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間，空氣都驟然冷卻了，兩個年輕的女老師嚇得尖叫連連，兩人結伴朝一樓跑去。生怕跑慢一點，就被身後的黑暗吞沒了。

楚笑抖抖索索的給夏老師撥了電話，順了幾遍氣才把聲音穩下來，還有些微微的抖：“夏老師，你還是回學校一趟吧，那個孩子，自殺了。”

電話那頭似乎被驚到了，沈默了許久，很快，她回答道：“我現在就回學校。”手機屏幕熄滅了，可楚笑和周老師的心還在嘭嘭狂跳，那瞬間，腦子裏那些有的沒有鬼故事接二連三的蹦出來。

只因為是夜幕，無法照亮兩個女老師被嚇得慘白的臉。

寂靜的學校很快熱鬧起來，先趕來的是學生家長，應該是夏老師給他們打過電話了，來的是兩個年邁的老人，一打眼就看得出是常年在地裏勞作的，有些黝黑的臉上掛著焦急。

“老師啊，我家娃在哪裏呢？”說話的約莫是那個學生的奶奶，頭發已經花白了，有著濃重的鄉音。打眼看，那學生的爺爺也是個老實人，一面著急一面要安撫老伴，一雙眼殷殷的看著楚笑，沒有說話。

楚笑被嚇著的心好像微微安定下來了，穩了穩心神，柔聲道：“老人家別急。”可說完這句話，接下來的話她卻說不出口了，很明顯，夏老師並沒有告訴他們孩子已經出事的事情。那麽她該怎麽告訴他們，孩子不在了？她沒辦法想象兩個老人聽到之後，會在她面前怎樣痛哭。

“我一會帶您二老去，好麽？”楚笑想了個折中的法子，決定先瞞一下，“因為我們沒有宿舍的鑰匙，要等負責寢室的老師來，才能進去。”

二老對視一眼，將信將疑的點點頭，周老師忙搬了椅子端了水給他們，一時間無話，辦公室裏的寂靜讓每個人都很難熬。

很快，夏老師和學校領導們都趕了過來，辦公室裏一改寂靜變得熱鬧無比。兩個老人有些懵，不明白只是找個孩子，怎麽來了這麽多的人。

校長匆匆拉過楚笑去了辦公室外，嚴肅的問道：“楚老師，你看清楚了沒有，這可不是兒戲啊！”學生在學校自殺了，不論怎麽說，學校都交待不了了。

“看清楚了，他……”楚笑很不想回憶那個場景，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道，“他是上吊自殺的，不知道從哪裏找的繩子，吊在宿舍的電扇上。”

長久的沈默之後，校長拍了拍她的肩道：“我知道了，辛苦你了。”然後長嘆一聲進了辦公室。

到底是要去宿舍樓看看的，一行人朝著宿舍樓而去，已經快接近午夜了，這夜更涼了。

楚笑和周老師仍舊緊緊依偎在一起，走在人群中間，走在最前面的是校長，最後的是兩個主任，夏老師陪在老人身邊。

起初是害怕宿舍樓的黑暗，臨近四樓了，楚笑望著那兩個老人的背影，反而有些不忍心了，他們，會是怎樣的肝腸寸斷？

燈光從窗戶透出來，那學生的身影在墻壁上被拉的老長，影影綽綽的。老兩口似乎明白了什麽，忙撲到窗戶上去看，只一眼，就發出痛呼聲：“啊！我的娃啊！”這聲音傳到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裏，每個人的心都跟著顫了顫，山似乎也受到了感觸，這痛呼聲被它不斷的傳遠再傳遠。

爺爺撲在宿舍門前，拼命的踹著門，奈何他年齡大了，倒讓自己跌在了地上。夏老師忙扶住他，楚笑和周老師也忙去扶住奶奶。老人家臉上寫滿了悲痛，倒惹得楚笑她們也忍不住濕了眼眶。

