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初見還是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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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信禮進了門,看到客人,簡短地和林爸林媽打了招呼。

張文濤見他一身割稻子割出來的熱汗,叫他去洗一洗,再加件衣服,山上比田裏涼,不加怕感冒。

張信禮點點頭,走去一邊豎在院裏的井邊壓水。

張文濤轉頭給林瑾瑜介紹:“這就是哥哥,比你大一歲多點,待會兒吃了飯我讓他帶你去玩,他要是欺負你你就告訴我,叔叔給你撐腰。”

林瑾瑜偷偷打量張信禮壓水的背影,這個人和他認識的所有同齡的同學、朋友都不一樣。

學校裏無論高年級還是低年級的同學們都是瀟灑的,上課的時候在老師背後畫畫、寫小紙條、看小說,下課了追得滿走廊瘋跑,周末林瑾瑜和他們一起坐在肯德基或者星巴克的窗邊,一邊戴著藍牙耳機聽音樂,一邊吹著空調吃著漢堡。

可這個男孩是如此沈默。他拎桶打水的動作熟練而麻利,像一塊沈默的石頭,扯起下擺擦汗的時候隱隱可見已初具線條的腹肌,聽見張父向林瑾瑜介紹他的時候也沒有回頭。

那邊林爸又寒暄了幾句,再次囑咐林瑾瑜要好好跟人相處,不要動不動耍脾氣,過兩個月就會來接他回家,之後便和張父一起去搬行李。

林瑾瑜足足帶了兩個大行李箱,把他的平板、小說、籃球什麽亂七八糟的全帶來了,兩個爸爸一人一個往裏搬。林瑾瑜沒跟出去,只站在院子口上下打量他這個新玩伴。

張信禮脫了上衣,捧水麻利地洗了臉,用手舀水把身上的汗都沖幹凈之後,把汗濕的T恤往肩膀上一搭,嘩啦啦地倒了水。

他半長不短的頭發濕成一綹綹,眉眼間帶著少年的英氣,神態卻透著好似大人一般的成熟。

張信禮肩膀上搭著衣服,擡眼看了站在門口的林瑾瑜幾秒,張嘴說了句什麽。

藍牙耳機的音樂聲音大,距離又比較遠,林瑾瑜沒聽見他在說什麽,於是回了句:“你說什麽?”同時他插在口袋裏的手把音量按小了兩格。

張信禮又說了一次,林瑾瑜只聽到幾個模糊的音節,還是沒聽清楚內容,於是又按小了幾格音量,道:“你再說一遍。”

張信禮卻沒有再說。他微微挑了挑眉,擡腳向他走來。林瑾瑜說不清楚那個表情看起來具體蘊含了些什麽信息,總之不會太友好。

雞在土裏啄著米粒,黑狗在窩裏汪汪叫,張信禮走到林瑾瑜面前,他背著光,山間的空氣濕意朦朧,他好像籠罩在一層金白色的微光裏。

林瑾瑜不解地看著他,張信禮伸出一只手摘下他的藍牙耳機,微微俯身低頭,在他耳邊低聲說:“我說……你應該去幫你爸爸搬東西,而不是站在這裏看熱鬧——小瑜兒少爺。”

這個稱呼和稱呼所自帶的嘲諷意味剎那間激怒了林瑾瑜,他狠狠瞪了張信禮一眼,說:“謝謝提醒,但是不準叫我小瑜兒,我也不是少爺。”

