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惡作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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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乎林瑾瑜意料的是,他以為那天晚上的事只是一場男生之間經常發生的打打鬧鬧搶作文本事件,張信禮卻好像真的生氣了。

這之後已經過了三天,張信禮除了“嗯”和“哦”之外,一句話都沒跟他說過。

今天剛到中午,屋外就下起了淅瀝瀝的小雨。

來了快一個星期,林瑾瑜也算對涼山的氣候有了點了解。這裏濕氣很重,十天裏有七天會下牛毛樣的小雨,晴天和陰天就穿插在這些間歇性的潮濕雨水中。

不過好在傾盆大雨也很少見,絕大部分時候連綿的雲層只溫柔地灑下幾小片溫和的水花,短時十幾分鐘雨就停了,長也不過半個小時。

下雨了不能出去玩,林瑾瑜連起床的動力也失去了,只百無聊賴地趴在床上看小說。

平時十點過,如果他還不起床,張信禮早敲門轟他了,可今天眼瞅都快十二點了,林瑾瑜左等又等,也沒等見這個討厭鬼來騷擾他。

至於嗎,林瑾瑜心說:不就當眾念了你作文嗎,屋裏除了我跟你也沒別人啊,芝麻大的仇還記三天,真是小肚雞腸斤斤計較心胸狹窄錙銖必較……

還有什麽成語能形容這個來著……就在他沈浸在思索diss小作文的思緒裏時,那扇有點掉漆的實木老房門傳來“吱呀”一聲動靜。

林瑾瑜渾身一激靈,立刻假裝全心全意沈浸在看小說裏。

張信禮推門進來,拿走了那兩件搭在床頭的臟衣服。

林瑾瑜看他目不斜視宛如天地之間唯我存在的樣子,忍不住道:“洗衣服啊?”

“嗯。”

“要吃飯了嗎不是?”

“嗯。”

“那你得記得做飯啊。”

“哦。”

得,又是倆字完美完成對話。張信禮見他沒別的問題了,提著兩件衣服出去了。不多時,院裏傳來井水順著壓杠井口嘩啦啦裏出來的聲響。

林瑾瑜從半開的房門向外斜斜望去,只見張信禮丟了老大一堆衣服在家裏那個平時用來洗外衣襪子,偶爾用來腌臘魚臘肉的巨無霸大紅盆裏,又撒了一堆洗衣粉進去,看來是真準備洗衣服。

飯桌上已經擺好了簡單的炒青菜與辣椒炒肉,只等林瑾瑜自己起來了裝飯去吃。

確定了張信禮一時半會兒不會回來,林瑾瑜躡手躡腳地下了床,做賊一樣走到角落裏那張張信禮平時用來學習寫作業的書桌旁,賊眉鼠眼地大略翻動了一下桌上的東西,最後精心挑選了一本看起來使用頻率最高的語文練習冊拿走。

