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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誰主沈浮 038 傳奇歸來之上

一道鮮血橫空飛過,濺在女孩睜得大大的眼睛臉上,她木然得看著這一切,看著門被撞破,無數人從門外闖進。他們猙獰得湧入,將爹推倒在地,後來的人一個又一個踩在他的身上,活活將爹踩死。娘被搧了好幾個巴掌,兩臉頰通紅的囚在角落。

進來的人在自相殘殺,女孩縮在床底死死盯著那些兇殘如野獸的人毫無顧忌得大打出手。外面的人想要進來,裏面的人死命阻止外面的人進來,他們一點一點將門修補好,這樣當追殺他們的士兵追來的時候他們就可以安安心心躲在民宅裏。

“哈!這裏還有個小的!”一個壯漢被人推倒在地,頭一歪就看到藏在床下的小女孩。

小女孩害怕得往後縮了縮,身子緊緊貼住墻壁。

壯漢的手開始往裏面勾,想要把小女孩拉出來。那嗜血猙獰,兩只格外大二突兀的眼睛如惡鬼一般令人恐懼。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過來……”小女孩蜷縮著盡可能往後,盡力擠壓著自己瘦弱的身子,恨不得縮成一只螞蟻大小。

手一點一點伸過來,越靠越近。

“出來!他媽諜到沒有!小雜種,快出來!別讓爺爺把你拉出來!”壯漢大大咧著嘴,臉上的汙漬混著黑紅的血水。

“我不,不……不!——”

一只肥壯的手如鐵鉗一般握住了小女孩的手腕……

小女孩被拖出床底,壯漢為了撒氣毫不留情得打了她幾圈,小女孩倒在地上,大哭大叫。婦人衣衫襤褸,掙紮著想從人群中擠到孩子身邊,不到三步就被人扯住頭發摔到墻上,撞出一朵艷麗的紅花。

“娘!——”小女孩不經意看到這一幕,看著娘的身子順著墻軟軟下滑……

“娘什麽娘!給我聽話點!”一個光頭壯漢扯住小女孩的頭發將她從地上拖起,不料這瞬間女孩就不顧一切得握住他的手臂,狠了命得咬下一塊肉!

“嗷!——”光頭疼得一撒手,跳腳回頭就看到女孩血淋淋的嘴唇裏咬著一小塊的肉……

周圍跟光頭一起的幾個兄弟立馬上前對著小女孩拳打腳踢,發了狠,洩憤似地往死裏整。

“敢咬我兄弟,不要命了!”

“砸碎!去死吧!”

“幹死你!幹死你!”

小女孩再沒有反抗的機會,倒在地上縮著身子,無數拳頭腳踢落在身上疼得一陣又一陣。眼淚從眼眶裏不住流下,淚眼朦朧中她看到遠處躺在地上的爹,斜歪在墻角的娘,都死了,都死了,爹和娘都死了……

為什麽會這樣!為什麽會這樣!女孩緊閉著眼睛咬緊唇,兩行清淚從臉頰劃過……

“娘,祭將軍好厲害!她現在在哪裏?豆豆真想看看她!”

“祭將軍啊……”婦人的語氣中略過一抹哀傷和深沈的喟嘆,她撫摸著女孩的小腦袋,擡頭望向響滿天空的星星,指著北方最亮最大的那一顆道,“看到那顆星星沒有,那就是祭將軍。她累了,所以她到天上去了。”

“那她還下來嗎?”小女孩豆豆仰起頭望著那顆大大的星星一臉崇拜,想到娘給她講的祭將軍的故事,真恨不得自己是個男兒身,然後跟著祭將軍一起大殺四方,成為一個了不起的英雄!

“下來?她當然要下來,等她休息夠了,她就會下來。”婦人含笑的臉上帶著深深的落寂,“豆豆,祭將軍即使在天上都在守護著大漢,她時時刻刻看著大漢裏的百姓,看著你哦。如果有一天你被壞人欺負了,你就去向祭將軍求助,她一定會聽到,會來救你的。”

“真得嗎?”豆豆眨著大大的眼睛一眨不眨得看著天邊,趴在娘的膝蓋上托著小腦袋想象著祭將軍的樣子。

婦人笑彎了眼肯定道,“真得!”

