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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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痛,縮了回來,她看到自己的指尖在陽光下有淡淡的血珠,那蝶會傷人?怎麽可能。

後面的面罩人已經沖了上來,捉著她的手說:“不是說了有毒嘛?還動。”

她有點委屈,卻不敢多言,任自己小手在他那寬大、幹燥的掌中縮成了只怯生生的小鳥。

“忍著點!” 面罩人掏出一個打火機烤了烤割草刀的刀尖,順著傷處輕輕劃開一道口子,擠出幾滴血水。

“待好了別亂動。”那人輕聲喝止想縮手的夏甘草,從背上取下竹簍,掏出幾把草藥一股腦胡亂地塞到口中,那人雖然看不到臉,卻依然可以從肩頭的動作上看出,那草藥定是極苦,但他細細地吐出,仔細地敷在傷口上,又從懷裏摸出一塊紗布,折成小塊蓋在草藥上。

第13節:漠漠輕寒(2)

夏甘草怔怔地看著面罩人,雖然那人的臉遮著面紗,但是,那雙瞳顯出深邃的黑色,眉心微微滲出汗滴來。夏甘草覺得心裏,慌張地移開自己的視線,正好看見他拿草藥時不小心從竹簍裏傾出的一個蘭花小陶罐,陶罐裏散出了幾只褐殼小蟲:“這是什麽?”

“紅娘子。”那人瞟了眼,隨意應了句,低頭又細細包紮傷口。

夏甘草只是覺得自己的耳朵肯定進水了,聽到的聲音在腦子裏浮浮沈沈,心思像網子一樣在水裏撈來撈去,半晌只捕到了“娘子”兩個字,娘子?什麽娘子?他叫我娘子?怎麽會是娘子呢?

面罩人包紮完了,見夏甘草正紅著臉看著那蟲子發呆,抓起一只伸手遞過去:“一種藥蟲,沒見過嗎?”

夏甘草只是對草藥有興趣,卻沒有看過這種藥蟲,不禁臉紅:“紅娘子,好奇怪的名,怎麽跟人名一樣?”

男子見她拿在手中看得仔細:“喜歡就留一只吧!”

手上的酸麻似乎輕微了些,眼前卻是一陣恍惚,夏甘草依稀看見是個蒙面俠客正在遞給自己一個物事。俠客?信物?夏甘草茫然地伸手接過蟲子,眼前晃過了楊過送郭襄三根金針的小說片斷。

心神搖曳間她居然脫口而出:“我以後只要拿著它找你,你就會實現我一個願望嗎?”說完這句話夏甘草突然就清醒過來,恨不得把舌頭絞斷了咽進肚子裏。真是讀閑書讀出魔障了,這樣的荒唐話張嘴就來。

面罩下的那人笑了笑:

“好。要是,你還能認得出我。”

那一抹深黑,就像一個銘印,刻上了十五歲的少女夏甘草,那純白青春的夢裏。

夏甘草想到這裏,不僅又嘆了一口氣,從此之後就再沒有見到那個人。後悔的是那天沒有讓他摘下帽子,現在連他長什麽樣也不知道,只得一只蟲子做信物。後來,她專程找人做成了墜子,天天佩在胸前,希望有一天有男子會上前也微笑認出。但,她失笑,這當然只能是個夢。

那墜子有一點涼,夏甘草在這個夜裏,一會兒腦子裏是那個十五歲時的蒙面人,一會兒是沈燔,一會兒是姐夫和那個女子挽手的情景,不多一會兒,卻都成了宣椱。

她心裏暗驚,怎麽會是他,那個男人,真是討厭。

這一夜睡得極不安穩,第二天上班夏甘草居然遲到了,原因是繼母去外地出差,沒了平日催起的中藥味,鬧鐘叫破了喉嚨也聽不見。後來還是鄰屋的爸爸被鬧鐘吵得受不了跑來拍門,夏甘草才突然驚醒,一看表已經過了上班時間,蹦下床三兩下穿好衣服,刷牙洗臉也顧不上,蓬著頭抓起包就往醫院跑。

“難得啊,夏甘草居然也會遲到。說,你到哪裏夜夜笙歌去了。”小芩探究地看著夏甘草。

夏甘草低頭一看自己,果然,衣衫不整扣子扣錯,再想想來不及梳的頭,這樣的形象也難怪要被人誤會做了什麽不良事跡。隨意搭腔了幾句,換好了衣服,站在藥櫃中間深深吸了口氣,奇怪,平時聞起來通體舒泰的藥香突然像無數根小針一樣紮進肺腑,眼前一陣暈眩,夏甘草意識到自己頭重腳輕的一刻,突然就眼前一黑。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稍稍有點知覺了,好像有人正往扶著自己的頭往嘴裏灌著什麽,胃裏暖暖的。夏甘草努力撐開眼,一雙緊攥的眉直直地映入眼簾,宣椱?再轉了轉眼珠,發現自己正躺在宣椱懷裏,懷裏!!!夏甘草強忍著想再次昏厥過去的念頭,沒頭沒腦地問了句:“出什麽事情了?”

