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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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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幾乎是連思考都不必,她反射性地做出選擇。

掉下去就行了,只要掉下去,所有的痛苦委屈哀傷再也不會困擾著她,這樣子很好啊……想到這裏,她對著皇上燦爛一笑。

皇帝被她的笑容震懾住,她沒說話,卻清楚地傳達了心意——

她寧願死,也不肯到他身邊?

一樣的笑、一樣的堅持,這一刻的她不是敏敏,而是口口聲聲喊著阿騮,說要當他一輩子好朋友的茹歆……

馬狂奔到懸崖邊,敏敏倏地坐直身子,展開雙臂,她用盡全力擁抱風、擁抱自由。

該死的女人!卓藺風的五官在狂怒中扭曲,深邃的雙眼透著肅殺寒意。

兩刻鐘前消息傳來,皇後橫揷一腳,生生壞了他的計劃,皇後想要敏敏的命,想讓她屍骨無存,如此狠毒的女人,怎能不遭天譴?

無妨,老天招呼不了她,他親自款待!

憤怒在胸中沸騰,他的腳步沒有片刻停頓,像風一般追逐著敏敏的方向,他不斷地在心底對自己說,也對敏敏說——

不怕,一切有我。

又聞到幹凈清新的薄荷香味了,敏敏心想,她應該到了天堂。

帶著甜甜的笑容,她張開眼睛,試圖看清楚天堂的模樣,可是這裏的情景和她想象中的美好不一樣。

她所處的地方一片黑暗,帶著隂涼濕氣,接著一束光芒從前方照進來,她睜大眼睛,只看到一個背對自己的模糊身影。

是神仙或是閻王?無所謂,不管天堂或地獄,她終究脫離了讓她無法呼吸的後宮。

勾唇,笑容更盛,墜谷的那一剎那,她展開雙臂迎向死亡,迎面的風呼呼地吹著,自由的感覺真美妙。

死亡並沒有想象中可怕,至少沒有[ròu]體凡胎,她感覺不到疼痛,全身輕飄飄、軟綿綿的,雲裏霧裏好舒服。

她只是覺得可惜,沒能選擇他給的柳暗花明,沒能待在他身邊,享受光明與舒心,失去他,與他隂陽分隔,她的心很痛。

都說有緣千裏來相會,如果他們的緣分不斷,下輩子是不是就能夠相守?

輕輕挪動身子,這時候神仙轉頭,她倏地停止了動作。

那道背影的主人居然、居然……是他!

他是神仙還是鬼魂?怎麽會是他?怎麽可以是他?他那麽好的人啊,老天爺,禰怎麽不張開眼?

是為了救她嗎?是為了那句承諾嗎?她不要啊,她要他平平安安地活著,不要他應諾,不要他生死相隨。

敏敏再也忍不住落下淚來,她支起身子,仰著頭,用最大的力氣朝他伸展手臂。「抱抱……」

她的嗓音聽起來很可憐,她無辜的表情像極了那只金色小狐貍,舍不得了,他走向她,輕輕地把她攬進懷裏。

她用力圈抱住他的腰,放聲大哭。

她哭得他的心扭成一團,無比慌亂。「怎麽了?很痛嗎?沒事,再幾天傷口就會痊愈,相信我。」

「咳咳……嗚……為什麽要救我?我死我的就好,我不想你死啊!這麽好的你死掉多可惜,你死了,淳哥哥沒人依靠,怎麽辦?」

她哭得太難過,話也說得亂七八糟,不過卓藺風還是聽懂她誤解了什麽。

他不由得失笑,輕輕推開她,擡手探探她的額頭,想確定她是神智不清還是發燒燒昏了頭。

敏敏發覺他的掌心微溫,不是鬼該有的冰冷,片刻的怔楞後,她撫上他的臉,手指有微微的剌痛感,所以……

帶著遲疑,她輕聲問:「你是人嗎?」

他把她淩亂的發絲攏到耳後,額頭貼著她的額頭說:「我是人。」

隨著他的靠近,沁人心脾的薄荷香氣拂來,再次安定了她的心神,她的身子放松下來。照他這麽說,她也沒死?怎麽可能?她很清楚山谷有多深,從那麽高的地方摔下來,結局只有粉身碎骨。

「我怎麽沒有死?」連她自己都很難相信,弄不清楚是高興還是後怕,她止不住的眼淚順著臉頰拼命往下滑。

「對,你沒死。」這種事需要花那麽大把力氣才能確定嗎?