祭將軍,祭將軍……

小女孩不知怎麽突然爬起來,拿起離自己不遠處碟鍬奮力得狠狠一砸,趁著一道空隙,不管身上的傷痛,直直奔到窗口,沖著窗外歇斯底裏得對著灰蒙蒙的大雨忘情得大聲呼喊,

“祭將軍,祭將軍!求求你來救救我!求求你救救豆豆!祭將軍!祭將軍!祭將軍!祭將軍,求求你救救豆豆!……”

淚水順著女孩的臉頰滑落,淚水順著破廟旁老人布滿皺紋的臉頰滑落,他眼睜睜得看著自己唯一的孫子活生生被打死,死不瞑目得睜著大大的眼睛,望著天空空洞無神……

“老天啊!你還有沒有眼睛!有沒有眼睛!”老淚縱橫,老人不顧生死得撲上去和那些壯漢扭打在一起,眼淚鼻涕俱下,“你們還我孫子!還我孫子!”

躲在墻角的瘦弱男人抱著心愛的妻子不忍再看被人淹沒的老人。

“如果祭將軍還在,大漢絕不會發生這樣的狀況,陵城絕不會這樣……”妻子嗚咽得靠在丈夫身上哭泣。

男人用力的抱緊自己的小妻子,“如果祭將軍還在,大漢誰人敢造反?……”

“讓我們祈禱吧?”妻子道,仿佛抓住了唯一一絲希望和信念,悲傷的面容上出現一抹淡淡的笑容。

男人摸著妻子的臉,他們是在祭將軍的故事裏長大的,從小就聽著大人們說祭將軍的生平,說祭將軍打了哪些地方,說祭將軍如何治水患,說祭將軍的大軍從不無故收取百姓一分一毫,他們也許來不及見到祭將軍,但家家戶戶都有一張似是而非的畫像,大人們指著紙上白紙黑墨的畫像說那是祭將軍,於是他們相信那就是祭將軍。“好,我們一起祈禱!”

“嗯!”妻子用力點點頭,“只要我們心誠,祭將軍在天上一定也會聽見的!”

“祭將軍,求求你救救我們,祭將軍,求求你救救我們!大漢需要您,祭將軍,我們需要您,請你睜開眼睛,請您來救救大漢,救救我們!”

“祭將軍,求求你救救我們,祭將軍,求求你救救我們!大漢需要您,祭將軍,我們需要您,請你睜開眼睛,請您來救救大漢,救救我們!”

男人和妻子一齊跪在地上,雙手合十,虔誠得對著東方說道。

雨水沖刷著大地,鮮血滿地,尖銳得呼叫痛苦不絕於耳。黑色的世界裏仿佛慢慢點亮了一豆微弱的星光,在風雨中搖搖曳曳,似乎隨時都會熄滅……

少年拼了命得四處逃竄,仗著身體的靈活,和奔跑的速度躲過了好幾撥人。然而越跑他心中的絕望便越大,人越來越多,他的力氣卻越來越少,遲早他會被抓住的!忽然他聽到混亂人群中極其特別的一道聲音,波濤洶湧的浪潮中那一絲聲音仿佛浪頭上的一葉小舟,起起伏伏。少年停下腳步,側耳傾聽,

“祭將軍,救救我們……祭將軍,救救我們吧!……將軍……我們需要您!……”

祭將軍?少年望向東方,風雨中高高的摘星樓隱約可見,那一片土地上葬著一個人,一個將軍……

“祭將軍,求求你救救我們!”少年攥著脖子上的護身符緊緊一握。

一聲祭將軍。

一聲救救我們。

如同幹柴遇上烈火,如同蒼茫草原不小心落下一顆火星,幾乎在短短的瞬間便成燎原之勢迅速擴散。無數躲在家中,無數被受欺負,無數死了妻兒,無數痛不欲生的人們仿佛一下子找到了重心,找到了解救的法子,他們不管不顧得大聲呼喊,對著灰蒙蒙奠空大聲呼叫。

“祭將軍,救救我們!”