校長和兩個主任合力把門打開，一股涼風迎面吹來，直吹得人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快幫忙把他放下來。”校長爬上上鋪的床去解繩子，兩個主任在下面接著那孩子，把他放下來擺在床上後，他還是保持著那個姿勢，人已經很僵硬了。

“苦命的娃，你爹媽去的早，如今爺奶還沒照顧好你啊！”奶奶撲在孩子身上嚎啕大哭，一雙布滿老繭的手微微顫抖著想為他合上雙眼。無奈，孩子依舊圓睜著雙眼，似乎透著不甘心。

爺爺仿佛也失去了周身的氣力，癱坐在地上，雖然沒有言語，可臉色都已經灰敗了，他的希望，好像都離他遠去了。

聽著奶奶一聲聲的哭喊，楚笑再也忍不住，跑到走廊上痛哭起來，心裏忍不住的埋怨著那個不懂事的孩子，怎麽忍心讓白發人送黑發人，是什麽天大的事情讓他年紀輕輕就結束自己的生命？他無父無母了，老兩口的希望肯定放在他身上，他怎麽舍得就這樣不要自己的家？

不知道校長低聲交待了什麽，一個主任匆匆朝樓下去了，另一個主任和老人家商量著具體的事情，校長細聲的安慰著老人家，並保證一定要仔細調查，絕對會給他們一個交待。

半小時過後，來了兩名警察，勘查過現場之後，初步判斷這孩子是自殺的，等做完筆錄之後，已經是淩晨四點了。

校長派車送孩子和老人回家，警察說具體的情況要等天亮之後去找找相關的人，學校裏突然安靜下來，這事情一出，幾個老師雖然很疲憊卻也睡不著。

校長和兩個主任去忙活其他的事情了，楚笑、周老師和夏老師三個女老師窩在楚笑的宿舍裏談心聊天，學校一下子安靜下來，沒有人開口的時候，靜的都能聽見外頭的蟲鳴聲。夏老師也是有點沒想到會出這樣的事情，不斷的說起這個學生的事情。

學生叫向陽，大概是因為從小失去雙親的原因，平時比較內向，在班上也沒幾個要好的朋友。可他學習成績還不錯，人也很懂事，穿著相較班上其他學生更為樸素，以前夏老師還見過他大冷天的穿一雙拖鞋來上課。起初她有些不理解，後來對這個學生就多了幾分關照，他也很爭氣，學習上努力上進。

他曾經還跟夏老師說過，要考一個好學校，走出農村，以後讓爺爺奶奶也享福。可她不明白，這樣一個懂事上進的學生，怎麽就尋了短見？

談話到晨光熹微，夏老師和周老師不知是不是睡了，屋裏安靜下來，楚笑呆呆的盯著天花板發楞，一個被爺爺奶奶帶大的孩子，一個沒有父母的孩子。腦子裏亂哄哄的想過一陣，楚笑捏著手機發了一條朋友圈：你永遠也不知道，黑暗什麽時候會吞噬一個人，哪怕下一秒是晨光，這救贖也來得太晚了。

配圖是窗外的天色，雖然是黑夜，但已經蒙蒙亮了。

向陽啊，明明是期望你向陽而生，為什麽你選擇了最黑暗的一條路？思緒清明到底架不過身體的疲憊，楚笑頭一歪沈沈的睡去。

他們不知道的是，學校的操場上，一個黑影孤獨而寂寞的站了很久，人們總道無論黑夜怎樣漫長，白晝總會到來。

可他再也等不到他的黎明了，天光大亮之時，他唇邊綻出一抹笑，仿佛暗夜之中潛伏許久的覆仇者，又好像沙漠裏開出的荊棘之花。他伸手在教學樓的窗口上一下一下的點著，似乎在數著什麽數，半晌之後他用極其嘶啞的聲音低喃道：“獻身於黑夜的人，總想要把周圍發光的人吞噬掉，讓我失去一切的人，也總會加倍的償還於我，這個世界上有得是因果輪回。”

這抹身影最終消失在操場上，漸漸消失的還有他身上洗的發白的校服，和腳上一雙已經磨得不成樣子的舊拖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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