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著我有意思嗎？”學生們齊刷刷的開口，像是覆制主人話語的木偶，連臉上的表情都如出一撤。

安涼停在原處，劍斜斜的掃過身旁的樹丫，他沒有出聲，等待著那頭的人繼續發話。

“我知道你能耐大，可我告訴你，他們都是該死的人，只要我一天不報仇，這個地方就一天不會安寧。”學生們再度開口，這次倒是很直白，並沒有預料中的怒氣滔天，他的語氣就是在平靜的陳述一件事情，一件他勢在必得的事情。

這倒是勾起了安涼的興趣，原本他只以為是一只怨氣太重不願意解脫的蠢鬼，如今再看，這背後好像還有許多他不知道的事情。

“我去過你家了。”安涼沒有接他的話，反而是自顧自的開口說著，“向爺爺人很好，即便是再度遭逢重創，也還堅強的支持著，他是個真正有擔當的男人。”

身後的三個人對安涼的話不明所以，倒是那些原本死死盯著安涼的學生眼神齊刷刷的空洞了一瞬，很快留下一句話：“你別再去找我爺爺了，不然我不會放過你。”那些學生眼皮齊刷刷的閉上，向陽走了。

楚笑緊張兮兮的四下環顧，小聲道：“他，走了？”安叮不太確定，好半天才反應過來一般支吾得回答：“應該，是的吧？”

“他走了，打電話給村裏人，讓他們上山來接人。”安涼收起手中的劍，蹲下身去檢查學生們的情況，小書快步上前幫忙，楚笑忙不疊的打電話通知村裏人。

劉老他們來的很快，可能根本就沒有走，只是在山下等著。還沒進村，村裏人就烏泱泱的湧過來，學生的父母心肝肉痛的喊著自家孩子的名字，也沒忘了給安涼道謝。

安涼平靜的點頭，楚笑和安叮仿佛被感染了一般，臉上帶著幾分笑意。站在人群外的小書也舒了口氣，只是冷不丁的聽見周遭傳來一聲冷哼聲，似是對這重逢的一幕極度的嗤之以鼻。

是向陽嗎？小書辨認周圍的人，並沒有發現向陽的蹤跡。她頭一次有種強烈的沖動，想要探知一下向陽的過去，為什麽善良淳樸的老人會培養出他這樣的孩子呢？那樣極端。

村裏難得的安靜了幾天，什麽奇怪的事情都沒有發生，安叮和安涼不方便長久的留在村裏，畢竟還有別的事情要辦。

送他們走的時候，楚笑一萬個舍不得，央求著安叮再三保證，如果有什麽事情一定要第一時間趕過來救她。安叮被她鬧得哭笑不得，一遍遍重覆著答應，臨上車前，楚笑拉過他神秘兮兮的交待道：“小夥子，你要加油啊，我跟你說你要是近水樓臺都搞不定小書，那這輩子就別指望我看得起你了啊！”

安叮回了她一個大大的白眼，麻利的鉆進了車裏，眼看著他們三個人離開村裏，楚笑臉上的笑也收了，心頭好像空落落的。

周老師仿佛看穿了她一般，特意打趣道：“哎喲，舍不得小情郎了。”楚笑不好意思的推了她一把，嬌嗔道：“要死了，什麽小情郎。”轉身跑進了屋裏。

這次太平，太平得太過突然，劉老沒說別的只是會在天氣晴好的傍晚緊閉屋門做上一場法事，村裏人都知道自打從山裏回來劉老就有些不對勁，只是大家一致認為劉老這樣的人，神秘兮兮的做些事情是有一定道理的，誰也沒多問什麽。

可該來的，總要來的，就像欠下的債，債主總要討回去，誰也逃不掉。

周五是個大家都喜歡的日子，學生們尤其，總有些調皮膽大的不太在乎某些事情。尤其是事情已經過去了一段時間，天大的事情只要沒有發生在自己頭上，都會隨著日出日落被漸漸淡忘。

一放學大家就三三兩兩的結伴回家了，可有一夥半大的小夥子們格外的引人註目，一夥人背著書包嘻嘻哈哈的，踏上的卻不是回家的路，而是繞了學校一大圈，在後山上打起了撲克牌。