“祭將軍,求求你救救我們!”

“祭將軍,請你保佑我們吧!”

“祭將軍,請您回來救救我們吧!”

“祭將軍!”

“祭將軍!”

“祭將軍,我們愛您,請您回來吧!”

“祭將軍,您不能看著我們受苦,看著大漢易主不管不顧啊!祭將軍!”

……

一聲聲的呼喚,一聲聲的祈禱,一聲聲的求助從陵城的每一個角落響起。

北風耀坐在馬上,聽到周圍響起的這一聲聲呼喚,幹涸的眼眶不禁微微泛紅,握著馬繩的手輕輕。祭將軍,祭將軍……

跟在北風耀身後的眾將士也不禁動容,他們都是浴血奮戰一路殺到今日的老兵,他們比任何一個人都喜歡,愛戴著祭將軍!如今聽到滿城的呼喊,他們情不自禁默默垂淚。一些人甚至跟著忍不住大叫起來,“祭將軍!祭將軍!”

莫言少眺望著屍橫遍野的四周,聽到那一聲聲卑微得仿佛野草一般的呼喚,追憶起曾經碟血生活,緊抿著唇閉上眼睛。只有那微微的身子出賣了他的情緒。

花香聽到滿城的呼喊,走到窗口,打開窗戶,雨水撒入,輕易打濕了她的衣襟。祭將軍?花香撥開衣衫,露出一小片香肩,右肩上清晰得掛著一道淡灰色的傷疤。她怔忪得細細撫摸著那道疤痕。爹跟著祭將軍走了便再也沒有回來,娘為了救自己死在了元人手中,自己被擒作為俘虜。是祭將軍不顧自己安危救下了當時一百二十七個被當做俘虜的孩子……

“祭將軍,你聽到了嗎?你聽到大漢的百姓在呼喊你嗎?你該回來了,他們需要你……”花香輕輕呢喃。

荒郊外,無頭的屍體,仿佛被風雨打得蠕動了一下。那無聲處似乎有聲在說,祭將軍,回來吧,祭將軍,回來吧……

浪潮般原本一點點的聲音慢慢變成整個陵城的呼喊,那聲音穿透風雨,穿透層層的宮墻滲透入皇宮深處。

太後猛地站起,她聽到什麽了?祭將軍?怎麽可能?!現在誰還在說這個名字!這早已成過去!她不知道自己怎麽走出房間,站在廊檐下靜靜聽著從極遠極遠處傳來的呼喊,杜鵑啼血的哭嚎和吶喊,直逼人的靈魂。

他們在喊,祭將軍。

十年了,死了十年。她的印記卻依舊如此鮮明……

祭曉手中不停轉動的佛珠突然啪的一聲斷裂,一顆顆晶瑩的玉珠滾落在地,落了滿滿一地……

“老賴,你聽到什麽聲音沒有?”蝦子有些呆滯得豎著耳朵傾聽,心潮翻湧,似喜又悲。

被喚作老賴的漢子低低應了聲,那強烈的震耳欲聾的呼喊,即使是瞎子也能感覺到,他扶著窗框,不知想些什麽。

最終他輕輕道,“祭將軍,還活著……”

“是,祭將軍還活著!”草頭眼睛濕潤,哽咽著道。

她永遠活在我們的心裏,活在每一個大漢子民的心裏……一眾不願跟隨四大將軍的老兵聚集在樓裏靜待著事情的發展。此時此刻,這幫神經粗的跟個大象似地大老爺們都不禁動容得各個紅了鼻子。

站在屋內的祭月一楞,她似乎聽到誰在喊她的名字?是錯覺嗎?祭月仔細分辨著聲音,微微驚訝得走到門口。她沒有聽錯,真得有人在喊她,不止一個,幾百個?幾千個?要多少人的呼喊才能讓聲音傳到如此遠,傳到這皇宮最深的地方……

