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你，我會跳下去？”

“如果我沒跛，我現在也不至於淪落到這個地步！”

“你得賠償我！你給我錢！你想辦法給我搞錢！”

時繾緊閉著眼，晃了晃腦袋，她覺得吵。

這些話一直在她耳邊響。

反反覆覆，無休無止。

她慢慢站起來，蹲太久了，腿好麻。

時繾緩了緩，等到腿部知覺恢覆正常，她緩步向前走著。

她漫無目的地前進，也不知道走到了哪裏，竟然已經有清潔工開始打掃衛生了。

有個阿姨還笑瞇瞇地和她打招呼。

時繾楞楞地回應。

阿姨說：“小姑娘這麽早去哪裏呀？天都沒亮，你自己要小心一點哦。”

時繾點點頭，勉強笑了一下，說：“謝謝阿姨。”

又不知道走了多久，她忽然覺得周圍的景物有點熟悉。

時繾反應過來，這是已經走到了林塵垚租住的公寓附近。

平時開車從學校過來都要一段時間的，她竟然硬生生走了過來。

林塵垚是昨晚的航班，此刻應該在家睡覺吧。

今天初五，可他走之前明明說初八才回來，估計是有工作要忙吧。

說起來，他一直就那麽忙。

忙得頭昏腦漲還要抽空關心自己，不遠萬裏從大洋彼岸飛回來幫自己，發了燒還要把床讓給自己。

自己真的給他找了很多麻煩。

如果那年，他冷眼旁觀其他人戲耍自己。

他們就不會認識了，林塵垚也就沒有理由要一次又一次地幫自己。

時繾垂下眼眸。

還想什麽追他呢。

耀眼的太陽，就讓他高懸天空不好嗎？

不要再把他拽入泥潭了。

自己就是一個泥潭，有無休無止的麻煩事會翻湧上來，不知道哪一腳就又會陷進去。

時繾深吸了一口氣，冬日裏凜冽的寒意入肺，她忽然間感到一陣委屈——

可是，為什麽就不能放過她呢？

她真的一直很努力很努力地在活著，可為什麽總有麻煩要找上她？

她從小到大都沒有犯過什麽錯，為什麽生活總跟她過不去？

時繾擦了擦眼淚。

她想著：自己一個人倒黴就夠了，不要再拖累別人了。

其實一個人也能往前走的，對不對？

只是，一想到前路變得空空茫茫，她的心就像是被揪了起來。

時繾擡頭看了一眼林塵垚家黑漆漆的窗戶，轉身離開了。

林塵垚自從除夕的相親局之後，就一直心神不寧。

勉強在奶奶家多待了幾天，他借口工作將機票改成了初五。

吃完晚飯，他匆匆打車去了機場。

航班延誤。

等林塵垚落地枝南已經快淩晨兩點。

他沒由來的一陣不安，手機開機後，他翻出了時繾年前給他發過的排班表。

按照排班表，今天她上夜班，這會應該正在便利店上班。

林塵垚打了個車，地址直接報了枝南大學西門。

一路上，他不安的心情沒有半點放松，反而越來越強烈。

好不容易熬到了地方，他推門進去，卻發現時繾不在。

林塵垚的眼皮跳了跳。

他禮貌地問櫃臺裏的店員：“請問時繾是不是在這家店工作？”

“請問你是……？”店長不答反問。

今天好反常，時繾沒有來上班，剛剛有個穿著邋遢的人帶著個年輕女孩來問過，沒多久，這又來人問了。

店長生出幾分警惕，問：“你是她什麽人啊？”

林塵垚皺了皺眉，他覺得這個人反應有點不太對，但還是耐心回答：“我是她哥哥，她今天不應該在這裏上夜班嗎？”

店長一臉不相信的表情，說：“那真是巧了，平時也沒見她有什麽親戚，這大半夜的，倒是爸爸姐姐哥哥都出來了……”

“時繾的爸爸？”林塵垚十分驚訝地打斷了對方的話，他再次重覆確認道，“您是說時繾的爸爸今天來過這裏了？”

店長擡眼看了下時間，說：“就個把小時前吧，她爸爸和她姐姐來問她在不在這裏。”

林塵垚呼出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他把手機拿出來，調出時繾給他發的排班表，給對方看：“你看，這是時繾年前給我發的你們的排班表，所以我才知道她今天會在這裏上班……”

店長仔細看了看，確實是時繾的頭像，也確實是他當初發的那份排班表。

他信了幾分，語氣稍微緩和了些：“我們是一點鐘上夜班的，時繾平時都不會遲到，但她今天到兩點都沒來……”

林塵垚聽得眉心直跳，時繾一般不會無故遲到的。

“所以我就給她打了個電話，她倒是接了，說是有點事，今晚不過來了。”店長回憶著細節，“不過我覺得她的聲音怪怪的……”

