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7章 小摩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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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林瑾瑜說:“沒誰啊,就一個朋友。”

張信禮和林燁不算很熟,他覺得這種細枝末節沒必要花太多時間去說。

“什麽朋友,”張信禮的聲音聽不出太多情緒:“要在酒店見?”

“你什麽意思……”林瑾瑜覺出不對味兒了:“合著你的意思是……”

張信禮卻又頗有幾分別扭地道:“我沒那麽說。”

“那你這話什麽意思……”林瑾瑜覺得他就是有點那個意思。他有點委屈和不快,想起自己放著板子不去滑,圖書館不去泡,跑這裏坐著不就是想努力解決兩個人之間的問題嗎,結果張信禮還說這種話。

他們相隔幾百上千公裏,已經一個多月沒實打實見面,距離會滋生隔閡和不信任感,林瑾瑜覺得不快,張信禮其實也委屈,他道:“沒什麽,不說這個了,你什麽時候去吃飯?”

“有什麽就說,”林瑾瑜不喜歡假裝無事發生:“我跟林燁在一起,他過來這邊玩。”

“林燁?”張信禮的聲音變得不悅起來:“怎麽又是他,他沒事跑你那裏去做什麽?”

“玩啊,旅游啊,”林瑾瑜道:“不然呢?”

張信禮似乎想說什麽,但又不太好開口,最後只說:“能不能……離他遠點。”

林瑾瑜本來覺得不快的,可聽他現在這個想說又憋一半的語氣,忽然又有點小樂起來,故意道:“為什麽啊,難道……你吃醋?”

“……”張信禮沒出聲。

“說話,”林瑾瑜道:“要我說多少次,想什麽就說出來。”

幾秒的沈默後,張信禮終於妥協道:“是,行了吧。”

林瑾瑜樂了:“乖,知道了。林燁跟他男朋友一起過來的,沒我什麽事兒,放心吧。”

張信禮似乎總覺得林燁喜歡他,可林瑾瑜自己楞是一點都沒覺出來,林燁對他是很好,但他從林燁身上並沒有感覺到那種羞於啟齒、隱秘晦澀的欲望。

“所以你們三個在酒店?”張信禮說:“接下來幾天他都要你和他們一起去玩?”

林瑾瑜在這兒讀了幾年書,也算小半個本地人,招待朋友,陪他們玩玩,盡地主之誼是應該的,很正常一事兒,他道:“肯定啊,這怎麽了。”

“他自己沒有自理能力嗎,”張信禮道:“需要你浪費時間陪他。”

林燁好歹也是自己的朋友,林瑾瑜聽他話說這麽重又有點不高興了:“這跟自理能力有什麽關系,話別說那麽難聽行嗎?”

張信禮被他這麽一說,聲音小了點,可還是道:“本來就是。”

林燁站在遠處等他打完這個電話,林瑾瑜想起電話那邊,自己男朋友還在偷摸摸說別人壞話,有點難為情,遂對電話裏道:“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先掛了,晚上再跟你說。”

張信禮在他掛電話之前問:“周末清明節有三天假,你過不過來?”

明天就周五了,林瑾瑜最近學駕照,日子過得糊裏糊塗,都沒註意這個,本來他巴不得見面,但這不是林燁來了麽,他都答應人家當導游了:“啊……”林瑾瑜有點糾結,他道:“我都答應人家了,要不……你過來我這兒?”

張信禮說:“意思是你不過來。”

“沒有……”林瑾瑜說:“我還以為下周才是呢,都答應林燁了,不能反悔,你過來不是一樣的,路費我給你報銷。”

“你覺得這是路費的事嗎?”張信禮聲音變得有點冷:“算了,隨便你。”

“餵,我說……”林瑾瑜還欲再說點什麽,但張信禮已經把電話掛了。

我靠,還敢掛我電話了?林瑾瑜看著那顯示掛斷的屏幕,也有點惱怒,他又不是不想見面,但是答應了的事就是答應了,人要守承諾,答應了就不能變。

林燁抱著手,看著他逐漸皺起的眉頭,道:“怎麽,跟你的小直男鬧別扭了?”

