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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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水說,夏色如今出落得標致極了,模樣清冷,就像初見時我的模樣。只是那是夏色,不是水煙。

我猛然想起慕容笛風口中的那個頭牌,應該就是夏色吧。

這麽久了,他慕容笛風眼中,除了自己,依舊只剩美色。

我想知道,慕容笛風到底有沒有愛過。可是這個問題又顯得那麽滑稽。若是沒有愛過,又怎會如此不敢觸碰愛情呢?怕是他真心愛過上官亦清,只是活在手心的慕容笛風,經不起任何的打擊。上官亦清的拒絕,讓他變得更愛自己。

或許就是這樣,他才會如此不願接受媚秋。更不願意敞開心扉,去愛媚秋。

那麽夏色呢?會不會像我一樣,愛上一個男子,然後離開那個脂粉氣的煙花之地?還是像媚秋一樣,愛上一個男子,然後在玉香閣裏昏昏沈沈?

玉香閣裏的故事太多,淚水混著脂粉,流入萬丈深淵。

曾經也有那樣多的人悄悄指著我說,“看,一個小媚秋。”是啊,一個小媚秋,又一個愛自己的男子愛入骨髓的女子。

只是不知道,我會不會,最後也落得那般光景。

在我的請求下,穆水帶我進了玉香閣,見了夏色。

夏色確實亭亭玉立,遠遠望去,我也會覺得不可思議。我甚至會覺得那個揮著水袖的女子,就是幾年前的自己。只是定睛一看,那雙充滿希望的眼睛,早已不是如今這副愁腸的我所能擁有的。

“水煙姐姐。”夏色下臺朝我撲了過來。

我摘下面紗,“我帶著面紗,你怎地認出我了?”

夏色應該是剛冠上頭牌的名義,面上還是那般稚嫩,“夏色在玉香閣見過最妖嬈的女子,就是水煙姐姐了。水煙姐姐的身姿婀娜,夏色還沒見過更好的。”

我輕輕拍拍她的頭,“就你嘴甜。”

再看向周圍,以前的熟客倒是親切地朝我打招呼,“水煙,既然都回來了,不如再為大家舞一曲如何?”

“人老珠黃,哪裏舞得動?”我笑著推辭。

夏色挽著我的胳膊,輕輕晃著,“水煙姐姐,再舞一次吧,夏色好久沒有見過了呢。”

“好。”

上臺,我習慣性地看向身旁,卻空空如也。

我忘了,幻墨早已不再在我的身旁唱曲,對著我擠眉弄眼地調侃香媽媽。

曲子響起,婉轉悠長。

衣裳是岳長駿送給我的,料子輕柔,倒是有些舞衣的味道。我瞥向身後,也不見琪畫的畫筆。原來大家都不在玉香閣了。是啊,我如今也不再是玉香閣的一員,為何還會想著她們還在這臺上呢?

袖子輕舞,滑至肩際,又滑回手腕處。清風灌過袖口,笛聲那樣揪心。

耳邊忽然響起幻墨的歌聲,猶如溪水,淙淙匆匆。許久沒有練舞,身子也生疏起來,可是不知為何,總是聽到幻墨和琪畫的聲音,好像在說,“水煙,你跳得真好。”袖子在天空中揮成一朵艷麗的花,又散成兩片雲。

停下的時候,我已然淚千行。

“水煙姐姐……”夏色攙著我下臺,穆水輕拍我的肩膀,小眼睛瞇成兩條細細的縫,“水煙姑娘,跳得真好,怪不得那婆娘老誇你!”

那婆娘,幻墨。

我和夏色告別,夏色的眼睛裏像有河流沖刷過一般,“水煙姐姐,你還會再來嗎?”

“或許會,”我摸摸她的頭,“夏色,若是以後有了心儀的人,一定要看清,他是否值得你愛。”

夏色重重點頭。

我跟在穆水的身後,將面紗重新帶好。身旁的人擦肩而過,帶著很熟悉的味道。

回頭,那人已然擋在夏色的身前。

不是別人,是慕容笛風。

我剛要轉身去阻攔慕容笛風,卻被穆水拽著,“怎麽著?水煙姑娘,是舊情覆燃嗎?”

“穆將軍,我求你,不能讓那廝傷害夏色!”我抓著穆水的手腕懇求他。

穆水嘆氣,皺皺眉頭,將兩只小眼睛瞪得圓圓的,嘴巴咧得像長歪了的茄子,“你等著,看爺怎麽教訓他!”

穆水晃著肩膀朝慕容笛風走去,不由分說地就動起了手。慕容笛風不知是不是有了錢財才如此財大氣粗,身子也異常地敏捷。穆水的蠻力根本傷不了他分毫,倒是自己累得直喘粗氣。我在一旁不敢上前,生怕穆水覺得我是在和慕容笛風調情,只好躲在一旁。

我望向夏色,瞬間涼了心。

我從那雙眼睛裏看到了十二歲的自己,那時候,剛遇到慕容笛風的眼神。

或許玉香閣的這些頭牌,總是要栽倒在同一個男子的手裏。比如媚秋,比如我,比如夏色。如果這就是命,那麽,倒不如就這樣,讓她一步一步選擇自己的路。就算傷透了心也罷,至少真心愛過。

“穆將軍,走吧!”我在門外大喊,又飛快地躲在門後,不讓慕容笛風看到。

穆水喘著粗氣出門找我,“這廝今日倒是吃飽了,輕功都耍的比平日裏好,等爺下次有力氣再來會會他!”

“穆將軍,你說慕容笛風的銀子是從哪兒來的?”我問。

穆水輕哼了一聲,“還不是歐陽宇?當初慕容笛風那廝砍傷了他的弟弟,他嚷著要殺了慕容笛風,結果現在倒是給銀子給得爽快。讓這廝在這長安城當個禍害!等我娶了幻墨那婆娘,我再來好好收拾他!”

“皇上還是不同意?”我小心翼翼地看著穆水。

穆水苦笑,嘴角努力上揚,卻還是落了下來,“皇上哪裏看得上我這種粗人?公主麽,總要找戶好人家。不過皇上現在也顧不得那婆娘的婚事,倒也讓我放心了。”

穆水癡癡地笑著,那樣單純那樣真誠。

我篤信,有一天,穆水會娶到幻墨,會癡癡地笑出幸福的味道。只是那一天,距離他們還有多久呢?

夏夜的蛙鳴聲音很亮,我熱得睡不著,只好坐在門口看星星。

夏夜的星星總是最多最亮的,好像無數個小孩子眨著眼睛一般。

月心不知何時出現在我的身旁,一只手托著腦袋,坐了下來。我起身就要離開,月心的聲音那麽沈穩,“水煙姑娘,奴婢做錯了什麽?”

“你很好,你沒有做錯。”我跨進臥房的門檻。

月心的聲音清澈明亮,“水煙姑娘,其實你一定猜得出來,奴婢接近你,就是為了和將軍靠得近一些。水煙姑娘也有意中人,怎麽會不理解這其中的情愫?”

“難道月心你真的不知道,穆將軍的意中人,是我的姐妹?”我站在門口,看著月心的背影。

“夢公主?”月心跳了起來,瞪著眼睛。

“月心你真的沒有聽過,玉香閣除了水煙琪畫,還有一個叫幻墨的女子?就是如今的岳幻墨?”我看著她的眼睛,笑了起來,“難道你真的不知道,玉香閣的三姐妹,就是如今在長安城散落的我們?”

難道你真的不知道,幻墨和琪畫,遠不是你能比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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