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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競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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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灃帶著柳明宗去答疑, 尋月棠三人在廚房裏更加努力,包的餃子比上午時又多許多。

半下午時,林勰尋到店裏, 說晚間要去塞骶府上再看看,二人便一道去那裏用飯。

眼看到了暮食的點, 店裏四人俱是摩拳擦掌, 晌午那頓已打了個極好的樣,暮食定也不會差,畢竟已經訂出去了那麽多份。

可真等到上人之時, 卻比晌午的客少了三成尚不止, 這還不算,點餃子的人則就更是少上加少, 直到天全黑盡了, 眼看著就該到打烊的點兒, 包好的餃子還剩了一半。

實在是奇怪地很。

莫不是因為今日裏財運都在晌午一頓用盡了?

陳嬸子先坐不住, 加了件衣裳出門, 沿著這條街一路打聽了過去, 尚未到街角就到探到了原委。

——中午頭裏那個翡翠白菜餃子實在出足了風頭, 半個壅城都曉得了。常言道是“人怕出名豬怕壯”, 這邊名聲一響起來,起碼有三家酒樓效仿。

其間以望京樓最為“大方”:凡是進店用餐, 桌桌都送一盤翡翠白菜餃。

尋味小築雖定位是中端偏高,可還是與望京樓之流有著客源交集, 如今交集那部分被引去了旁處, 她這裏的生意自然就不濟了。

陳嬸子滿臉愁容回去, 將打聽到的原原本本說給了尋月棠聽, 說完一陣嘆氣。

說是“強龍不壓地頭蛇”也好, 說是“胳膊擰不過大腿”也罷,總歸生意場上就是——若這些大店若是鉚足了勁與你過不去,你是無論如何也得咽下這個啞巴虧。

雖說前頭上衙門,謝王爺如同青天,給月棠出了口氣,想必也敲打過了田大人,望京樓便消停了好一陣子。

但他們現在換成這招,若殺敵一千自損起底要說五百,莫說是謝王爺了,便是東家本人也不好說人家的不是。

尋月棠倒還看得開,還反過來安慰陳嬸子和阿雙她們:“無妨,生意嘛,總有想不到、料不得的時候,旁人怎麽樣咱們沒法管也管不著,管好自己就是。”

陳嬸子看著這幾蓋墊餃子,又愁道:“旁的都好說,就是可惜了這些餃子。”

“無事的,我喜歡吃,我可以吃。”阿雙道。

“餃子也好處理,留足阿雙和明宗吃的,剩下的去送給四鄰,總歸現下也尚不很晚,還是冬至。”尋月棠看向陳嬸子,“嬸子,便要勞煩你跑跑了。店裏估計不會再上人,送完便早些回去罷。”

陳嬸子應是,帶著柳明宗提著餃子走了。

門一關上,阿雙就卸下來方才淡然模樣,也愁雲滿面地看著尋月棠喚了句:“阿棠......”

她與尋月棠相識更久些,她覺得阿棠此刻心裏該是不好受的,只不過不會現到面上,畢竟她還是店裏的主心骨來著。

啊,要是謝將軍此刻在就好了。

尋月棠笑著捏了捏她臉,“我真的無事,現在也曉得了生意中行事不可托大,還得謝謝他們與我提這個醒了。不早了,早些去歇息,還要早起。”

眼看著阿雙房裏的燈也熄了,尋月棠坐在榻上、抱著狼牙,開始琢磨今日之事。

今日發生之事,要說她有多難受嗎?真的未必。畢竟,望京樓在這遭裏未必討得到好處,縱然他們家大業大抗得住霍霍,長此以往又能風光幾時?

何況,放在現代說這叫“惡性競爭”,乃是十分常見的手段。

可似乎是也沒有多好受,畢竟她也浪費了不少人力、物力在裏頭,如何能不心疼?

可這樣的事就連三哥也是不好出面的,如再遭遇,該當如何應對呢?或者說,要想憑借著食店在涼州立足,日後該如何發展呢?

尋月棠這一夜輾轉反側,直至街頭響過了子時更漏,才堪堪入眠。

第二日卻起了個大早,從菜市采買結束就拐道去了家鐵匠鋪子,當場畫了個鍋子樣式出來,“店家,我要定做六口鍋子。”

鐵匠是個實誠人,拿起圖紙看了半天,覺得實在無甚稀奇的,要價也不高,甚至還問了句:“小娘子急著要嗎?”