林瑾瑜有點生氣,道:“別理他。”

林燁嘆了口氣:“談戀愛難免有摩擦,多交流就好了。”

林瑾瑜心想:我倒是想交流,他跟我交流嗎?動不動就掛電話的。

“不說這個了,”他道:“你們還沒吃飯吧,想吃點什麽我帶你們去。”

這邊出了門滿大街都是面食,林燁出生在一個南方城市,不經常吃面,這會兒慕名而來,倒想嘗嘗,便起身道:“走吧,你帶路我請客。”

他男朋友在走廊裏抽煙,林燁把他叫回來,讓他帶個小腰包裝東西,三人整裝待發出門。

林瑾瑜對這邊菜單很熟,問了有什麽忌口之後便自告奮勇去點吃的,林燁男朋友跟他一起去端,林瑾瑜一邊等一邊用餘光打量他……應該是個北方人,身材高大,即便在這個平均身高比上海高不老少的地方也完全不落下風,劍眉濃密,可能因為還不熟所以沒什麽話,但看得出來比較有禮貌,有什麽事會客氣地讓林瑾瑜歇著,他主動去做。

兩人端著滾燙的碗回來,男人把其中一碗連筷子放到林燁面前,林燁往下瞟了眼,說:“我不吃辣也不吃蔥。”

林瑾瑜正往自己碗裏加醋,耳朵聽見林燁的男朋友沈聲說:“對不起,我不知道。”

林燁拿筷子把那些還沒和勻的辣子挑出來,隨意道:“算了。”

林瑾瑜識趣地和著自己的面,期間他給張信禮發了張十級美顏,看起來令人饞涎欲滴的面食圖片,並配了一句“我在吃飯了~”,還特意加了個波浪號,委婉地表達了“翻過電話裏的不愉快,我們求和吧”的意思。

這時候假如張信禮知趣,就該若無其事地接話,和平常一樣跟他聊天,這樣兩個人之間那點小摩擦就算悄無聲息地翻過了,可對方偏偏沒有。

林瑾瑜等了半天,張信禮那邊顯示在線,卻沒有回覆他。

熱臉貼了冷屁股,林瑾瑜也覺得沒什麽意思了,他把對話框關了,轉到桌上吃自己的面。

期間他們聊了點雙方現在的工作和學業,林瑾瑜發現林燁不大和他男朋友閑聊,偶爾說話也只是叫他去幹什麽什麽,語氣倒也沒有不禮貌,就是很平淡、很理所當然的語氣,而他男朋友對這些帶點命令式的句子沒有表現出任何不滿,林燁說什麽他就做什麽。

瞧瞧,瞧瞧別人家的男朋友,多好,林瑾瑜忍不住在心裏吐槽:哪像那誰一樣,愛生氣就算了,還不溝通,就冷暴力。

趁結賬的機會,林瑾瑜偷偷對林燁道:“你倆相處真和諧,有點羨慕。”

他其實也就有點情緒化,隨口說的,林燁聽了,道:“有什麽羨慕的?”

林瑾瑜說:“看你倆這樣,從沒吵過架吧?”

林燁很平常地說:“沒有啊。”

“那還不夠讓人羨慕的啊,”林瑾瑜忍不住吐槽:“哪像那誰,我跟你吃頓飯他掛我電話。”

林燁笑:“哦……吃我醋了是吧,好事。”

林瑾瑜道:“好個屁。”

“戀愛關系是世界上最親密的關系之一,他這種反應說明在乎你,”林燁在湯水裏挑挑揀揀:“只有當一方不那麽在意另一方的時候,兩個人才會完全無架可吵。”

“嗯……說來也是。”

林燁的男朋友結賬回來了,林燁把筷子放了,輕描淡寫道:“走吧。”