張信禮又露出了先前那個挑眉的表情,不知道是在嗤笑他的惱羞成怒還是別的什麽,沒說話,從他身邊走過去幫張文濤拎箱子去了。

送走林懷南夫婦已是下午四點多,張信禮和他爸爸繼續去田裏忙活,張媽媽給林瑾瑜洗了兩個蘋果,招呼他在屋裏坐著玩,自己在廚房燒水殺雞。

山裏信號不是特別好,林瑾瑜窩在沙發上一邊聽歌一邊打植物大戰僵屍,好歹熬過了他來到涼山的頭兩個小時。

下午六點,張信禮父子回來了。

張爸去廚房看菜,張信禮則把椅子都搬好,布置地方準備吃飯。

倆人上午有了一次不太友好的會面,他進來的時候只看了林瑾瑜一眼,沒打招呼。

林瑾瑜也不理他,自己打自己的植物大戰僵屍,看著屏幕上豌豆射手和黃油玉米們配合,把僵屍一個個爆頭,莫名覺得很解氣。

過了幾分鐘,張爸爸把紅燒雞塊和幹辣椒炒白菜還有蛋花湯端上了桌,看林瑾瑜戴著耳機在看手機,於是對張信禮說:“去叫弟弟過來吃飯。”

張信禮點點頭,走過去,公事公辦地通知道:“吃飯了。”

林瑾瑜白了他一眼,從沙發上爬起來,摘了耳機,走到飯桌邊坐下,說:“謝謝叔叔,謝謝阿姨。”

張爸爸也坐下,笑道:“不用客氣,你想吃啥子盡管吃。”

那邊張媽媽拿著三個鹹鴨蛋上了桌,也說:“對,不用客氣,就當自己家裏。”

張信禮最後在桌邊坐下,沒多說什麽,只拿空碗添了飯,挨個遞給桌上幾人。

林瑾瑜默默吃飯,柴火燒出來的雞肉太硬,他吃不太習慣,媽媽在家給他做黃燜雞的時候總是會用高壓鍋把雞肉壓得爛爛的,再加上蔥姜蒜和被切出漂亮小十字的香菇,又香又好吃。

張媽媽看林瑾瑜一直悶頭吃飯,怕他拘束,不敢夾菜,於是邊說:“瑾瑜別不好意思啊。”邊給林瑾瑜碗裏夾了個雞腿。

那只雞腿沒解過刀,股骨腓骨連在一起,一大坨橫在碗裏。林瑾瑜說了謝謝,用筷子夾起來硬著頭皮找地方下口,心裏其實嫌棄得不行。

沒進過高壓鍋的雞肉咬起來很費勁,筷子也戳不動,林瑾瑜用筷子夾著又不好咬,左支右拙,像是在和某種雞腿怪獸搏鬥。他很想直接用手抓,又覺得這樣未免太不禮貌。

那邊張媽媽把另一個雞腿夾到了張信禮碗裏,張信禮夾了回去:“我不吃,你們吃。”他簡短地說。

一頓飯吃得林瑾瑜用了九牛二虎之力,出於禮貌,他十分艱難地粗略啃完了那根難吃的雞腿,忙三口兩口扒完碗裏的飯,匆匆結束了這頓晚餐。

吃完了飯,張媽媽收拾桌子、餵狗餵豬,張爸讓張信禮帶林瑾瑜去收拾收拾:“你就跟信禮住,缺啥問哥哥就行。”

林瑾瑜霎時間覺得五雷轟頂,什麽?要一起住嗎?不能一個人一間房嗎?這樣太沒有隱私了吧?處不來怎麽辦?

他隱隱覺得張信禮不太喜歡他,雖然他也不知道為什麽,但也無所謂,因為反正他也不喜歡張信禮。

要和一個既不喜歡自己,自己也不喜歡的人睡在一個房間裏未免太折磨人。

張信禮沒說什麽,只示意林瑾瑜跟著他,自己推著林瑾瑜的兩個箱子進了張文濤夫婦睡著的主屋對面的那個房間。

“蓋房的時候只蓋了兩間屋。”張信禮把箱子推到角落,等林瑾瑜進門後,關上門,對他說:“涼山這裏大部分房子都這樣,有些甚至連一個房間也蓋不起。”

林瑾瑜不知道說什麽,只僵硬地回了一個:“哦。”

張信禮見他癟著嘴,以為他是看不起這裏的條件,心裏有些不屑:“你懂怎麽收拾行李嗎?”他面無表情地問。

“知道,請不要把我當白癡。”林瑾瑜說。

張信禮巴不得這樣,得到答覆後沒再看他一眼,轉身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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