老人似是也有些詫異,轉而臉上露出淡淡的哀傷和欣慰。

“他們在喊祭將軍。”老人陳述道。

“嗯。”祭月應了一聲,這幫傻蛋!她在心底罵了一句,笑著的眼睛慢慢變紅,無論多大的困難險境都難不倒的祭月,此時此刻卻有了落淚的沖動。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外面的呼喊聲越來越大,越來越大……

很久很久之後,有一聲仿佛嘆息般的聲音響起,

“姑姑,我答應……”

第三卷 誰主沈浮 039傳奇歸來之中

魏都面色沈重得註視著遠處,他們已經發起三輪進攻,一輪比一輪狠,城門口增加的屍體一輪比一輪多,而且……魏都忍不住一掌重重拍在城墻上,遙遠處又緩緩馳來一隊人馬,敵人的兵力還在不斷增加!

“將軍,已經有不少人受傷了!只怕我們擋不了他們下一輪進攻。他們肯定會攻到城門口的!”一名少將站在魏都身後稟報道。

魏都又何嘗不明白,敵人的數量是自己的數倍之多,如果他們一齊進攻,屍骨都能堆得比城墻高,到時候他們憑什麽阻止他們?

圍繞在魏都身邊的氣氛很是沈悶,站在他身後的眾將士皆垂頭。連帶著站在城墻上的士兵面對著黑壓壓的一片敵人都生出一種悲壯的絕望。

死了吧,這一場仗,自己怕是要交代在這裏了……

無聲的沈默在城墻上靜靜得蔓延。

突然,身後傳來隱隱約約的叫聲,魏都驟然回頭,豎耳聆聽著那一聲高過一聲的呼喊。不同於以往聲嘶竭力得沖鋒吶喊,那一聲聲悲戚的求救充滿著無助和深深的乞求。

“他們……”魏都頓了頓,“在喊什麽?”

“祭將軍……”剛才稟報的小將軍哽咽了一下答道。

眾將士都沈默得註視著身後的陵城,這一座繁華的城市,前一天還在歌舞升平,載歌載舞,酒香肉肥,今日卻已經生殺不絕,妻離子散,籠罩著沈沈的霧霭。

都說慷慨激昂的言語是戰場上唯一的論調,他能勾起一個人最興奮的神經,從而可以讓將士慷慨激昂的赴死!然而,此時此刻,無聲的沈默卻更讓人產生大無畏的赴死精神,他們可以無懼生死,義無反顧得沖到敵人面前,大刀闊斧得殺敵!

他們不是孤軍作戰,他們的身後站著陵城無數無辜的百姓,他們手無寸鐵,只能用那一聲聲發自內心的呼喚來告訴將士們,他們需要他們的保護!他們乞求他們的保護!

因為被需要,所以生命才有了存在的意義。

城墻上一個剛剛手上被箭雨射中肩膀的漢子,皺著張臉,粗聲粗氣道,“靠!叫什麽叫,老子都負傷了,還要弄得老子心裏難受!”

扶著漢子的士兵摸了一把臉上的水,笑著自厭道,“他媽的,今天的雨真大,水都流進眼睛了……”

“哥的媳婦還在城裏!操蛋!這仗得快點打完,哥還要回去抱媳婦呢!”守在墻角下的一個士兵沒好氣道,心裏又疼又酸,他不敢問,也不知道問誰,他的媳婦還在不在……

“媽媽的,不就是些野狗麽!怕什麽!咱們好歹在祭將軍手下當過兵,難道還怕了他們不成!即使再來一倍,老子我也把他們打回去叫!”

“哈哈,幹了那幫兔崽子!讓他們見識見識爺爺的本事!”

“就是!幹了那幫崽子!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喲,你還會文人那文縐縐的一套了啊?!”

“去你的!臭小子皮癢是吧!”

“哈哈!”

“哈哈哈!”