林瑾瑜下午要去學車,便讓他們先自己在附近逛逛,明天再去景點玩。林燁答應了,三人告別,等到了晚上,林瑾瑜回到宿舍,思來想去決定屈尊降貴給那誰打個電話。

室友們打的打游戲,看的看視頻,都在做自己的事,林瑾瑜坐在桌子旁,看那個號碼看了許久,最後撥了出去。

響了快半分鐘張信禮才接,他那邊背景音有點吵鬧,林瑾瑜懶洋洋道:“餵。”

電話那邊沒聲,林瑾瑜對這個反應有心理準備,他坐正了,用十分標準的普通話道:“您好,請幫我轉接張信禮先生,就說林先生好不容易忙完了學業,非常思念他,所以於百忙之中抽出時間,想問一下他吃晚飯了沒有,謝謝。”

這段話嗶哩吧啦過去後,那邊終於有了反應:“……沒,”張信禮說:“我在給小孩上課。”

都已經八九點了,本該是正常大學生打球回來洗洗澡、看看電影,準備睡覺的時間,林瑾瑜有點心疼了:“辛苦了,”他說:“偶爾也休息休息,我每個月生活費橫豎花不完,勻你一半吧。”

事實上他是個月光族,吃吃喝喝就能用幾千,剩下的買點衣服、鞋、帽子、項鏈、耳釘、戒指,還有各種歌曲、小說付費等等等就花得一幹二凈了。

“不用,”張信禮說:“你跟林燁共進晚餐回來了?”

“什麽鬼共進晚餐,”林瑾瑜說:“下午我學車去了,晚飯一個人吃的。”

“哦,”張信禮改口說:“共進午餐。”

林瑾瑜不明白了:“你老提這個幹嘛?”

張信禮道:“提不得?”

這根本不是提不提得的事兒,林瑾瑜又開始不高興了,覺得他在胡攪蠻纏。他反覆告訴自己不要生氣,不要煩,盡量壓著脾氣開口道:“你不用在意林燁,他真的只是碰巧過來旅游,人家都有男朋友了,你在意他幹嘛啊。”

“我不在意,”張信禮說:“我只是隨口說一句,你怎麽像做賊心虛一樣提都提不得。”

做賊心虛?我做賊心虛?林瑾瑜無可避免地生氣了:這什麽用詞啊,有毛病!

他說:“你那是隨口提一句嗎,到底什麽意思說清楚。”

“沒意思,”張信禮道:“周末你不來是吧,那我課不用調了。”

他之前其實把周末的課都調開了,湊了個三天的囫圇假期,但是林瑾瑜不知道,林瑾瑜說:“我不是跟你說了,不是我不想來,我是剛好有事。”

張信禮說:“對,有事跟林燁一起玩。”

怎麽又繞回到林燁了,林瑾瑜說:“這跟林燁有什麽關系,我承認,忘了算日子是我不對,可我都跟你說了,因為我答應了人家所以才不好反悔的,而且你也可以過來啊,為什麽非要我過去?”

“你反正沒空,我過不過來有什麽區別,”張信禮說:“隨便吧,無所謂。”

“這能是一回事嗎?”林瑾瑜覺得越說越說不通了:“什麽牽強的邏輯,你不願意過來就直說,找這種借口。”

“我沒有不願意過來,我只是……”

不等他說完,林瑾瑜就道:“巧了,我剛剛就是你這個意思。”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誰也不讓誰,張信禮跟他吵架就沒贏過,有點煩了,道:“算了,你好好玩吧,祝你假期愉快。”說著就要掛電話。

林瑾瑜徹底火了,他覺得自己本來也沒什麽錯,願意主動給他打這個電話已經是在示好了,張信禮居然這麽不給面子,當即道:“我打這個電話是準備好好跟你說話的,你非要這樣嗎?怎麽我說我不是不願意過去你就覺得我做賊心虛,你說你不是不願意過來你就是有理有據?”

“我去你那裏還少嗎?”張信禮說:“過年的時候我沒去?還不夠證明?”