屋裏的陳設簡單到一覽無餘,林瑾瑜思考了一下,掀開床單與床單下墊著的厚厚棉絮,把練習冊塞了進去,然後又原模原樣地還原好,連灰白床單上的褶皺都一根根撫平了。

做完這一切,他心滿意足地往床上一躺,開心地看起小說來,心想這回不問我,我看你怎麽寫作業。

林瑾瑜的心情因為這個小小的惡作劇而雀躍起來,他轉了個方向,趴在床腳翻著書,透過半掩的門扉偷瞄院子裏張信禮的身影,哼著歌等著待會他自己找上門來。

屋外張信禮目不斜視地打水、抹洗衣粉、搓衣服、漂水,一刻不停,並沒有註意到幾十米外透過小小縫隙註視著他的這雙眼睛。

林瑾瑜等啊等,等到分針在表盤上走過了四個格子,等到窗外的雨聲小了又大,等到他肚子餓得咕咕響了起來,張信禮還是沒有回來。

由於今天史無前例的賴床,他連早飯也沒有吃。林瑾瑜腹中空空,覺得自己好像一具被掏空的木乃伊,餓得肚皮縮癟進去貼在了脊椎骨上。

屋裏飯桌上那盤普普通通的辣椒炒肉在他眼裏突然變得好吃了起來,林瑾瑜饑腸轆轆,很想沖過去大快朵頤。

然而他怕自己吃飯時張信禮進房,這樣他就沒法第一時間看現場直播了。

他總想著再等一會兒,再等一會兒,再一會會兒他就會回來,再一會會兒他就能等到。

抱著這種幼稚得不行的想法,林瑾瑜一直等一直等……等著等著上下眼皮卻打起架來。

本來昨兒就睡得有點晚,今早八點多他醒了就一直在玩手機,睡眠不足。林瑾瑜覺得自己腦袋越來越昏……最後終於一歪頭,趴在床上睡著了。

他夢見自己回了上海,那裏有他涼爽而舒適的小房間,有爸爸媽媽,鄰居家養的薩摩耶毛色雪白圍著他一個勁兒地蹭,狐朋狗友們也一個個爭著約他一起打游戲……夢裏媽媽做的八寶鴨散發著誘人的鹹香,醬汁濃稠金黃。

另一邊。

張信禮洗了大半個小時,好不容易把那一大盆衣服洗了個七七八八,剛要洗手進去吃飯,卻聽門外邊傳來嗚嗚的哭聲。

他有點納悶,擦了手出門去看。

一個五六歲出頭的小女孩站在路邊陰溝旁嗚嗚地哭。

張信禮認出這是陳茴家的小妹妹。他走過去,仔細一看,發現原來是她們家剛生兩個月的小狗不知道怎麽回事掉到陰溝裏去了。

小女孩看到張信禮就像看到了救星,也不哭了,掛著淚珠的小臉急切地望著他。

張信禮摸了摸他的頭,先回院裏拿了塊搭在窗臺上的大抹布,然後走到陰溝邊蹲下,半趴在地上往下使勁伸直手。

狗太小了不懂事,又不認識張信禮,一直往裏縮,躲他的手。費了好一頓功夫,折騰了好半天,他才總算把小狗從汙黑的水溝裏掏了出來。

小家夥嚇壞了,披著一身濕淋淋的毛,縮在抹布裏不停發著抖。

張信禮把狗包著還給了陳茴的小妹妹,叫她快點回家。

小姑娘驚喜得就像幾百萬財寶失而覆得似的,臉上的淚珠還沒幹,笑容就已經重新占領了她的臉龐。她謝都來不及說,抱著狗一溜煙回去給狗洗澡去了。

張信禮擦了擦手,轉身回了屋。

他洗去一手的臟水,從小門直接進了廚房,拿了個空碗裝了一碗冷飯,又從筷盒子裏拿了雙筷子,準備隨便就點菜吃了了事,推開廚房門卻看見桌上兩盤菜滿滿當當擺在那裏,動也沒動過的樣子。

他擡頭看了眼那個老式掛鐘,已經是下午一點多了。

他其實看出來了林瑾瑜不大喜歡吃這邊的飯,上海菜和川菜的口味差距太大了,林瑾瑜受不了那股花椒味,也不喜歡吃這麽重的油和鹽。可偏偏張信禮這也會那也會,唯獨不會做上海菜。

他嘆了口氣,把飯碗放到桌上,轉而走向了房門。

狹小而樸素的房間裏,等了他很久的林瑾瑜已經睡著多時。

他側著臉枕著自己心愛的小說,眉頭微微皺著,在夢中發出意味不明的哼哼。有微風從窗外進來,輕輕翻動桌上的書頁,吹起他柔軟的發絲。

張信禮站在床邊,看了他許久,最後伸出手,將觸不觸地,用溫熱的指尖輕輕撫過他的眉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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