尋月棠笑得得體,“倒不是特別急,但若是能早些交貨就更好了。”

“那留下一兩銀子做訂,後日這時辰來取就是。”

“多謝店家。”

待她離店,見人已拐到了另一條巷子裏頭,便有兩個小廝模樣的人鬼鬼祟祟出來,接著進了她方才入的鐵匠鋪子,另有二人則追著她的腳步繼續向前。

“店主人,方才那小娘子在你處訂了何物?”

那鐵匠見這倆人尖嘴猴腮,張口無狀,實在不想理,便就真“哼”了一聲沒理睬。

那二人也不惱,伸手就塞給了鐵匠一角銀子,“勞煩店主人知會則個。”

無人跟銀錢過不去,那鐵匠下巴一指,“圖樣還在桌上撂著呢,小娘子剛畫的,要六口。”

二人一道行過去,捧起那張墨跡尚未完全幹透的圖樣瞧了半天,這......二人對視一眼,實在是無甚稀奇的,這樣的小鍋子樓裏多的是呢。

方才那角銀子是真的掉地上了,早知道還不如他們二人自己個兒昧下呢。

二人當即沒了剛才的求人態度,扔下圖樣轉身就離開了鐵匠鋪。

另二個人那裏也未得到什麽有用的消息。

他倆看著尋月棠一路穿出小巷行進大道,攔了一輛騾車出了城,去的地方還是她常常訂酒的那家小作坊,有個老叟開門將她迎了進去。

想來食肆訂酒如饑來用飯倦來眠,這不是應當應分的事兒嗎?追蹤半天,為了攆那腳快的畜牲,兄弟二人鞋子都跑掉一只,終是無功而返。

所以今時不同昨日,望京樓派出來的幾個街溜子都無什麽發現,各人領了吊錢後就“下工”了,只被主家叮囑“接著盯”。

——

尋月棠仿佛是覺得有人在跟著她,卻抓不住行蹤,她曾嘗試頻頻拐道、換街巷,可對面似乎是對壅城熟悉得很,不幾久就又能感覺他們跟上了。

直到她伸手攔了騾車,才徹底將那些人甩了開來。

起初她怕得緊,擔心是賀嶠那個瘋子派來追殺她的,但卻自己先否了這個想法——賀嶠的人若出馬,自己怕是早該丟了命,身後這群似乎是只想看她去了何地。

聯想到之前與望京樓的齟齬、以及昨日裏“滿城盡是白菜餃”的盛況,尋月棠猜測大概是競爭對手派出的人。

“還真是精明啊,”尋月棠輕輕嘆了聲。

她今日早早出來確實是在為新品做準備的,本來想去定制一批鴛鴦鍋,但想也不用想,若她的火鍋問世,定會第一時間就被人學了去。

所以她臨時改了方案,準備上新一道從外面看不出“玄虛”的菜品,想到自己這也算是“小小反擊”,不由得腳步都輕快了許多,輕輕扣了酒作坊的門:“劉伯,我來啦。”

此前她被打壓買不到酒時,得了錢英的指點來到此地。劉伯帶著自己的兩個兒子一道經營,這作坊規模不大,酒的種類卻全,味道也好。

所以,雖然這裏離城實在是遠了些,但她被人解除了“商業壓制”後也未再換地方,仍還選這劉記。大多數時候是他們去送,尋月棠若得空,也會自己來走一趟。

“小娘子今日不忙,”劉伯笑盈盈與她開門。

尋月棠福了個身打招呼,想到後面人,隨手就關了院門,跟著劉伯往院內走,“是不太忙。我今日套了車來,便自己帶回了。糧食酒還是按以往的數走,上回那烈酒也帶上十壇。”

“得嘞。”

劉伯轉身要去招呼兒子裝車,又被尋月棠低聲叫住,“劉伯,上次你與我說家裏還有葡萄酒,是也不是?”

“是,但是數量卻不很多了。”

“可有五壇?”