……

早已分不清是淚水還是雨水,不管是城墻上的士兵還是城墻下的士兵,不管是受傷的士兵還是沒受傷的士兵,他們都毫無懼色得談笑著,笑罵著,絲毫不將城外的敵人放在眼裏!

他們身後站著無數手無寸鐵的百姓,站著無數需要他們保護的人們,也站著無數個家庭、妻兒,爹娘,鄉裏鄉親……他們明白,自己在前面多殺一個人,他們身後的人就多一分安全!他們在用他們的吶喊在向他們求助!所以他們決不能退縮!

這是一個男人的尊嚴和驕傲!

敵人發動了第四次進攻,聲勢浩大,人攢湧動,黑黑的一片頭顱,餓狼一般撲來!

不少將士望向天空,遙遠的東方,烏雲散去一小塊,金色燦爛到極致的陽光落下一小片美麗的光芒。

祭將軍一定在天上看著他們,他們絕不能給祭將軍丟臉!

魏都臉上的愁容散去,看著一幫悍不畏死、鐵骨錚錚的兄弟,他知道這場仗不能輸,也不會輸!

他緊緊得攥了攥拳頭!

女孩豆豆被打得去了半條命,鼻子嘴巴耳朵都流出鮮血,但她仍然活著,她相信娘不會騙她,她相信祭將軍一定會到來!

一匹艷麗的紅色,從灰蒙蒙的大雨中殺出,銀亮的槍頭折射出彩虹一般絢麗的光彩,火紅的披風在風中飄揚,目之所及,仿佛整個天地只剩下那一道光彩,美麗到極致,紅艷到極致!

“籲!——”一陣高昂的馬鳴,隨即那身影翻騰起來!四散的披風,如火一般燃燒熾熱的顏色成為小女孩心中永遠的記憶。

當她慢慢變老,變得很老很老的時候,豆豆撫摸著自己的孫子的小光腦袋,追憶著當她還是一個孩子的時候,她微笑著如此道,“那時候以為活不成了,然而就在那最後的一刻,看到一匹大紅馬駕著七彩的雲朵從遙遠奠空而來,馬上之人的重月公子身披金紅披風,手持紅纓長槍,風雨成為她的背景,鮮血浸染她的腳下,她高貴得如同天神,俊美無雙,器宇軒昂,讓人心甘情願得伏在地上對她膜拜。”

“重月公子好厲害,她打跑所有敵人了嗎?”頭上“寸草不生”的小光頭不客氣得拍掉的手,為什麽每個人都喜歡摸他的頭捏?不知道再摸下去頭發就長不出來嗎?小光頭孫子既想躲開,又舍不得的故事,只好心不甘得重新爬到膝上聽故事,一個關於名為重月的傳奇故事。

豆豆瞇著眼笑,又摸摸小小的光頭,驕傲道,“她當然打跑了所有人!的娘心中住著一個神,她叫祭月,的心中也住著一個神,她的名字就重月!她從天上而來,為了救大漢而來!然後她來到身邊,將身邊的壞人全部打跑……”

小光頭聽得笑瞇了兩只彎彎的眼睛,得瑟得好像是自己替打跑了所有的壞人!

這已經是許多許多年以後的一則小故事了……

“聽我號令!濫殺無辜者,擅闖民宅者,一律殺無赦!保護百姓者,無論是誰,一人十兩!將這個命令給我帶出去!”祭月站在馬上高喝道,蒼白面具上的兩只眼睛似乎有著洞穿時空的力量,落在每個人的心上。手上的長槍輕而易舉得將一只深往豆豆的拳頭撥開,男人卻似乎受到了什麽大力撞擊,整個人朝後揚起,摔倒。

“真得?!”十兩啊,那可是勞作半年的工錢!

“不騙人?”有人將信將疑。

“莫要詐我們!”有人不信。

“不會先殺了我們再給我們錢吧?!”

