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涼沿著黑影的氣息一路上樓，大廳之中，原本自在閑散的病人們似乎被什麽操控了，一見他們上來，齊刷刷的調轉步子朝他們走來。

他們臉上的表情如同定格了一般，只維持著那一個，行走間緩慢而堅定，像極了一具具喪屍。安叮腦子裏閃過一絲壞念頭，嘴上已經脫口而出：“這玩意，怎麽跟喪屍圍城似得。”

像極了他曾經看過的那些電影，末日將至，喪屍出籠，似乎天地間都只有他們幾個活人，被當成美味的食物，一大群喪屍虎視眈眈的朝他們而來。

“已經夠嚇人了，你能不能別在刺激人了。”楚笑已經連大小姐脾氣都沒有了，看著步步緊逼的這群東西，她心裏早已經炸開了毛。

安涼冷靜的從袋中掏出些符咒，紛揚的灑向那群病人，口中念念有詞，暖黃的光憑空出現，將他們三個人圍在其中。那群病人不斷在外頭敲打著，這層薄薄的保護層也不知道能支持多久。

“哥，這怎麽辦？”安叮徹底沒了主意。安涼皺眉觀察了周圍的環境，這些病人不知從哪裏來，而且有越來越多的勢頭，硬拼肯定是不現實的，他沒那麽多精力。

“敢不敢賭一把？”安涼咬牙，他不信這裏頭有這麽多喪屍，打從進大樓開始，就像是進了別人布下的局，這裏頭的一切到底是真實還是幻象還未可知。如果是幻象，那麽，拼一把又有何懼？

“嗯。”身後兩人齊刷刷的點頭。還沒等安涼有什麽動作，外頭的那些病人就齊刷刷的開口：“安涼，你太慢了，總是這麽慢，跟當年一點變化都沒有。”

聲音重重疊疊的蓋過來，一瞬間，天地間仿佛只有那些病人的話在回蕩，安涼只能看到他們的嘴巴張合。

“哥？！”“安涼哥？！”似乎是安叮和楚笑的驚呼聲，可他聽著卻那麽縹緲，是他太慢，太過被動。每一次都不能及時的保護身邊的人，當年自己的家人如是，如今小書亦如是。他這些年的所謂執著，難道真的都是一場笑話嗎？

安叮和楚笑正等著安涼的指揮，卻不料他突然失了神一般站在原地不動，眼神都變得空洞起來，急的兩人慌忙大喊。可是安涼似乎什麽都聽不見，呆楞在原地一動也不動。

“安叮，這怎麽回事啊？！”楚笑急的大喊，眼看那些喪屍拍得越來越急，這薄薄的防護罩上都快要出現裂縫了。

安叮驚得冷汗都出來了，他怎麽知道怎麽回事？急忙搖晃著安涼道：“哥？！”安涼沒有反應，可一雙如深潭的眸子眼看著變得血紅。

他將安叮撥開，執劍朝那群病人走了幾步，劍尖在地上拖動，發出尖銳的聲音。安叮下意識的去拉他，沒拉住，楚笑心裏沒來由的一慌道：“安叮，安涼哥這是怎麽了？”

不是說賭一把？怎麽人成這樣了？

安涼將手搭在劍上，只輕輕一拉動，殷紅的血就滴答著落下來，很快染滿劍身，滴答著落在地上。

“既然你想試試，那就如你所願。”安涼一字一頓的說著，語氣中散發著無盡的冷意，薄薄的保護罩轟然落下，那群病人紛紛撲上來，眼看就要拉到安涼了。

卻不料，安涼口中念念有詞，一道金光轟然閃過，整棟大樓都好似抖了兩抖。那些無意識的病人像是受到了極大的激蕩，瞬時就被擊飛出去好遠，隔得近的霎時化作齏粉。

站在安涼身後的安叮和楚笑被劍氣蕩起的風激得瞇了瞇眼，等睜眼再看，面前除去安涼執劍而立，那群病人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楚笑似乎半天都沒回過神，好半天，才拍拍安叮的手道：“安叮，你看清了嗎？”

安叮搖搖頭，突然反應過來，安涼似乎突然冷靜下來，收了劍朝他們道：“走吧。”他平靜得好像剛剛一切只是他們的幻覺，安叮張了張嘴，又不知道要說什麽，連安涼的傷口他也不敢問，招呼著楚笑快點跟上來。

