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然生日和於粲沒有差得很遠，前後不過差了一兩個月，這時候兩人的關系已經要比最開始時好了很多。

這還要得益於兩人彼此之間的心照不宣。雖然於粲生日那天，一個表白、一個拒絕，但過後兩個人都默契地將這一頁翻篇，像徹底忘掉了這件事一樣照常相處。

但人類的感情本來就是很奇妙的，時間常常是增進感情的一大決定因素。

因此，經過這兩個月於粲於少爺鍥而不舍地從上課陪伴到吃飯之後，終於得以在楚然的大學好友名單上擁有姓名——

雖然，在他之前，該欄空無一人。

而微信、手機號這些則更不用說，於粲發消息發得比來找楚然還勤。

在兩個人同時有專業課、或者晚上回寢室以後還有放假等等遇不上的時候，於粲的微信常常都會“如約而至”，偶爾雖遲，但必然到。

不過，楚然生日這一天是周五，按照以往的話，周五一整天於粲沒有課，空閑得很，所以他一般都會在上早課之前跑來找楚然，然後和他一起上這天的課，可是今天卻有些異常。

叮鈴鈴——

下課鈴驟然打響，老師課本一合，拿起水杯就走出教室，課室裏其他學生也匆匆忙忙趕著去食堂吃晚飯。

唯有楚然擡腕看了看手表，又打開微信看了一眼沒有置頂但依然在最上面的對話框，確定最後一句對話還停留在昨夜淩晨的“晚安”之後，才皺著眉抓起書包出了教室，走進籠罩了一整條校道的黃昏裏。

今天一整天，於粲都不見人影，也沒有半條微信。楚然被於粲“騷擾”習慣了，忽然回到以前一個人獨處的生活方式，竟然有些不習慣。

他想了想，決定不等於粲，自己去吃飯。

正當他走在去食堂的方向時，手機卻響了，是微信電話的提示音。

楚然從兜裏拿出手機接起電話，那頭傳來於粲滿含笑意的嗓音：“楚然，下課了？該吃飯了，來老地方吧，我在這等你。”

所謂的老地方，其實是學校外面一家好吃實惠的面館，楚然鐘愛那裏的炸醬面，於是這段時間於粲經常陪楚然光顧那裏。

“知道了。”楚然懶洋洋地應了聲，掛掉電話，轉頭往學校外走。

面館很好找，在出了學校很快就能看到的位置，楚然很快就來了。

剛踏進店裏，楚然一眼就看見坐在裏面桌子，正笑著對他招手的於粲。

他走過去坐下，桌上是於粲掐著點叫的熱騰騰的兩碗面。

於粲見楚然來了，自自然然地給他遞了筷子勺子過去。

楚然也沒多想，接過來就夾起面條開吃，然後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坐在對面的於粲沒有動，正在看著自己。

他擡頭，看見於粲一臉感到有趣的表情，下意識摸了摸自己嘴角。

於粲見狀忍俊不禁，終於清了清嗓子，端出正經的神色來：“楚然，你難道不知道，今天是什麽日子？”

楚然看著於粲故裝神秘，腦子裏飛速轉了轉，卻沒反應過來。

這家夥……該不會等下就要說，是什麽認識第xx天的紀念日吧？這麽肉麻的事情，按照於粲的性格也不是不可能做出來……

楚然眨了眨眼，不解地和於粲對視，一邊腹誹著。

“真的不知道？”於粲問他，還有些半信半疑。

像他們這個圈子的這些人，哪一個生日不是大操大辦的，派對、宴會各式各樣。雖然他在認識楚然之前就知道楚家的這個少爺挺低調的，但於粲以為，他或許是喜歡生日和自己的兩三個朋友私下過的那一種。

然而，現在看來，於粲總隱隱覺得，或許，楚然根本不怎麽過生日。

換一個說法，就是，根本沒有人會在意楚然的生日。

雖然只是猜測，但於粲直覺自己猜得八九不離十，隨即又對這個認知為楚然感到心疼。

不過他沒有表現出來。

見楚然還是一頭霧水，於粲決定不再賣關子了。

他變戲法似的將手伸到桌底下一晃，眨眼間就變出一個藍色的盒子。

於粲將小盒子推到楚然面前，才終於揭開謎底：“楚然，生日快樂。”

楚然這才反應過來，於粲這一天不出現，大概是為了給自己準備禮物？

“這是我給你過的第一個生日，送你的第一份禮物，打開看看？”於粲一邊說著，一邊看著楚然，眼神很專註，深情都藏在那一層笑意後面。

猶豫了一小會兒，楚然放下手中的筷子接過盒子：“謝謝。”

