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四章螺獅石棺(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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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小小的山村卻很熱鬧,人們穿著五顏六色的衣服圍在火堆前唱歌跳舞,好不快活。突然而來的騷動,讓人群分成兩撥,一行人從遠處緩緩走近,為首的臉上有著反覆的塗鴉。周圍的人對他似乎很是恭敬,紛紛彎腰對他行禮。

“大祭司,是不是要處置這個家夥了?”那為首的人被身邊一個點頭哈腰的人稱作大祭司,聽了那人的話,他爽朗一笑,答道:“哪有這麽簡單!”

直到大祭司走上了火堆前的神壇,原本圍在火堆前載歌載舞的人自動自發的站成一堆,似乎在等著大祭司宣布什麽事情。

“鄉親們,我們沙珞族歷來規矩嚴格,每位族民也都克己守禮,可是,這個人!”隨著大祭司話鋒一轉,大家的目光都落在了神壇上那個被綁住的男子身上,大祭司又接著道,“這個人,偷習沙珞族的禁書,將來必定要成為沙珞族的禍害的,大家認為,應不應該懲治他!”

“應該!”“燒死他!”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陣的吶喊聲,大祭司似乎很滿意族民們的反應,臉上掛著微微的笑意,揮手示意大家停下。

那個被綁的男子臉上帶著不服,恨恨的說道:“什麽禁書,那是我阿爹留下來的,到底誰是賊,你自己心裏有數!”這話似乎激怒了大祭司,他原本春風得意的臉頃刻變得冷峻,一雙眼陰鷙的看著那男子,低聲道:“無憑無據的胡說八道,可是不行的。”

末了,他又恢覆那副正義的模樣,朝著族民道:“依我們沙珞族的規矩,這樣的人是要拿去祭天的!”

“祭天,祭天,祭天!”族民的聲音一次大過一次,恨不得立刻把那被綁的男子碎屍萬段,而角落裏,一個姑娘滿臉哀傷的望著神壇,默默的淌著淚水。

火堆漸漸滅了,喧鬧和激昂都歸於平靜,族民們散了,那個被綁的男子被關押在村裏的一間小破屋裏,門口有兩個大漢守著。聚會的最後,大祭司宣告了三日之後的好時辰,押著這個男子去祭天。

小書站在那小屋外,透過破窗仔細打量著那個被關押的男子,她不知道黑影的樣貌卻能分辨出聲音,這個男子恐怕就是那個黑影。

月黑風高,大漢到底有些犯瞌睡,斜倚在門框上睡著了。晚間躲在人群中哭泣的那個姑娘悄悄靠近小屋,輕聲喊道:“紮朗。”裏頭的男子猛地擡頭,發現是姑娘,忙朝窗口挪了過來,小聲回應道:“小月,你來幹什麽,他們會把你一起抓起來的!”

“紮朗,我不想要你死,我去求求阿爸好不好?”小月語調哽咽,眼見自己的情郎要被莫名祭天,她的心裏自然是著急的。紮朗卻有些頹然,低聲道:“沒有用的,族長原本就不想讓你跟我在一起,怎麽會答應幫我?”

“如果阿爸不同意,我就想辦法救你出去,我們離開這裏。”小月不再哭泣,語氣中帶著些堅定,“他們說,外頭有個叫大慶的地方,那裏沒有這些規矩,我們就逃到那裏去吧!”

紮朗似乎感動於小月的深情與執著,眼裏有些淚光閃爍,拼命的點頭道:“如果能出去,我們就去大慶。”

天漸明,小書眼見小月被她阿爸拒絕,甚至要將她關起來,這個聰明的姑娘及時服軟,暗地裏卻收拾著出逃所需的一切東西。

又是一夜,小月迷倒了守門的大漢,帶著行李要和紮朗逃出沙珞族,在出村的路口被大祭司帶人攔了個正著。

憤怒的族民以紮朗偷襲禁書和褻瀆聖女為名,要求大祭司即刻將他祭天。一場浩大的祭天儀式在族裏舉行,族民們都以為紮朗死了,卻不知道大祭司偷偷將紮朗帶到了後山。

同時被抓來的還有小月,大祭司貪婪著在紮朗耳邊說道:“祭天豈不是便宜了你,你要做我的奴隸,生生世世為我帶領聖靈增強我的功力,這樣我才能千秋萬代。”

紮朗痛罵道:“你這卑鄙小人,搶奪我父親的職位,害死我的父親,如今又來害我,你還妄想千秋萬代,你會不得好死的!”