林塵垚聽不下去了，他立刻低頭給時繾打了個電話。

電話播出後，他一邊匆忙地說謝謝，一邊把手機往耳邊放。

卻只聽見冰冷的機械女聲。

時繾的手機關機了。

林塵垚顧不得這會時間已晚，會打擾別人休息，他撥了個電話給南露。

過了許久，南露才接通。

她估計都沒有看來電人，睡意朦朧地問：“誰啊？大半夜的……”

“南露，抱歉，打擾你休息。”林塵垚語速很快，“我是林塵垚，時繾今晚有沒有和你聯系過？”

南露聽清對方的話，猛然睜開了眼，她拿下手機看了眼時間，很快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很簡潔地回答：“有，十二點多的時候她說她準備去上班了。”

“但是她今天沒有來便利店……稍等。”

林塵垚正往枝南大學走，但是被門衛攔下了，他直接掏出了身份證給對方，商量著能不能登記之後進去。

門衛抱歉道：“抱歉先生，您不能進去。我們剛剛已經發現有個可疑人員從學校裏出來，這已經是違反校紀校規了。實在抱歉，如果今天再放您進去，我明天飯碗就該沒了。”

林塵垚頓了頓，他問：“請問您今晚有沒有看到女學生出來？大概是十二點之後。”

本來現在進出校門的人就不多，今晚一共只有四五個，其中有兩個是女生，都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頭一個是哭著跑出去，那個女孩跑得很快，嚇了他一大跳，還以為出了什麽事情。他還特意從門衛崗亭出來看了看，沒看見後面有什麽人；第二個……那個女孩帶著一個很可疑的人一起出來的，他一看見就趕緊把兩個人攔下，做登記。

那女孩說這人是她大伯，兩人是之前從北門進來的。

他讓女孩出示學生證，女孩推說沒帶，他便讓她登記一下。

自己轉個身跟北門打個電話核實一下的功夫，這兩個人竟然跑了。

林塵垚聽完這個情況之後，覺得心臟在不斷下落。

時繾是不會做出偷溜的事情的，除非她還在寢室，不然她可能就是那個哭著往外跑的女孩。

林塵垚一瞬間心亂如麻。

手機在掌心震動，林塵垚低頭，發現南露不知道什麽時候掛了電話，現在又重新撥了回來。

他按了接通。

南露來不及跟他寒暄，語速飛快地直接說情況：“我打了時繾現在住的那棟樓宿管值班室的電話，阿姨查了門禁，時繾最後一條門禁信息是晚上12：26分刷了出門卡，她沒有回來過。”

林塵垚覺得心臟徹底沈到了底。

他慌忙叫了個車，回自家公寓。

車剛一停穩，他就沖了出去。

電梯上行的時候，他煩躁地想，當初為什麽要租這麽高的樓層。

終於到了，林塵垚顫著手按密碼，一連失敗了兩次。

他閉上眼，定了定神。

終於按對，他猛然間推開了門。

行李箱被他丟在玄關，他大步踏入室內。

沒有，每間房都是空蕩蕩的。

她不在這裏。

林塵垚倒吸一口涼氣，他一手叉著腰，一手煩躁地揉著自己的頭發。

會在哪裏呢？

林塵垚閉了閉眼。

便利店的人說，有個自稱時繾爸爸的人去找過她，說明她應該是跑開了，沒有和那人在一起。

那她一個人會去哪呢？

整個枝南市，她無親無故。

她會去哪裏呢……

林塵垚驀地睜開了眼，他拿起車鑰匙，匆忙出門。

林塵垚把車開得飛快，最後停在了他給時繾辦生日宴的餐廳前。

這家餐廳門前立著一個頗為抽象派的巨型LOGO，在餐廳營業的時候會有噴泉噴出把整改LOGO映在水幕裏。

但這會太早了，餐廳裏一片漆黑，門口的噴泉也沒有工作。

林塵垚失望地往回走，暗罵自己是昏了頭。

忽然，他步伐一頓。

巨型LOGO的另一邊，似乎縮著一團小小的身影。

她抱著膝，頭埋在臂彎裏，坐在噴泉池子邊上。

林塵垚緩步走過去，蹲在這小小身影的面前。

他深吸了一口氣，輕輕開口：“繾綣？”

小小的身影晃了晃，慢慢把頭擡了起來。

小姑娘眼睛都哭腫了，怔怔地看著他。

林塵垚目光輕柔地和她對視著，沒有開口。

時繾忽然撇了撇嘴，然後放聲哭了起來：“你怎麽又找到我了呀……”

“你就不能找不到我嗎……”她抽噎著，委屈至極，“你能不能別找我了啊……”

“嗯……不能。”林塵垚輕輕攬她入懷，“我會每一次都找到你。”

你傷心的每一次，我都會找到你。

作者有話要說：

啊！13萬字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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