……

人群中眾說紛紜,卡卡一直跟著祭月,他看到金鐵牛一直悍不畏死得貼身保護她,看到她一路駛來,冷峻的側臉,看到她將一個個敵人挑落,扶起一個個百姓……

他不懂她的心裏裝著什麽,他也不明白她為何待自己那麽好,教他所有的一切?為什麽要這麽做?……

“卡卡。”臨行前,她忽然叫住自己。

卡卡擡頭機警得望向祭月,應聲道,“在。”

祭月回頭,眼眸深處藏著一種不可見,不可捉摸的神色,卡卡不懂那代表什麽,只聽她對自己道,“這一仗,我們必勝!而你將在這場仗中一直跟著我,能學到多少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學得多如何?”卡卡忍不住問道。

祭月一笑,笑得神秘莫測,她沒有給卡卡留下答案。策馬離去的身影,帶著那麽一絲的動人心魄的澎湃。

“有什麽信不信?!他們也是大漢的百姓!你們忘了你們也是大漢的百姓嘛!”蒼白可笑的面具上是一雙憤怒的眼睛,她厲聲道,“我們都是大漢的人,為什麽要在這裏自相殘殺?你們在這裏殺了無辜的百姓,他日誰又知道會不會有人殺到你們家裏?!平王已死,你們不過想要活下來,我給你們這個機會!你們信也好不信也好,我話已經落在這裏,我用我重月的名義起誓,有半句虛言,天打雷劈,萬箭穿心!”

頓時原本質疑得聲音有了平息的跡象,一個個民兵默默垂下頭去,他們四處逃竄闖入民房不過為了一個生存。所有的人都漸漸止住動作,停下來看著突然闖入的紅衣將軍,是將軍吧?要不然怎有那樣的氣勢?!

有人還是忍不住問道,“你真不會殺我們?”

說話的是距離祭月處的一個小個子男人,說男人也算不上,大約只有十六七歲,還是個少年。他瞪大著眼睛看著火紅的身影朝自己走來,馬上的人翻身下馬,不禁害怕得後退一步。她要幹什麽?她,她不會要殺了自己吧?她剛才還說不會殺我們的!

在少年混沌緊張得還沒決心要做什麽之前,一只手握住了少年拿著大斧的右手。

所有人,不管是民兵還是祭月帶來的人都眼睜睜得看著這個紅袍將軍想要幹什麽,是要……殺了這個少年嗎?

少年驚詫害怕得擡起頭,右手被握住,讓他更加不知所措。然後仰頭卻撞上一雙溫柔含笑的眸子,沒有恨意,沒有鄙視,只有淡淡的……憐惜?他看錯了吧?

祭月手指一動,少年就傻楞楞得松開手,輕易讓祭月拿過他手中的斧子,現在只要她願意,一斧子就能輕而易舉得解決了面前這個毫無防備的少年!

“啪”得一聲,祭月將斧子丟在地上,看也不看一眼,像大人揉揉不懂事的孩子一樣揉亂他原本就雞窩一樣的頭發,拉過他的手道,“這樣一雙手不是舉著斧子到處殺人的,它可以拿起筆寫國家大事,指點江山,意氣風發!它可以拿起長矛對著敵人沖鋒陷陣,將他們斬落馬下,將大燕大楚趕出大漢!它可以拿起鐮刀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娶妻生子,安樂一生!但無論是哪一個,它都不該拿著武器面對自己人!你要知道,這裏站著的每一個人都是與你生在同一片土地!長在同一片土地!說著同樣的話,唱著同樣的歌!我們有同一個名字,你知道嗎?大漢的子民,這是我們永遠的身份!”

少年的眼眶微微一紅,抽著鼻子想哭又不敢哭。祭月卻是笑著將他攬入懷中,拍著他的肩膀道,“相信我,這裏沒有人想要傷害你,因為我們來自同一個地方!放下你的武器,你不是俘虜,你只是一個走錯了路的孩子。等到事情解決了,你就可以回家,去看看自己的爹娘,去看看自己的兄弟姐妹,去看看隔壁家的鄰居有沒有生一個大胖小子,去偷偷野地裏的菜,怎麽樣都行!”