「不可能的啊!」

「沒有什麽不可能。你墜崖,我救了你,我們現在在谷底,等你的傷好了,我們就上去。」

她怔怔地點了點頭,卻還是想不明白。「這是你的計劃嗎?」

「不是,是皇後的計劃。」提及皇後,他的表情倏地變得猙獰。

「她想要我死?」

「對。」

「可我沒死啊。」

「對。」

兩串眼淚還掛在頰邊,她卻忍不住笑了出來,可愛的模樣讓人別不開眼。

「從那麽高的地方掉下來沒死透,她的鴆酒、砒霜害不死我,流箭快刀砍不死我,你說說,我的命怎這麽堅韌啊,是不是非要七尺白綾、千刀萬剮,我才死得成?」

他斜眼瞪她。「這種事值得驕傲嗎?」

淚還在,她笑趴在他懷裏。「就是忍不住驕傲啊,我怎麽這麽厲害啊,你說說我是不是九命怪貓?還是我和閻王爺有特殊交情?」

「有毛病。」卓藺風輕戳了她的額頭。

他沒有告訴她,她差一點點就死了,那一瞬間他無法呼吸,手腳冰冷,劇烈的恐懼將他狠狠包圍。

他也沒料到,他不過這樣小小的動作,她竟然又哭了,而且還是不顧形象、毫不節制的豪放哭法。

卓藺風傻了,女人哭泣不是應該隱忍而委屈?不是應該哭得梨花一枝春帶雨,美得教人心悸?她這種哭法,和耍賴的三歲孩童有什麽兩樣?

不行哭呀,受那麽重的傷,就算吞過「靈丹妙葯」,也沒有這麽好的精力應付傷心,他把她抱到自己膝上,像安撫孩子似的,親親她的額頭、順順她的背,幹巴巴地安慰道:「不要哭了。」

「就是要哭,沒摔死,就哭死,我又不想活,你為什麽要救我?壞蛋,你是大壞人!誰讓你當好人,閑著沒事救我幹麽?」

他不知道她大哭,不是因為被戳痛額頭,而是突然間想起來,她沒死啊,沒死就見不到爹娘和姑姑,墜崖的那一刻,她是抱著多大的希望,盼著這一摔把自己摔進奈何橋彼岸,一家人重逢。

卓藺風覺得她是不是摔壞腦袋了,怎地一下驕傲自己怎麽都死不了,一下子卻又氣他救了她,女人都是這樣無理取鬧的嗎?要是換成別人,他早就不理會了,可是對她,他始終放不下。

「嚴格來說,不是我救你的。」他找到拙劣的借口。

「不然呢?」她的鼻子貼在他胸口,得用力拉出距離,才能夠喘兩口氣。

「你從山崖墜谷,衣服被樹枝勾著,緩沖了摔下來的力道才沒死,但那匹馬的運氣就沒你那麽好。」

「它怎麽了?」

「它摔得粉身碎骨。」

「所以我差點也摔得粉身碎骨?」

「對,那很痛的,幸好老天爺眷顧你,從那麽高的地方掉下來沒死透,鴆酒、砒霜害不死你,流箭快刀砍不死你,七尺白綾、千刀萬剮也奈何不了你,你值得驕傲的。」

她的臉很臟,頭發散亂,衣服破得厲害,女人在這種情況下都會顯醜,但她展顏大笑,一雙燦爛的笑眼瞇得看不見黑瞳,這樣的她在他眼裏,非但不醜,還美得讓他無法移開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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