一口石棺,將小月封釘在裏頭,紮朗的鮮血布滿了整座石棺,他的屍骨被擺放在石棺之上,無數的螺獅爬上石棺將他的血肉蠶食。大祭司派人將石棺放置在那個石洞之中,對外宣稱聖女癡迷叛逆,自投河而去。日覆一日,螺獅將石棺覆蓋,繼而將石洞覆蓋。紮朗的血肉寄托於螺獅之內,怨氣日漸強大,螺獅凝聚而起,最終變成了小書所見的那個黑影。

可外頭早已經不是當初的沙珞族,改朝換代,人生老病死換了一撥又一撥,那個企求千秋萬代的大祭司早已經魂歸天際。

石洞裏靜悄悄的,黑影掙開小書白綾的束縛,冷言:“不曾想,你這低等靈物還有這樣的功力。”他知道,自己的過往已經盡數被小書洞察,那段承載著他的不堪和屈辱的過去,應該被抹去。

“你醒來並不久。”小書站在原地,並不動彈,“你知不知道,你去的那個地方,早已經不是當初的沙珞族。”

小書的話宛如一道驚雷,讓黑影變得有些狂躁,怎麽會不是沙珞族?除去房屋建設不同,除去那些陌生的面孔,除去那些,還是沙珞族嗎?

“紮朗,大祭司已經死了。”小書的聲音在石洞中回蕩,一遍遍傳入紮朗的耳中,“距離你枉死,已經過去了幾百年。”

幾百年,是什麽樣的概念呢?黑影趔趄了一下,仿佛需要找個依靠一般走進了石棺,他喃喃道:“他怎麽能死?我寄生於螺獅之內,耗盡心力才用這些螺獅凝聚於形,他既死了,我找誰去尋仇?!”

末了,他似乎是不願意接受這個事實,憤怒的喊道:“我不信!他一定躲在哪個角落裏,你們是他派來的吧,就是為了勸我不要報仇!你們休想!”

石壁之上發出巨大的響聲,原本安靜的螺獅感應到他的心念,變得狂躁起來,爭先恐後的朝小書和安涼湧去,似乎誰先啃噬了他們誰就能討的主人的歡心。

“你和大祭司有什麽分別?”小書站在原地不動,安涼執劍護在她身邊,小書繼續道,“縱然最開始,是他將你囚禁於此,可後來你為了凝聚人形吸食了這麽多無辜人的精血,不正是他最初的願望嗎?!”

話一出口,黑影靜默了,似乎在細細咀嚼著小書的話,半晌才蒼涼的說道:“我已經無法回頭了,小月為了我犧牲太多,我要讓她重回人間。”

“她那樣純潔的女子,不屑於寄托血腥之上重生,你並不知道真正的重生之法!”小書有些氣,他為什麽這樣看不透,簡直浪費了那個女孩的一片心血。

黑影伏在石棺之上,似乎是留戀,朝小書道:“你若能解救小月,我放過你們。”

小書點頭,回身跟安涼商量:“幫幫他們好嗎?”安涼點點頭,動起手來他們未必有勝算,如果能和平解決那是最好了。

螺獅讓道,一條平坦的路直通石棺之上,安涼將蓮花陣擺在水潭前,黑影戀戀不舍的將石棺打開,裏頭的小月還是當年那副模樣,並未腐朽。

小書的白綾將小月屍身整個縛住,輕放在水潭邊。隨著安涼的符陣起,小月的魂魄在水潭邊緩緩凝聚,黑影似乎有些不敢相見,明明很多話要說卻站在遠處不靠近。

“紮朗,謝謝你。”小月的聲音徐徐響起,“你為我選擇了最好的方法,我會等著你的。”沒等黑影反應,小月的魂魄順著水潭而出,那具幾百年未腐的肉身開始以極快的速度消散於空氣之中。

“跳下水潭,一直往前游,你們就能出去了,多謝你們。”紮朗的聲音在石洞中響起,小書和安涼再回頭,那個黑影已經消失不見,滿室的螺獅化作青黑的煙消散在石洞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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