“哇!——”少年忽然像個孩子一樣大聲哭了出來,伏在祭月的肩上痛哭不已,眼淚鼻涕一起下,祭月也不在意身上的東西,拍著他的背安慰。

原本氣勢洶洶的民兵一個個都紅了眼睛,這雨真大!該死的!怎麽全流到眼睛裏了!眾人一抹臉,撇過頭去。

金鐵牛看到這一幕,笑得合不攏嘴,樂呵呵得跳下馬,對著腳下一個小女孩伸出手,“來,起來吧!”

豆豆看著一臉絡腮胡的男人,倒也不怕,伸出細細的胳膊小小的手,放進寬闊的大掌中,臉上青紫的傷口一笑就疼,但她卻執意咧著嘴笑。

少年哭了一陣,然後抽抽搭搭得大聲道,“我,我,我家鄰居,還沒有要生娃娃的!”

“哈哈哈哈……”

“哈哈!這個傻小子!”

“哈哈哈,笨小子回去種地吧!”

“就是,哪裏來那麽笨的一個小子!”

……

眾人一陣取笑。笑得少年臉紅的不成樣子,他扯扯衣服,不好意思得摸摸臉,不服氣得嘟囔道,“真得是這樣的!”

“哈哈哈……”

“哈哈!”

少年的回答又引來一陣哄笑,大街上,當第一個民兵扔下武器後,第二個第三個接連不斷,成片的武器丟在地上,什麽都有,鐵鍬,斧子,鐮刀,還有……炒菜的鏟子?

收拾結局的士兵也都和和氣氣得上前,拍拍丟下武器的民兵的肩膀,示意他們跟自己走。也有惡氣洶洶得士兵見他們什麽都沒拿,將人揍翻在地,但隨後這名士兵就被上一級隊長狠狠扇了一記耳光,被人脫下盔甲,隨著這些民兵一道被押解。

卡卡望著這一幕,鮮血還在地上流淌,有些民兵已經自發收拾殘局,這些是他們弄出來,當他們面對這樣的局面時都有些不敢置信,這真的是自己弄得嗎?

卡卡轉頭望向重新回到馬上的人,他知道她座下的那匹馬曾叫紅雪,它曾經陪伴過一個史上最輝煌的女將軍,如今它又要載出一個輝煌的傳奇了嗎?

第三卷 誰主沈浮 040 傳奇歸來之再中

陵城一大群老弱婦孺居於一屋,有母親抱著孩子縮在墻角低低哭泣,有老人呆呆得坐在原地一動不動,神色悲戚,有男人垂頭喪氣的偷偷抹淚,也有衣衫襤褸的女子雙手環抱得躲在草垛裏。一群黑衣碟甲侍衛圍在屋外不時走過,每一個都驕傲得停止自己的腰板,昂首挺胸得守衛著這小小的屋子。跟著平王投降的民兵已經被另一群士兵帶走。

豆豆蹲在門角,她的身邊還有好多大大小小的腦袋同她一起註視著門外,門口堆滿了人,窗口同樣堆滿了一個個小腦袋。一個人趴在另一個人的背上,他們凝望得都是同一個方向。

翻湧的烏雲邊際下,燦爛的光芒如天神的七彩流光灑成一條細細的縫隙,大道的盡頭,烏雲散盡,金光萬丈。就在那一條路上一眾人馬策馬而去,黑壓壓的一片,只看見無數顆不斷移動的黑色腦袋。最前面是一小片火紅,濃烈得仿佛燃燒起來。

“將軍,帶我走吧,我想在您手下當兵!跟著您奮勇殺敵!”豆豆想到剛才鄰居賣大餅的大雄蹭蹭得跑到那人面前道。

“你叫我什麽?”祭月微微笑。

“將軍呀?”大雄疑惑得歪歪頭。

“我不是將軍,你可以叫我重月。”

“你不是將軍?!”大雄驚詫得瞪大眼睛,這怎麽可能?!“那,那我也願意跟著您,家裏就我一個人,您就帶我走吧!我身體很壯,肯定能幫得上忙!”