出了大樓，碰到老婆婆和老公公急急忙忙的跑過來，臉上掛著些擔憂。

安叮忙迎上去道：“老奶奶，你們怎麽還在這？！”老婆婆打量著安涼，有些猶疑道：“我們一直在這等著呢，看你們需要幫什麽忙，剛剛……”

剛剛他們在外頭看到那道金光劃過，知道是出什麽事了，再也等不住了，過來看個究竟。

“我們剛剛，打了一架。”安叮選了個委婉的說法，看老婆婆點頭，又問道，“對了，您有沒有看到有什麽黑影？”

“黑影沒有，但是我們剛剛也沒閑著，繞著這裏走了一圈，發現有個地方格外不同。”老婆婆回頭望了老公公一眼，老公公點頭，接過話頭道：“這就帶你們去。”安涼沒有出聲，老婆婆和老公公在前頭帶路，去的正是他們懷疑過的那棟矮樓。

這一路倒是走的很順利，很快就到了矮樓前，沒有猶豫和遲疑，安涼徑自走進了樓裏。楚笑拉著安叮小聲道：“我怎麽覺得安涼哥這麽不對勁？”從剛剛開始，他好像變身了一般，她從沒見過這樣的安涼，就好像，就好像是從地獄爬出來的覆仇修羅，渾身散發著戾氣。

“管不了那麽多了，先找到小書吧，不然我怕我哥會瘋了的。”安叮來不及跟楚笑談論這許多推論，急急忙忙的跟上安涼的腳步。

擋他路的黑影，都被他一個個砍死了，他的眼神裏一絲溫度也沒有。

走到地下，周圍的擺設和照片上隱約有些相似，安叮心裏清楚這次應該是來對了地方。拐角過後，前頭有光亮，幾人加快了腳步。

果然，一個大廳映入眼簾，裏頭燈火通明，而那頭，小書被綁在鐵鏈之上，低垂著頭看不清表情。

老婆婆見小書的模樣，一時沒忍住，拉著老公公嘆了一聲：“哎喲，造孽，小書姑娘怎麽成了這個樣子？！”老公公扶著她，心頭也劃過心疼，好端端的怎麽就被這群人抓來了。

原本端坐著的黑衣人起身，語調裏盡是嘲諷：“我倒以為你不來了呢，都快被我玩死了。”他朝小書走了兩步，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之後，面向安涼道，“多虧你來了，不然，我都看不到小兔子奄奄一息的樣子，多可惜？”

“王八蛋！”安叮氣得捏著拳頭痛罵了一聲，連楚笑看向那人的目光都變得憎惡起來，站在安叮身旁罵道：“算什麽，把一個女孩子抓過來折磨，你是變態嗎？！”

黑衣人對他們的怒罵無動於衷，他所在乎的似乎只有安涼的反應。

殊不知，安涼的思緒早已飄散遠去，他依稀看到那年，同樣黑暗幽深的地府，一襲白衣擅闖奈何橋，只為找到他。縱然被忘川河下怨鬼侵染，她依舊拼盡全力。

十殿閻羅身前，地藏菩薩座下，她執意要他還陽。為他一聲紅塵之中等她來尋，她便飄零幾百年，無怨無悔。

他何德何能呢？只不過救她一回罷了，若能清算，她早已經還清了那份恩，可他們之間，似乎怎麽都算不清了。

“喲，我還想著他能救你呢，沒想到這就被嚇傻了。”黑衣人見安涼一動不動，言語間更平添了些諷刺的意味。

安涼唇邊漫上一抹笑，安叮是沒見過他這副樣子的，冷不丁一看，還覺得有些可怕。

“你欠我的，一樣一樣，都要還回來。”安涼一把將身側的楚笑拉過來，力氣之大，捏的楚笑手腕生疼。

“你從來都是使這些小聰明，抓人家的軟肋，卻從不正面應戰。”安涼緩緩的說著，似乎在訴說著什麽故事。而他的手，搭上楚笑的脖子，他偏頭附在楚笑耳邊說話，看似暧昧的姿勢卻讓楚笑心頭微微發顫。

他說：“你猜，這纖細的脖子，禁不禁得住我輕輕一捏？”只一瞬，楚笑眼中就蓄滿了淚，她似乎明白了什麽，這次為什麽安涼會帶上她，在雜物間的時候安涼為什麽拼命護著她。

原來，只是為了成為一柄利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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