宣椱見她醒轉過來,扶起她坐在椅子上,又把手上的藥碗往桌上一放,夏甘草這時候嗅覺也回歸了,聞了聞那碗藥:“甘草湯?”

“以後沒吃早飯不要往藥櫃那裏湊,胃氣羸弱的時候禁不起藥熏。”宣椱神色覆雜走到藥櫃旁邊,卻並不拉屜,食指並著拇指在木櫃上叩了幾下:“白附子還有多少?”

“白附子?”夏甘草略緩了緩突然起身帶來的暈眩,走到他身邊拉開一個木屜看了眼還剩兩百克不到的白附子:“不夠嗎?”想了想又說:“存藥應該是沒有了,院裏沒什麽醫師愛用白附子。”

第14節:漠漠輕寒(3)

宣椱也側身向屜內看了一眼,嘴角一抿,像是下了什麽決定似的:“全部下藥鍋,加同量甘草跟十克川烏大火煎,三滾之後給我送去急救病房。”

宣椱的樣子很自大。但是,夏甘草看在他救了自己一回的份上,居然也沈下心,慢慢地照他的方子去熬藥。

藥量太大,夏甘草分了兩個鍋才煎下,等到三滾之後匆匆倒了兩碗就往急診室走,剛走到一半就撞上趕來的宣椱。

“怎麽這麽慢,趕緊!”宣椱一把抄起一碗就往轉身就往回跑,夏甘草手上就剩了一碗,平衡好把持多了,也加快了腳步跟上去。

兩人剛走到急診病房門口,就被人攔下了,夏甘草認出其中一個是急診室的主任,另外兩個醫生看著面熟卻叫不上名字。

“這是什麽?”其中一個醫師指著藥碗問宣椱。宣椱不答,急急地要繞開他到病房裏去。

“白附子、川烏、甘草煎的藥。”夏甘草見這人的眼睛看向自己,只能老老實實回答。

“閃開。”宣椱扒了扒擋在他面前的醫師沒扒動,眉毛頓時擰了起來。

“這不是你的病人,你就不要管了吧。”另一個戴著眼鏡的醫生兜著手拿著腔調。

“怎麽回事?”急診室主任似乎也是剛來,皺眉問。

戴眼鏡的醫生伸手往病房裏指了指:“初步懷疑是有機磷中毒,洗胃後註射阿托品。”又往病房裏瞟了一眼:“病人還在重度昏迷中,現在估計是不行了。”

“宣醫生非說還有救。”攔著宣椱的醫生嘴角往藥碗努了努:“煎了附子川烏要給人喝呢。”

“你要是給她吃了藥,她死了,那就是醫療事故。”急診室主任聽明白了,指了指藥碗對宣椱說。

“現在就不是醫療事故嗎?”

“例行搶救失敗,那是我們回天乏術,像你這麽做,那是要擔責任的!”

“有什麽責任我來擔。”宣椱寸步不讓。

“首診醫生負責制你不懂嗎,你說擔就擔哪有那麽輕巧的事情。”戴眼鏡的醫生梗著脖子嚷。

“你擔得起我可擔不起,我這個主任還想當下去呢!”主任也開始跳腳,“跟他們說,讓他轉院,中醫院治不了。”

“誰說治不了?”宣椱轉過臉對著主任,嘴角竟然噙了一絲笑,“那是你們無能,不是我無能。”

“宣椱,你不要太目中無人,你以為你是誰!”主任迫於他的氣勢,只敢蒼白了的臉扯著嗓子亂喊。

夏甘草側過頭透過病房的透明大窗往裏看:一個年輕的長發女子正直挺挺躺在病床上,旁邊守著一個一身黃色運動裝的男子,那男子只是握著病床上女孩的手,緊緊地,只握得連自己手上青筋暴突,骨節泛白。是那種恨不得嵌進骨頭裏去的握法。一雙毫無生氣的眼睛死死盯著床頭的心跳儀,嘴裏喃喃地說著什麽。

一個閃眼沒見,宣椱不知怎麽居然沖進了病房。夏甘草一看,也跟著沖了進去,還沒走到病床邊上,宣椱就被那三個人圍了起來。

“沒事的人喝了這湯也要死了,你這是殺人還是救人!”主任已經是氣急敗壞。

“是殺人還是救人,總要試試才知道。”

“那是人命,可是兒戲嗎?讓你在這裏試來試去!”

宣椱把藥碗重重往櫃子上放,指了指女孩:“你看她那樣子,跟死了還有什麽區別?”

眾人的眼睛齊刷刷往病床上的女孩那看,那女孩一張臉竟像是將要上臺唱戲的戲子一般,已白得脫相,眉間還泛著隱隱的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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