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相 惜

關燈
方才還是晴空萬裏,如今卻已是雨打芭蕉,風襲林木,天空漫布著烏雲,侵襲大地。

劍然看著‘葉殺’的解毒配方,不禁苦惱。這‘葉殺’之所以為風辰幫的秘毒,便是因為這藥引‘夙夕草’珍而難求。雖說夙夕草是繁星谷特有,但夙夕草這東西卻特矯情,只生在荊棘叢、懸崖邊等險惡之地,為得夙夕草而付出性命之人多不勝數,偏偏宮主又應允了江成洛,可這夙夕草要從何而來?

“劍然。”血汐瀾略帶疲憊的聲音從屋外傳來,打斷了劍然的深思,劍然神情一凜,起身開門,

“宮主,你這是……”劍然吃驚地看著她,女子獨身站在雨中,全身皆已淋濕,衣服上還有幾處破損,神色憔悴。

如此模樣,劍然想不出究竟是發生了什麽事情。

“前幾日你不是說‘葉殺’的解藥只剩藥引了嗎?”血汐瀾說著,把一株紫色的植物交給劍然,

“這是夙夕草,趕緊配藥吧。”轉身便要離去。

劍然看著手中的夙夕草,神情激動,看著她的背影,忍不住的開口問道:“值得嗎?宮主,這值得嗎!”

她停住腳步,靜立在疏雨之中卻並未轉身,空靈的聲音穿過層層雨幕而來,“我已經錯過了一次,這一次,我定要救他。”

劍然凝視著手中的夙夕草,紫色的花瓣上雨珠滑落,晶瑩透徹,他苦笑著搖頭,轉身關上房門。

可這世間的人,你對他好,他卻未必領你的情,此刻,劍然深深地明白了這個道理。

當劍然拿著解藥交給江成洛時,看見他眼中的防範和懷疑,不禁大怒,“江公子這是何意,宮主不惜性命得來的解藥,原來就這樣不堪入目,只換來了你的懷疑嗎?!”

“我是何意?那你是什麽意思?”聽到這解藥是她用性命換來的,江成洛連忙追問道。

劍然心中有氣,雖是冷語相向,但終是把事情都告訴了他,話還沒有說完,便看到江成洛急沖沖離開,連傘都未拿,冒著雨疾行而去。

劍然看著江成洛離去的身影,腦海中忽然便浮現出了血汐瀾離去時的情景。事情的發展已超出了他曾想象的範圍了,如今只希望,她做這一切只是因為心中的內疚,而不是真的愛上了江成洛。

只是,在這宿怨糾纏的江湖亂世之中,愛一個人容易嗎?倘若真的愛上了,恐怕便再也難以割舍了吧!

雨點漸密,雷聲作響,此時,萬物都靜了下來,來聆聽這令人遐思的聲音。

女子躺在浴桶中,溫潤的水珠輕輕滑過白皙的肌膚,粉紅色的花瓣在水中翩翩起舞,一扇屏風阻擋了門外的喧囂。

“咣當”一聲響,房門被粗魯地打開,有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誰?”女子驚呼,立即拿起衣服,旋身而起,頓時水花像一條條白龍一般四射而出,直沖來人。

男子見勢,順手扯過一件衣物在面前揮舞,阻擋住四飛而來的水花。水霧漸散,慢慢看清了情形,此時,血鳳凰只著一件單衣,曼妙的身材毫無保留的顯露在江成洛的面前,引人遐想。

江成洛也未料到竟會看到如此一幅情景,不禁開口解釋,“我、我不知道……”擡起手來卻發現了一件更可怕的事情。

當時他進門而來,便見一股水氣沖面而來,隨手拿起一件衣服在空中化去了水中的勁道。卻不料,他隨手拿起的衣服竟然是……竟然是她的肚兜!江成洛當場一怔,頓時無語凝噎。

血汐瀾看見自己藕荷色的肚兜竟在他的手中,霎時,臉色紅得像是天邊的晚霞,低頭看見自己衣衫不整的模樣,不禁羞憤難當,遂一甩袖,向屏風內走去。

此時江成洛也緩過神來,默念幾句:“非禮勿視,非禮勿視……”閃至屏風外面。

片刻之後,女子走了出來,雖已穿戴妥當,但卻仍是滿臉紅暈,看見江成洛,立馬開口道:“方才的事,你若敢說出去……”

“怎樣?”