扭扭捏捏不是他的作風，既然於粲給他準備了禮物，還當面拿給他，再拒絕，就顯得矯情了。

盒子體積不大，拿在手裏也很輕。楚然大概能猜到是什麽，但還是依言將禮物打開。

映入眼簾的是一條項鏈，銀鏈中間墜著一顆藍色的小小的星球，很好看，但不俗氣。楚然看到它的第一眼，就很喜歡。

這時候於粲的聲音又傳來，帶著幾分輕松愉悅的笑意：“其實，我想了很久要怎麽給你過這個生日。”

“甚至我還在想，要不要學惡俗狗血電視劇裏面，什麽一次性送你十幾二十份禮物，但要是真的這麽做，你肯定覺得太肉麻太幼稚了。”

楚然聞言，擡頭看向於粲。他被於粲的話逗笑，唇角彎了彎看著對面的男人，說出來的話還是一樣的毒舌：“你知道就好。”

然而於粲話鋒一轉，神色認真起來：“你知道嗎，我想了好久好久，都不知道要送你什麽，因為你什麽都不缺，送那些昂貴的東西沒有意義。”

沒料到於粲會說這些，楚然怔了怔。他心裏忽然有種預感，好像知道於粲接下來要說什麽。

他下意識想逃，甚至開始思考，是不是該趁於粲還沒開口的時候，把話頭打住，還是找個理由一走了之。

可是楚然就這樣看著於粲的時候，腦子裏想著的卻是，眼前這個人，是這麽多年來第一個這樣在意要怎麽給他過生日的人。

也是唯一一個。

楚然的心因為這個念頭忽而變得柔軟。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他已經習慣了身邊有於粲在的日子。

習慣他對他好，習慣他的笑容和聲音，習慣每一句早晚安，以至於今天於粲不在，就好像感覺失去了什麽。

楚然總想逃，是因為從來沒有人對他這樣好。他害怕自己沈溺其中，最後發現一切都是假象。

可是現在，身體卻不聽大腦的使喚，他動彈不得地坐在原地，等於粲把話說完。

於粲對楚然的想法一無所知，這麽多天來他都以“朋友”的身份和楚然相處，可是越相處，就越喜歡他。

而要隱藏愛，真的太辛苦了。所以於粲決定不再忍下去，將好多個夜晚腦海裏無數次排練的場景真實上演。

他告訴楚然：“那些華而不實的東西，都不是我想給你的。”

“但這條項鏈不一樣。它大概不值多少錢，可是看到它的第一眼，我就想到了你。”

“楚然。”於粲叫楚然的名字，再也不掩飾自己對他所有的喜歡和鐘情：“我喜歡你。”

“所以，我送你代表著星球的項鏈，陪你吃你喜歡的炸醬面。”

“我想生活你的生活，也想和你一輩子，兩個人，三餐、四季。”

“因為，楚然，你就是我的行星。”

我的世界永遠圍繞著你，也因你而轉動。

楚然沒接話，他沈默著垂下頭重新去看手裏的項鏈，於粲只覺得自己的心隨著楚然低頭的動作往下沈。

直到楚然起身，坐到他隔壁，然後將項鏈塞到他手裏的那一刻，於粲的心沈入谷底。

“楚然，我……”他勉強地扯出一個笑，想打圓場，卻被楚然打斷。

“我答應你。”楚然話說得很快，然後想了想，轉過身去背對著於粲。

於粲還沈浸在自己的情緒裏，沒有聽清楚然的話。他手裏還攥著那條項鏈，呆呆地下意識反問：“你說什麽？”

楚然知道於粲一定是誤會了自己的舉動，他回過頭，有些無奈又有些好笑地重覆道：“項鏈，幫我戴上。”

足足過了三秒鐘，於粲才反應過來楚然說的話意味著什麽。他猛地睜大眼睛，有些不敢置信，卻什麽也說不出來，只知道喊楚然的名字：“楚然……”

楚然忽然覺得這樣的於粲也挺可愛的。他知道男人想問什麽，卻不回答，只是重新背對著於粲，一邊威脅他：“再不戴，我可就反悔了？”

“戴戴戴！”於粲被突如其來的愛情沖昏了頭腦，手忙腳亂地拿起項鏈，然後才小心翼翼地繞到楚然胸前，幫他把項鏈戴上。

項鏈鉤子扣緊的那一刻，於粲的心好像也被什麽填滿了。

他笑得像得了糖果的小孩兒，又像外面灑了一地的陽光，借著戴項鏈的姿勢順手將楚然摟進懷裏。

楚然也笑，任由男人將自己從背後摟住，十分小心，又掩人耳目地在他耳後輕輕落下一個吻，悄聲說：“現在起，你是我的了。”

他想，於粲的擁抱和吻，就是最真實的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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