情侶吵架就是這樣,第一容易翻舊賬,第二話題容易越吵越遠,吵著吵著頭昏腦漲,都不知道到底在吵什麽了。林瑾瑜心想:你過年來和你現在不願意來有什麽必然的論證關系嗎?看不懂的邏輯。

聯想到收假之前的種種,他道:“行,懂了,過年的時候可以來,現在不願意來,為什麽?就因為我拒絕你是吧?”

拒絕跟他幹那事兒。

張信禮說:“你是這麽想的?”

“不是那事兒是什麽?在家我就看出來了,不讓你那個你是不是都沒興趣碰我了啊?不然你給我個理由,為什麽我不去你那兒是做賊心虛,你不來我這兒就是合情合理?”

“我說過了,”張信禮也開始說氣話:“不想打擾你們。”

“你有病吧,”林瑾瑜氣不打一處來:“服了,你在上海的時候我找你找少了?我不是一有空就去找你?我晾著你了?還有以前,那麽多時候,你註意過我嗎?不是我主動回涼山,我們還連面都沒見著吧?”

“你知道我沒註意過你?”張信禮說:“別給我扣帽子。”

“你什麽時候註意過你說,這會兒計較起誰來誰不來了,我不回涼山你還有機會吵這個嗎?怕是連我在哪兒,長什麽樣子你都忘了吧。”

“我知道你在哪兒。”張信禮說:“……我知道。”

林瑾瑜沒懂他什麽意思,分開時他只是一個連完全民事行為能力人都不是的高中生,那三年裏他從來不知打張信禮在哪裏,也不知道他過得怎麽樣,他理所當然地認為張信禮也一樣。

“你知道什麽了知道,”林瑾瑜道:“別扯有的沒的了,也別莫名其妙老叨叨林燁林燁的。”

張信禮說:“不然你以為陳茴是怎麽知道你在哪所大學,還給你寄請帖的,”他道:“是我告訴她的,你說我沒有註意過你?”

“什麽?”這有點出乎林瑾瑜的意料了:“你怎麽知道我在哪兒?”

“黃家耀告訴我的,”張信禮說:“我問的他。”

張信禮的朋友林瑾瑜認識得不多,而得益於那幾百個日夜的同學生涯,林瑾瑜身邊的朋友張信禮卻幾乎都認識,假如他花點力氣,不是不能打聽到關於林瑾瑜的消息。

所以……那些年裏,張信禮其實有主動問過他的近況?林瑾瑜感到意外……為什麽要問?他記得張信禮轉學前明明很明確地拒絕了他,怎麽會主動去打聽他的情況。

“……就這樣,”那邊張信禮的聲音低沈:“別給我扣一些莫須有的罪名,好不容易放假,你不願意來就算了,祝你假期開心。”

……電話響起忙音,張信禮真的把電話掛了。

林瑾瑜看著那個掛斷的界面看了很久……至於嗎,有什麽事兒不能好好說?非要冷暴力。

這場小爭吵到這兒好像就此告一段落了,電話一掛他們就再沒了溝通的窗口,想再說點什麽也沒有途徑。

異地就是這樣,假如他們離得很近,每天都可以見得上面,林瑾瑜現在就可以跑下去把他叫出來,兩人面對面交談,無論是給一拳頭還是給個擁抱,說開了就沒有隔夜的矛盾。

可他們見不著,很多事就只能草草結尾……且面對面交談總是使人更有耐心,林瑾瑜想,假如他們能見到彼此,剛剛一些有點過的話其實肯定就說不出來了。

亂七八糟打了一通電話,反而離題萬裏,不知道說了些什麽八竿子打不著的陳年往事。林瑾瑜把手機丟到一邊,開始看日歷……大概無論感情怎樣牢固,情侶間還是得時不時見個面,能真切地觸碰到彼此,很多事情都會不一樣。

無論是彼此間信任的建立,還是雙方的家庭,以及床上那檔子逃不開的事都需要磨合,他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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