女子冷冷的看著他,道:“我找人割了你的舌頭。”

聞言,江成洛逼近她,含笑的星眸凝視著她微慍的小臉,高傲且自信的開口,“你不會,而且我還要告訴你,方才我看了你的身子,我要對你負責。”

“你……!”血汐瀾一時語塞。

一陣風忽然從窗外吹進,吹散女子額前的發絲,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過。

“你右額怎麽了?”江成洛疑問的說道。

血汐瀾頓時緊張起來,以手撫額,忙開口說道:“沒什麽,你眼花了。”

男子上前,她卻更加緊張起來,退後幾步,妄想逃離他的視線。

江成洛的臉色冷了下來,握住她捂住額間的手,道:“瀾兒,讓我看看。”

他喚她瀾兒,用那般不容質疑的口氣。她怔怔地看著江成洛,眼神覆雜,手指輕輕滑落,露出那紅梅本應遮蓋的地方。

一道閃電轟然而下,劃過天際,把黑雲硬生生的撕裂開來,閃電照出她的面容,照出那醜陋的疤痕。

“看見了嗎?這就是為什麽我的額間總是繪著一株紅梅的原因。誰能想到那妖冶的紅梅下竟是如此的醜陋不堪呢?”血汐瀾自嘲的笑著,推開他捂在額間的手,走至妝臺前坐下,纖手拿起畫筆,調弄著如血的朱砂。

看見她如此,江成洛心中悲痛不已,踱至女子身邊,開口輕輕問道:“這道疤……瀾兒,是誰傷的你?”

“他已經死了,與你一般,中了‘葉殺’。”血汐瀾轉過身去,顯然她並不想繼續這個話題。拿起畫筆,輕蘸朱砂,對鏡化妝。

“讓我來。”江成洛反扣住她的手,拿過畫筆,一言不發的細細給她繪了起來。筆起飛旋,朱砂輕散,額間畫鳳,浴火重生。

他為她繪的不是紅梅初綻,而是鳳凰於飛。

血汐瀾看著銅鏡中的自己,一時竟不知如何反應了,他竟是第一個為她畫鳳的男子。

“方才你是想問這傷疤的來歷吧?我告訴你。”她徐徐的吐出這段鮮為人知的故事,那段斑駁淒涼的回憶。

在她還只是幻星宮少宮主時,她還沒有“血鳳凰”這個稱號,她只是汐瀾,那個微笑如水,笑談世事的女子。在她游歷時,她遇上了沈岸,那個如清風朗月般的男子。當她與名為沈岸的男子相遇後,一切便已悄然轉變。

故事的開端並非兩情相悅,以致故事的結局是那般的淒涼婉殤。

沈岸見到汐瀾之後,便不可抑制的愛上了她。他是一位醫者,最後卻身中‘葉殺’而無計可施,論起來當真是天意弄人。沈岸身中‘葉殺’後,她把他帶到了幻星宮,求她母親予她夙夕草,但是,她的母親卻並未應允,以至最後沈岸毒發,痛不欲生。筋脈寸斷的感覺連習武之人上且嘗受不得,更何況沈岸不谙武藝。

毒發時,他求她殺了自己,她卻不肯。她對於沈岸雖沒有刻骨的愛意,卻仍有幾絲不明情懷,她怎麽下的去手!可是,沈岸卻那樣痛苦,噬骨裂筋,生不如死。

故事的最後,三尺青鋒劍插在了沈岸的胸口上,劍鋒的那邊,清冷的月色下,她跪在地上,不停的嗚咽,額間上的傷口,鮮血汩流。那是沈岸給她留下的痕跡,是他毒發無法控制自己時刺傷了她。

血汐瀾在述說這件事情時,雖然她極力壓制自己的情感,盡力放松語氣,可江成洛卻仍看到了她激動的神情,不禁嘆道:“世人皆知血鳳凰額間繪著一株紅梅,可又有幾人能知那紅梅下的淒涼楚痛。”

聽完這個故事後,他不知該悲該喜。

“以後不要再做這種事了。”江成洛忽然開口道。

“什麽?”她不明所以。

“獨自去尋夙夕草這種危險的事,以後莫要再做。以後有我,無論冬雷震震夏雨雪,還是江山傾覆風雨搖,都有我與你一同面對。”他說此話時,眸中柔情滿溢,讓她無處遁形,江成洛執著她的手,撫著她額間的發,柔聲道:“瀾兒,忘了沈岸吧。以後便讓我來為你繪額間的鳳凰於飛,你說可好?”

血汐瀾一語不言的看著他,良久後,她亦是鄭重的看著他說道:“我為你打開了心門,你可莫要負我……”她被他輕輕擁入懷中,“成洛,你莫要負我。”

窗外,雨還在淅淅瀝瀝的下著,只是已不是方才的雷霆之勢,轉化為綿綿細雨,潤物於無聲。

一身灰色長袍的男子站在門外,雨水順著他的臉頰滑落,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濺起四方水珠。男子不是別人,正是來追江成洛的劍然。而此刻,他卻不需要進去了,他能做的便是轉身默默離開。

作者有話要說:歡迎評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