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盡管昨夜睡的晚，我還是得打起精神上朝，但是我註意到李大人卻沒有來上早朝。微有詫異。

第三天我接到戶部的奏本——戶部右侍郎李祿，於十二日家中暴斃身亡，疑為瘟疫所致，其府上無一存活…

李祿那晚的臉一下子閃過我的腦海，驚得我一身冷汗淋漓，如墜冰窟動彈不得。我感覺到肩膀上前所未有的壓力，那封奏本就在我眼前不住地晃。

“容大人。”高公公一聲尖細的嗓音頓時把我魂給提了回來。

我擦著額頭的汗擡頭看他：“高公公。”

“皇上口諭今兒早些讓我叫遞奏本過去。皇上近日在英武殿，我引大人過去。”早些時候取奏本的本來是安公公，可那可憐的前禦前太監就是因為那日禦花園一句“插政”被喜怒無常的皇上活生生降成了少監掃地去了。自此便是高自在接替他了，高自在剛上位也不敢放肆，所以對我態度尤其好。

“臣遵旨。公公稍等。”我點頭拿了那份李祿不祿（官員死的稱呼）的奏本放在最上面，需得試試皇帝的反應。

英武殿我沒去過，也不大識路，不過走了這麽一陣看似有些遠。

途中路過一個從未來過的灰金色的大殿，看到幾個宮女太監跪在殿前燒紙錢錢，不禁有點好奇。

“容大人這就不知了吧，這裏是太子殿。”高公公見我感興趣主動為我講起來。

“太子不是住在東宮嗎？”

“太子生前是住在東宮，可仙去了皇上舍不得讓太子去皇陵，就到這來了。”

我一皺眉，皇帝寵太子寵成這樣……口上卻是：“聖上愛子心切，只可惜…”

“還不是那個忘恩負義的洛長清！說起來，洛長清的遺骸和請罪書都合著一起供在這裏，說是給太子請罪。後來聖上有了這個先例便今後犯了事的朝臣的請罪書都放這來了，名義上叫清靜殿，但大多數人也叫這太子殿。大人知道這些宮女太監們也有官宦出身的，這裏有親人的請罪書便當個衣冠冢一樣供著了。聖上仁慈，倒也允了他們這樣做，就當是祭子…”

我心裏是一片驚雷！手中抱著奏本的手不自覺的顫抖，我回頭盯著殿上牌匾——清靜殿。

一剎那間我竟迷失，移不開腳步，呆呆地望著。心裏一股莫大的驚喜與悲哀升騰，將我整個人包裹，周圍的聲音全都消失了，我就這樣靜靜地與它對視。它是一座高大的琉璃瓦大殿，在藍色的天幕下偉岸莊嚴，爹爹在這裏……

“容大人！”高公公使勁將我戳了一下。

我從極度的驚喜和悲哀中回過神來，高公公驚駭的看著我：“都說這太子殿有古怪，容大人你看你剛才多嚇人，是不是找欽天監的國師們給你看一下？”

“沒事，我只是在看那個牌匾，有些像皇上的字。”我慌忙找了個借口。

“哎喲，看的這麽入神，嚇死雜家了。這可不是皇上的字嗎。太子是姚夫人的長子，皇上之前最寵姚夫人，對太子也是極其寵的，這字啊是皇上親自題上去的。嘿嘿，傳言啊，這大昭建國初大臣們要求立太子立嫡。那就該是芙皇後的兒子才是。可惜當時睿親王殿下還沒出世，倒讓姚夫人先有了兒子，皇上就立了太子。後來芙皇後也有了皇五子但也無力回天了。據說芙皇後心機毒辣幾番欲加害姚夫人和太子，就被廢了。睿親王殿下天資聰穎，皇上喜歡他可不低於太子，可就是記恨芙皇後啊。當然這些都是閑話，雜家不把大人當外人，讓大人了解了解也是好的。”他笑著看著我，“大人以後有什麽不知道盡管來問我，我可是從皇上打江山就開始跟著伺候了，這後宮哪點事我不知道。大人如今在聖上面前不要忘了我的好就是。”

“這是一定一定，高公公請吧，皇上該急了。”我深切地望了一眼清靜殿，便於高公公一道繼續向前走。

英武殿是陳放歷來戰事戰將功績的地方，我們去的時候皇帝正披了件鬥篷挨個翻看裏面的本子，他今日看來打算在此辦公了。

我將本子呈上，專註看他。

只見皇帝看了李祿暴斃那份奏本面上稍稍閃過一絲輕蔑，我心裏一驚，果然如此——他早知道戶部要出事。

好不容易回到家裏，又想起那封奏本。想起李祿的種種，我終於忍不住，立刻挪開書架取出那本奏本。忍不住輕輕打開，打開的那一霎那我幾乎驚得把奏本沒握住。

那清秀的字體全是暗紅色——這是一封血書。

臣戶部右侍郎李祿以死進諫。承蒙聖上天恩，李祿資質愚鈍為聖上不嫌而盡忠聖上。李祿感恩於懷舍身圖報乞聖上早誅奸險以清朝政。朝之大奸者，崔上智，臣列其九大罪狀望聖上……

這是一封指責戶部上下勾結權臣，瞞報稅收，在內閣年度清算票擬中謊報支出以填補三百萬軍餉空白的事情。奏本中還講到他那個時候家人已經全部被戶部尚書崔上智私自關押，他自身也性命危在旦夕。

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

我不能沖動，睿親王說，他在等一個人……

到底還要等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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