“誒，今天玩大一點啊？”開口的臉上掛著神秘的笑，一手捏著牌一手捏著煙，吞雲吐霧的樣子很是熟練。

馬上有人應和：“斌哥想怎麽玩啊？”那個被稱作斌哥的小夥子邪痞的笑了笑，將煙在綠葉上按滅，眼神朝學校的方向努了努：“入夜之後，咱們回學校玩玩唄。”

回學校玩玩，簡單的幾個字，大家心裏都明白是什麽意思，宿舍樓到現在也還沒人敢進去住，學校也沒有強制什麽，只是話題突然被戳破，大家都不敢當第一個開口回避的人。

斌哥環顧一周，翻了個大大的白眼道：“瞧你們那德性，不就是個死人，嚇成這樣？他活著的時候都那麽慫，死了不也是個慫鬼嗎？”

這話一出，有幾個油嘴滑舌的開始應和，大聲道：“對對對，斌哥說的對，上次還特麽故意把我們整到山裏去，這次我們去好好弄弄他！”

“人怕惡人，連鬼都怕惡人，都是欺軟怕硬的，怎麽樣，哥們幾個敢不敢，倒是給句話？”斌哥似乎有些不耐煩，強硬的丟下個問題，等著他們吭聲。

似乎不想被人說自己是孬種，一行七八個人，竟然沒有一個說不去，都推來推去的應下了。斌哥似乎很滿意，手上的煙砸到了離他最近的那人懷裏，那人會意，每人發上一根。一時間，煙霧繚繞。

入了秋的夜到的很快，牌過幾局之後，天漸漸黑下來了。路上的學生已經很少了，大多都到了家，有幾個家長站在田埂上大聲的對話，大意是問有沒有見過自家的孩子，怎麽放學那麽久了都還不見回來。

劉老早早吃過晚飯，路過堂屋的時候，看到燒成兩短一長的香，楞了楞神，急忙跑到外頭看了看天，好半晌才嘆了口氣道：“三破日，可別出什麽事情啊？”

突然想起什麽似得，收拾了東西，朝向陽家趕去，有些事情他得去問問向陽的爺爺。老人家盡管健碩，到底是敵不過歲月，緊趕慢趕的到了向陽家已經是晚上七點半了，向家原本事情也不多，老人家向來都是早早吃過飯上床看個新聞聯播就睡覺。

這會門被敲得嘭嘭直響，向爺爺從床上翻身下來開門見是劉老，也納了悶，劉老平時是不太出門的，只有村裏誰家有什麽事要幫忙才會上門去請，如今怎麽主動來找他了？

“哎喲，老向啊，這麽晚來打擾你，不好意思啊。”劉老急忙開口解釋，也不等向爺爺招呼就進了門。

向爺爺不明所以，忙搬了椅子端了茶水招呼劉老，劉老也不客氣擺擺手示意自己不需要那些，開門見山的說道：“你也別怪我說話直不好聽，今天是三破日，我瞧著你們家有些不同，所以過來看看。”

這話到底讓向爺爺臉上掛不住，村裏的閑言閑語已經夠他受的了，走到哪裏都有人指指點點的說三道四，他一向覺得劉老不是這樣的人，怎麽如今還特意跑到家裏來說這樣的話了。

劉老察覺到自己的唐突，忙接口道：“你別誤會，我不是那個意思，實話跟你說學校一直不太平，向陽也沒咽下那口氣，上次幾個孩子被弄進山裏你也是知道的。向陽這孩子也算是我看著長大的，我肯定是希望他好的，如今人沒了，能安安心心的走了也是件順遂事，可這孩子他看不開，你是當爺爺的人，你要幫幫他。總不好惹到高深的人，到時候落個更加不好的下場。”

到底劉老是為了向陽而來的，向爺爺將這個話反覆咀嚼了好幾遍，嘆了口氣道：“唉，在世的時候那麽聽話，要怎麽做，你說吧。”

劉老松了口氣，交待了幾句，向家的門，緊緊閉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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