“謝謝。”祭月拍拍大雄的肩膀,“但你還小,十八歲有沒有?”

“我今年正好十八……”被祭月拍了肩膀的大雄受寵若驚,轉而有些羞澀。

“小子,別想騙我!”祭月裝怒。

大雄動了動嘴巴,不吭聲,他今年真還只有十六歲……

她就這樣走了……豆豆睜著大大的眼睛望向遠方,轉頭羨慕得看看蹲在身邊的大雄,他剛才被重月拍過的肩膀上裹著一塊小藍布,如果自己也能被重月拍拍肩該有多好……和豆豆一樣想法的孩子不少,他們看向大雄肩膀上的小藍布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羨慕和妒忌。

大雄開心得挺了挺胸,心中甚是得意,望著大地的盡頭,光芒萬丈處升起的希望發誓道,“以後我一定要做一個將軍!像重月公子一樣偉大的將軍!”

“他說他不是將軍……”豆豆忍不住反駁道,看著那塊小藍布羨慕極了。

“哼,他不是將軍誰還配做將軍?”大雄驕傲得昂起頭,拍拍肩上的小藍布,“知道不?這就是傳承!”

兩只小麻花辮的姑娘踢了大雄一屁股,叉著腰惡狠狠道,“這可是你說的!你若做不了重月公子一樣的將軍,本姑娘就不嫁給你!讓你打一輩子光棍!”

這可是大雄喜歡了好久,明裏暗裏表白了三百遍,打小一起長大,住在隔壁賣豆腐花的姑娘啊!大雄笑得沒了眼睛。

悲傷的氣氛在一群孩子中間被沖淡許多。

大軍前進,以風卷殘雲之勢逆襲整個陵城!祭月一共帶了三萬兵馬,具是一等一的好手!他們最擅長一對一或者一對多的廝殺,何況又是那些毫無章法的民兵,對於其中一些想要反抗,或者兇殘之人,他們手中的長劍就是地獄的召喚,惡魔的鐮刀!毫不留情!因為他們本身的身份就不是粗野的士兵,他們是死士!懂各種東西的死士!懂暗殺,懂戰術,懂合作,一切殺人的手段和方式他們都被從小教導!

這就是姑姑的暗勢力!而這三萬人也不過是冰山的區區一角!

卡卡坐在馬上,一次又一次得看到祭月下馬扶起地上的老人,扶起窗下的孩子,抱起雜草叢中的嬰兒,看著她嘴角淡淡的笑容,從從容容,仿佛一點沒有感覺到這是一場血滿大地的殘酷。

他不明白為什麽到現在她還能微笑,為什麽面對著滿是血汙的百姓她執著得要下馬親自扶起,為什麽她的眼睛裏總是流露著悲天憫人的神色,為什麽她寧願慢慢來,也不快去救還在掙紮中的人……

他看不懂,真得看不懂這個人心裏在想什麽。

“重月公子,謝謝你!謝謝你!”一個被祭月扶起的老人緊緊抓住祭月的手臂滿臉的淚水。

祭月輕聲安慰,然後派人將她送下去。

她轉頭就看到坐在馬上神色冷淡的卡卡,所有人都在忙碌,只有他孤坐在馬上。祭月上前,拍了拍馬的脖子,卡卡騎的褐色大馬像是明白祭月的意思,前蹄一揚就將馬上的卡卡掀翻在地。

卡卡順勢在地上打了幾個滾,利索的站起來,眼神警戒得瞪著祭月。祭月一笑,命令道,“去!幫助那些需要你幫助的人!”

卡卡躊躇得站在原地,看得祭月不耐煩,一腳踹了出去。不知是祭月的動作太快還是卡卡還沒有吸取教訓,反正被踹到了,踉蹌得朝屋檐下哭泣的小男孩走去。

然而在小男孩三步遠的地方,卡卡卻突然停下。他呆呆得看著哭泣的小男孩不知所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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