橘色的胖貓，“這是團團，我養的貓，你不怕貓吧？”

祁弋冬搖頭，“不怕。”

左妍洗手去廚房做飯，都是之前切好的，下鍋一炒就行。

十幾分鐘端出來四道，開了一瓶紅酒。

祁弋冬愛吃甜，夾著面前的菠蘿肉，團團窩在他腳邊小聲叫著，被左妍抱過去餵了包小魚幹。

左妍酒量不好，喝了幾杯臉頰有些紅，祁弋冬拿過酒瓶勸她別喝了。

“我高興，祁大哥，我從一無所有到現在，離不開你的幫助，你是個好人，其實，其實我想說……”

“左妍。”祁弋冬搶先打斷她，似乎知道她要說什麽，“我沒有你想的那麽好，我殺過人，坐過牢，我蹲了七年，出來之後第一份工作就是你這裏，我很感謝你的看重，但我實在承擔不起。”

左妍怔了怔，張了張口好半天才消化這個信息，但她是真的喜歡面前這個成熟穩重睿智的男人，拋開那些經歷，她確定自己是真的愛著這樣一個外貌能力俱佳的男人，也確定自己真的不想錯過。

“祁大哥，我不在意你的過去。監獄是讓人改過自新的地方，過去犯的錯只代表過去，你能出來就說明你已經是一個好人了。”

“我是真的喜歡你，你我年齡相仿，愛好相同，一定可以長久下去的，祁大哥，你考慮一下?”

祁弋冬看著面前這個羞澀又努力裝出勇敢的女人，心裏漸漸動搖，他已經二十四了，應該找個可靠的女朋友，結婚生子過普通人的生活，而左妍也是最好的選擇，不在乎他的過去，接受他的現在，還有什麽好不滿意的呢？

左妍隔著桌子伸手牽住他的，柔聲道:“祁大哥，畫室的學生慢慢多了，咱們以後過得不比別人差，我有夢想，你有能力，過不了兩年咱們就能買房在這裏站穩，都說夫妻難得同好，但我們彼此契合，祁大哥，我們在一起會幸福的……”

祁弋冬被她有理有據的規劃牽動了，他直視左妍，問出了那個問題，“萬一我們沒那麽好呢？”

左妍不在意，堅定地說:“那就是我們不合適，我也不後悔，至少曾經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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