劉伯笑了笑,“五壇是有的,大約也還十來壇。去歲天大旱,葡萄藤死了許多,好容易結出來幾個葡萄粒兒,釀酒就格外好喝些,釀的本也不少來著,都被我父子三人解了饞。”

尋月棠也笑,“那便要求劉伯割愛了。”

“好說好說。”

訂好酒回城,尋月棠坐在顛簸的騾車上想:這回嘗試是否能成功呢?

仍是不好說。

“可真難啊,”尋月棠嘟囔,若是做生意如同打算盤一樣簡單就好了,怎就非如記人名一樣艱難呢?

不幾日鍋子到了,尋月棠又寫了牌子掛出去:今日供應,琉璃羊肉。

左邊還是那片尋親的牌子,時至今日不曾有分毫眉目,曾經艷紅的紙張都已退成了灰粉顏色。

右邊這張新掛,卻也是不知道會否成功。

尋月棠對著這二個牌子合了合掌:求求了,讓我抓緊找到哥哥罷;求求了,我要發財,我要發財。

“琉璃羊肉?這名兒著實雅,不知店主人又出了何等巧思。”

第一批晌食客,其間有個熟客,最愛尋味小築三五不時就出新菜,見門口掛了新牌子,心裏一陣喜,喚阿雙過來:“今日就點這個。”

後廚的尋月棠接單就開始忙碌。

琉璃羊肉這名兒,是她自己取的。

這菜原是叫冰煮羊,做起來也不難,反而非常節省物力,將冰塊鋪到鍋底,隨後撒上洋蔥絲、大蔥段、白蘿蔔、生姜片和西紅柿片,而後將羊肉鋪上,倒入葡萄酒,中高火悶煮上一刻鐘後,撇去浮沫加上枸杞子就得了。

葡萄酒在其間起的作用不容小覷,所以尋月棠才會由糧食酒掩著,悄悄運葡萄酒回來,只與劉伯說是有客人愛喝。

雖然制作簡單,但這菜的鮮美卻是有口皆碑。就說是尋月棠附身到美食博主的盤子上,就吃過了好幾次冰煮羊,那些視頻傳到平臺上都是點讚評論過萬的作品。

鮮美的秘訣,或者說是原理,聽說是熱脹冷縮:羊肉接觸冰塊肉質縮緊,又在冰塊被熱量煮化的過程中漸漸漲開,多了這個過程,肉質就會鮮嫩可口。

在現代的時候,大多數店家會在桌上擺一只沙漏,漏完恰好是一刻鐘,屆時打開鍋蓋就時間剛好。

但如今這般艱難的營商環境當前,尋月棠是萬萬不能將菜放到食客眼皮子底下煮,前些日子定制鍋子只是為了吃完肉當火鍋涮,在配菜處多賺一道錢。不僅如此,她還將那些配料都給擇了出來,只留了可做點綴的枸杞子。

是以,食客們接到羊肉鍋子、又再開蓋,見到的便是一鍋清湯羊肉,看著實在平平無奇。

所幸點這個菜的都也是熟客,對尋味小築還是信得過的,縱然心裏不住打鼓,卻也沒有聲張,提起筷子準備撈一塊羊肉先嘗嘗再說。

阿雙笑著提醒:“客人,這菜需得先喝湯。”

“唔,還有這樣的講究。”

客人開始有點興趣了,食不厭精膾不厭細,越是講究多說明這吃食有來頭。

一桌人各打一碗微微發白的清湯,湯湛清吃著也無鹹味,大約是真的沒有放鹽嗎?但少了鹹鹽的遮蔽,湯裏的新鮮羊肉味道、以山泉水做底的清透味道、微微一點酸味、絲絲縷縷的辛香味道卻就在舌尖被大肆放大了,入口似有百味,餘韻卻只餘甘甜。

一桌人對了對眼神,紛紛讚嘆:“這湯好是鮮美。”

見人喝完湯,阿雙便上了蘸醬,“客人,羊肉需得蘸著這醬吃。”

客人點頭,“應該的,應該的。”

