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見天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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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州容安,年十五,未字。舉子,桃李村人士,孤,由長兄養大,長兄秀才出生,後信道,年前出游未歸。我堅持不當女官,所以這便是睿親王給我的新身份。

大昭天武十七年秋末,會試發榜——青州容安,二甲第二,居庶吉士,入翰林院,任翰林院編修,六品。

有睿親王打點,我竟然是我們這一批庶吉士中最先到吏部報道的,被分配到管理貢冊。

所謂翰林院編修在朝都也就是芝麻大點的官。在京城六品小官是絕對不好過的,好在學監並未為難我,我有自己的住宿,已經比以前好多了。

“烏墜國,年貢血玉珊瑚樹二十四,東海夜明珠二十四,珍珠百二十…。”來翰林院半月有餘,每日都做同樣事情,那便是抄寫貢冊。

每年此時就開始各國朝貢了。這本是禮部的事,但大昭興武,屬國竟然大大小小五十多個,禮部忙著接待設禮,貢冊做不完便也分了些文書活到翰林院來。我邊抄,邊註意著對面的大昭國地圖,烏墜國地處大昭國東部,一個不及大昭國一個郡的國家,年進貢這麽多?我仔細核對了一下,沒發現錯誤。心裏略微有點奇怪,倒也沒怎麽在意。

“皇上口諭到!”我正埋頭整理,一個紅袍公公徑直踏進翰林院大門,“你們這誰在負責烏墜貢冊?”

什麽?我驚得筆沒握住,連忙站起朝門口行禮:“是下官容安。”

“就你了。”紅袍公公睨著我,“趕快去廣德門候著”這是公裏的太監品級比我高許多,口氣自然也不會客氣。

“公公,這皇上招我何事?”我有些惶恐了,我一個無名小卒連上朝都沒資格,為何會被召見?

他睨著我,不語。一旁的付大人連忙對我擠兌幾下眼睛,我頓時明了,連忙上前笑著偷偷塞給他些許碎銀子,低聲道:“容安貧苦,只有這些望公公指條明路。”

他哼了一句,斜眼掂量著,才緩緩開口:“皇上在殿上跟大人們討論烏墜國今年貢品之事,容大人你看著辦吧,雜家外面候著。”說完轉身仰頭往外去。

廣德門,快接近中午了,太陽一直毒辣。頭上的烏紗帽被曬得滾燙,寬大的官服悶得我幾乎中暑。皇帝還沒想起我,像我這個品階的官,隨便一個宮裏的公公都得壓死我,我只得跪著候命,動都不敢動。手裏貢冊都捏出了汗,我唯恐弄壞,將它輕輕捧著,畢竟是給皇帝看的東西。

“容大人,隨我來吧。”幾乎在中暑的邊緣,我聽到了一個小公公的聲音。我暈暈乎乎地跟著他到了大殿,讓我在殿外候著,殿裏吹來的涼風瞬間讓我緩解不少,打起精神又緊張起來。

“貢冊呢?怎麽還沒到?”我聽到大殿內一個略帶沙啞的聲音問道。我一個激靈,這是我第二次聽到他的聲音,皇帝!第一次是在殿試上。

“回聖上,早就在外候著了。”高公公。

“讓他進來!”

“宣翰林院編修容安覲見!”一個聲音很是嘹亮,我連忙整理好衣冠,從門口進入大殿。

裏面的氣勢把我嚇得一頓,左邊清一色藍青色朝服文官,右邊玄青色朝服武官。我的步子踏上光亮的玉石地板上回蕩的噔噔噔是殿內唯一的聲音,讓我不得不輕聲前行,如履薄冰。到了殿中我曲膝跪下:“臣翰林院編修容安參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起來吧。”皇帝聲音近了就聽起來夾著威嚴,“這翰林倒是年少,還帶著娃娃音柔的像個女娃娃。”

我如一個霹靂打在身上,險些被嚇得沒跪穩。心噗通幾乎跳出來,我揣測著起身低頭不敢直視他。

“擡起頭來。”他道。我緩緩擡頭。“這容什麽?”皇帝看到我,不由吃驚,眼裏一陣欣喜:“是你,長得好個俏模樣就是這……朕記得你這眼睛……哈哈,朕想起來了,這娃娃口齒伶俐,殿試之上一篇《朝都令》駁得朕滿朝的文臣們一個個啞口無言!這娃娃竟然在翰林院當差了?”

“聖上過獎。”我的緊張稍稍有些緩解。

他一副繞有興趣的樣子傾身問:“朕還沒問你,你這眼睛是怎麽回事?”“回皇上的話,容安左眼自幼有眼疾,看不清楚。”第一次敢直視這位馳騁沙場平天下的君王,發現皇帝頭發已然斑白,胖胖的看起來不似傳說中的那樣神武英勇,倒像一個和藹的老人。

他也不多為難我,只道:“哦,呵呵,可惜了可惜了,這娃娃長得朕看著甚喜歡,身殘質堅,該賞該賞。”

我冷汗從頭冒到腳心,跪下:“臣謝主隆恩。”

“貢冊呢?”他似乎喜怒無常,話題一轉臉色說著就變得無比嚴肅。

“回皇上的話,臣已經將貢冊帶來。”我立刻雙手托起。

“嗯。”他點頭伸出食指指著我,“你當著大家的面,給朕念念,烏墜國都貢了些什麽。”

“臣遵旨。”我站起來,翻開貢冊:“烏墜國貢天大昭國書——烏墜感天國大昭皇帝隆恩,於東海覓得珍珠寶島。島產珍珠,臣命特選成色上佳者貢天大昭……”以下就是各種貢品成色,我把廢話隱了一些,至抓著重點報,後來珍珠島被附近海賊給霸占,然後就是,“臣特請天大昭國皇帝恩準我烏墜集兵奪回珍珠島。”念完之後我到一邊,等候退殿,卻未聽到有人引我下去,於是默默在一旁看著。

“諸位愛卿如何看?”皇帝聲音從頭頂傳來,一時之間朝堂上竊竊私語討論著。

忽然有個人從藍青色隊伍裏站出來。“啟奏聖上。”我埋著頭看他鞋子的位置知道是現任內閣首輔蕭牧賢。我只聽爹爹偶爾提起過。爹爹在時他才剛入閣,如今竟然是首輔了,造化弄人。

爹爹說此人貪婪,不可重用。我不禁偏頭看他,蕭首輔偏黑,頭發略帶花白,瘦高的身材,最為醒目當數那一雙眼睛雖小卻看起來神采異常,精神抖數,活像一只老鼠。

“蕭愛卿講。”

蕭相笑著小眼瞇成一條線:“臣以為,烏墜國感我天國威嚴一片赤誠之心,我大昭在聖上的治理下恩行諸國,天降珍珠島,實屬祥瑞。臣以為可以允許烏墜攻珍珠島,亦是祥瑞勿誤落入賊人之手。”

皇帝眸子一閉一字未發,擡手就揮手示意他下去。

簡直是一派胡言。當真讓烏墜有了強大軍隊我國邊境安危如何保證?我一個從未參政的翰林都明白的道理他堂堂內閣首輔竟然這般上奏,而他則一副理直氣壯地筆挺站著,好像倒不覺得這是有什麽不能啟齒的事情。

“啟奏父皇。”一個人從玄青色隊伍裏出來,熟悉的身影,讓人銘記的聲音。

------題外話------

宋雲戈徹底更名為宋遠戈。因為考慮到雲字太多了,囧。多謝關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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