湯鮮甜清淡些無所謂,但如今民風開化不再茹毛飲血,若要他們似野人一般吃些不帶鹽味的肉食,大家還是咽不下去,如今有醬,便是最好。

這碟上的蘸醬看著土黃顏色,似乎就是普普通通的麻醬。可真蘸下去卻又感覺不一樣了,入口是香,襲人的油香,只是這醇厚香味卻讓人分辨不出來是芝麻香還是花生香,亦或是兩種都有?醬裏頭是摻了鹽的,還有些旁的醬香味道,一點點辛辣,似有若無地挑逗著舌尖,還有一點點來自異域的味道,似乎有些像城外夜市上賣的孜然。

各種味道交織在一處,熱熱的羊肉將醬料也燙出了溫度,待這濃郁的醬料入喉,在口中便已鋪墊好了絕佳味道的一方天地,再來咀嚼鮮嫩軟滑的羊肉,舌頭便如在滿室香氛中沐浴,感官放大,熨帖無匹。

好吃,實在是好吃。

有客人實在喜歡這麻醬,便問:“這醬料好吃,不知是裏頭都放了何物?”

阿雙笑著搖頭,“這是廚娘所配,奴也不曉得。若客人喜歡,還請常常來光顧小店。”

她其實是知道的,這麻醬昨夜耗費了月棠大半宿的時間,是用一方小石磨將二八相分的芝麻與花生磨成油末,又一點點加入芝麻香油而成。但到這一步猶還不止,做成了還要加入極細的孜然面、鹽、醬油、腐乳、香醋、韭花醬才成。

那小小一碟料裏頭,盡是功夫。

“那不知這菜又為何稱作琉璃羊肉?”

阿雙自然不能說“這是因為我們拿冰塊煮羊肉”,那豈非又洩露了商機,便睜眼說瞎話:“是因為冬日羊肉從城外運來便沾了冰碴,瞧著如同覆了一層琉璃,便得了此名。”

“哦哦竟是如此,”大家都覺得美極,“廚內那小娘子當真是個妙人。”

有了這些熟客口口相傳,尋味小築這道琉璃羊肉很快又在壅城掀起了一陣熱潮,每天都賣出去十幾二十鍋,再算上後頭涮鍋子的配菜,利潤十分可觀。

如此過了三日,也仍不見競爭對手來使絆子,店裏四人喜出望外,暮食便自己做了冰煮羊來慶祝。

送羊肉的小哥自然不會同她們講,自己當時也被其他幾個酒樓找過,言說將自己的羊肉都高價送到其他店裏去賣個高價。但小哥曾經見了那次州牧府升堂,又在送羊肉的時候見過平北王進出,尋小娘子脆生生地叫他“三哥”,這樣的貴人,他可是開罪不起。

於是便就少了尋月棠她們一道麻煩。

尋月棠夜間翻著厚厚的賬本,驚覺這幾月雖然坎坷不斷,但整體來說生意是欣欣向好,收益頗豐,只是如今外面的餐位與後廚都有些吃緊,只是年關將至,各人都圖穩妥,此時招人應難。

“等拐過年罷,”尋月棠合上賬簿,“拐過年再招人。”

——

謝灃這幾日裏軍務繁忙,莫說是進城,便連早些安歇都難,待到每日子時或者醜時更漏過,營內俱寂,他就會停下手上事務、洗漱上榻。

人若是累得過了,便得空歇息也很難即時入睡。

以往他總覺腦中嗡嗡似有蜂鳴,又似藻荇相交一團亂糟糟,現在再盯著帳頂迫自己入睡,眼前腦中、翻來覆去卻全是尋月棠的身影。

白日裏有營下副將為家中小兒辦百歲宴,將他與林子修一道邀了去吃席,酒未吃多少他就覺自己有些醉了,一道與林勰離席躲酒時聽林勰說了尋味小築近來發生之事。

——翡翠餃子被仿,她出街被人尾隨,又靠著琉璃羊肉打了場漂亮的翻身仗。

她看著嬌俏柔弱,似是好欺,還總愛哭,可內心裏卻是如蒲葦一樣堅韌、輕易難折,又聰敏過人,可以自己處理好大部分困難,這是謝灃一貫清楚的。

可是......她在登州就曾被人追殺過一次,若真感覺到有人尾隨,心裏該當是多麽害怕,又想到自己近日都不曾現身,謝灃心裏頗不是滋味,轉頭問林勰:“你怎不早告訴我?”

林勰也叫苦:“我這也是赴宴時先去納古麗處坐了坐,小谷那小碎嘴說與我聽的。你這幾日是不閑,可我也忙得腳不沾地,已有幾日不曾見納古麗。”

“唔,”謝灃低低應了一聲。

此次進城既得了功夫,便應像子修一般先去尋味小築坐坐、看一看她的,下次定會註意。

午後仍有合議,散席後謝灃又被人邀著回了大營,再忙碌起來便又是到了深夜,子正的漏過,他便已昏沈,本想就先睡下,可想到今日裏林勰所言,便又飲了口釅茶,一直伏案到了寅初。

睡下不過二個時辰,便該起身,謝灃交代好今日事宜,當即策馬進了城。

進了尋味小築時,尋月棠剛剛用完暮食,見他急匆匆趕來,一身的寒氣,還以為是出了什麽大事,小跑著迎上去,“三哥你怎了?可是出了什麽大事?”

謝灃又見她,便覺得內心裏那些縹緲的相思一下子都落到了實處,迎上去便想牽住她手,去感受她軟如棉絮、又滑若絲綢的掌心,去觸碰她白凈如邢窯瓷的腕子。

可想到自己手被風吹得冰涼,便還是歇了這個心思。

倒是尋月棠先攥住了他手,拽著他往屋內走,“手怎麽這麽涼,來屋裏,給你灌個湯婆子。”

他本想抽手出來免得冰著了她,可到底是沒做到。

“三哥,你臉色好差,是不是最近太過勞累?”尋月棠把湯婆子塞他手裏,又按人坐在榻上,細細打量著他臉面,“朝食可用了?”

謝灃安然承受她細細密密的關切目光,輕輕搖頭,“還未。”

“那想吃什麽?”

“肉粥,”謝灃答道。

他曾一日千裏奔徙,卻抱憾,未能吃到的那口肉粥。

“等著,”尋月棠笑了,“很快就回來。”

肉絲腌好後點上油鹽與白米一道熬煮,快要出鍋時加些青菜碎,這碗粥便得了。尋月棠端著食案進門,見謝灃捧著湯婆子倚在榻角打瞌睡,模樣頗憨。

她本是想笑,可尚未笑得出來便先開始心疼,走上前拍拍謝灃,“三哥醒醒神,先吃了飯再睡。”

大約是近日太過勞累,謝灃胃口也不濟,尋月棠瞧出來,只輕聲哄著他又多進了半碗,後便除鞋上榻鋪好了床,“三哥,你就在這裏歇歇罷。”

“這......這不合規矩。”

雖說尋月棠這是在開店,本就是人來人往的,但後舍與前店到底不同。且即便二人如今已是心意互通,但宿在人閨房中仍然太過冒犯。

尋月棠嘟起嘴,乜著謝灃,顯然是非常不讚同他這種勞累至極卻仍在糾結虛禮的做法,“有甚不合規矩的?我上次不還宿在你的中軍帳中?”

“上次不一樣,”謝灃爭辯,“上次是權宜之舉。”

“此次便不是權宜之舉了?”尋月棠說著話已將謝灃的皂靴除了,一把將人推到了榻上,順手拉上了被子,“總不能眼睜睜看你累昏過去。”

“月棠......”被推倒的謝灃又坐起身,欲言又止。

“作甚?!”尋月棠還是那副奶兇模樣。

謝灃見她這樣,便把自己仍要拒絕的話咽了下去,只說了句:“我還是將外衫也除了去。”

免得弄臟了你的被子。

尋月棠點點頭,“那可以,我先去忙,你醒了再叫我。”

她走後,謝灃幾乎是剎那入眠,火盆裏不時發出的畢剝聲響,枕上籠著的淡淡桂花香,於他而言都成了最好的安神催眠之物,再醒來是感覺到了身後有動靜,一下一下碰著他的脊背。

謝灃身子一僵,有些不敢回頭,難道是月棠昨夜也未睡好,便也來休息一下?

那他二人豈非是如同夫妻一般同床共枕了?這可如何是好?該不該轉身?未免也太羞人了些。

他一下又一下大口吸氣總算給自己鼓足了勁,翻身朝裏,極盡溫柔地喚了句:“月棠......”

而後就看見一條碩大的狼犬偎依著他,眠得正香。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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