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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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歲,第一次遇到岳長駿。

十五歲,終於和岳長駿坦明心意。

十六歲,岳長駿娶了上官亦清。

十七歲,岳長駿又娶了吐蕃公主。

岳長駿,我真的很想相信你,我真的很想像當初一樣確定你對我的心意。只是,三年你的兩次成親。你要我,怎麽相信你?

玉香閣的客人們,有時候會叫喊著要我上臺。

香媽媽總是合不攏嘴地收著銀子,笑得像花椒,“水煙,你倒是比媚秋還有本事!就算落敗,也在這些公子哥心裏烙下個印子。早知道,就讓你再當一段日子的首絕,也好多賺些銀子。”

如果是曾經,我或許會聽見幻墨低聲說:“早知道,早知道姑奶奶是個公主,就算餓死也不進這玉香閣讓你禍害!”

如果是曾經,我或許會看見琪畫婉婉地笑,“若你不來這玉香閣,那我與水煙該如何?”

如果是曾經,我或許會聽見幻墨接下去,“那姑奶奶就進來把你們兩個救出來。”

如果是曾經,我或許會拍著手叫好,“好!本姑娘等著那一天!”

只是如今,看著香媽媽媒婆痣一跳一跳的,只有我一個人。而我,也不再是幻墨口中那個豪氣的女子,只是一味附和著,“媽媽說的是。”

岳落雪曾在玉香閣的門口張望,恰巧被我瞧見,便走了出去。

她女扮男裝,在酒樓裏當店小二。我暗自笑著,這副面容,怕說是女子,也不會有人信。

岳落雪說,“水煙,我怕是嫁不出去了。雖說曾害過你,但是如今落得如此境地,也想著來勸勸你。皇室顯貴,皇上斷不能接受出身卑微的女子入宮。若你尋得個好去處,就去吧。皇兄……哦不,謹王殿下那樣的男子,你等不起。”

我看著她瘦弱的背影,忽然同情起來,將身上的銀錠都塞給了她,“落雪,好好活著。”

岳落雪笑笑,臉皺在一起,醜醜的。

她笑著說,“怪不得皇兄為了你與我大吵一番,你果真是個好女子!”

岳長駿,聽見了嗎?岳落雪說,我是個好女子。

其實細想來,長駿你,為我做了多少事呢?從一開始幫我在玉香閣立足,接著幫我追尋慕容笛風的腳步,再後那樣明裏暗裏地護著我。你的心意,那麽確定,那麽真實。只是為什麽,我卻越來越看不清你的模樣?

是時間,終於沖淡了你對我的熱情嗎?

那麽長駿,為什麽我,好像越來越愛你了呢?

琪畫拉著我出了玉香閣,她說,“水煙,不能這樣委屈自己,外面的陽光多好!”

我看著陽光下的長安城,忽然覺得心底一片荒涼。

街上的茶香、酒香和糖香,還有各種各樣叫不上名的小玩意兒,都是這十幾年,我從未見過的。

琪畫開心得不得了,嘴角上揚,從來不曾落下。

我緊緊靠著琪畫,一只手捂著臉,生怕別人認出我。

琪畫緊緊挽著我的胳膊,溫婉如昔。

我們就這樣一直向前走,向前走。手在空氣中凍得有些痛,可是我始終不敢放下,生怕有人指著我說,“看,那不是玉香閣曾經的頭牌,水煙嗎?”或許就是這樣的原因,讓我這些年,從來不敢踏出玉香閣。

唯獨那一次,女扮男裝去找岳長駿。

我和琪畫這樣走著,走著。

忽然眼前,就像被一束光,照亮了前面的路。

那是怎樣的感覺呢?人群湧動,一側向前,一側向後。隨意一瞥,那個朝思暮想的男子就這樣被陽光打亮,周圍一切黯淡失色。

我捂著臉,手指凍得已經沒有知覺,眼淚汩汩流下。他與我這樣對視著,眼裏是那麽濃重的心疼。

我曾無數次幻想與他的再次相遇,卻從未想過,是在這樣熱鬧的街上。

他就在我的對面,身旁是一個妝容美艷的女子,頭上是我從來不曾見過的發飾。她歡歡喜喜地挎著他的胳膊,在他的面前嬉鬧,“夫君,你看我,是不是這天下最美的女子?”

岳長駿的臉色陰沈,看著我的眸。

對不起,長駿,如果是以前,我或許能看懂你要說什麽。只是這一次,我不敢再對上你的眸子,猜測你的想法。

我甩開琪畫的手,轉身消失在人群。

長駿長駿,我以為黯淡的,是他們。卻不想,失色的,是我。

我不敢回到玉香閣,生怕那張俊朗的臉會出現在我的碧水間。

我躲在狹長的胡同裏,兩只手捂著臉,眼淚溫熱地流在掌心。好像這樣,我就不會看見那些不想看見的場景。好像這樣,我就會以為自己從來不曾悲傷。

冬日的街道全是滿滿人群,長駿,你可曾在人潮中,大喊我的名字?

哦……你一定不會。

你怎麽會喊我的名字呢?你身旁,已經有了一位妖嬈的女子,艷麗如芍藥。我這朵午荷,早已殘敗在玉香閣的風塵之中。

琪畫找到我時,我的淚水已經在掌心結了一層薄薄的冰。

夜幕降臨,周圍只有輕輕的犬吠。

琪畫流著眼淚看著我,“水煙,不要折磨自己!”

歐陽宇只是站在一旁,不說話,長長的劉海飄在一側,緊緊皺著眉頭。

我笑得沒心沒肺,我說,“琪畫,你看,我遭到報應了!我當初搶了你的岳長駿,現在,那個公主搶了我的岳長駿。不對不對……岳長駿本來就不是我的……本姑娘不稀罕岳長駿,本姑娘只稀罕琪畫和幻墨……不就是個親王嗎?本姑娘才不稀罕呢!琪畫,你看你看,本姑娘歡喜得不得了。可是……琪畫,為什麽我的心,還在痛呢?”

琪畫哭得花容盡失,“水煙,不要嚇我。幻墨已經進宮了,我不能看著你離開!”

“我怎麽會離開呢?怎麽會呢?你看你看,岳長駿不要我,岳長駿不稀罕我這個清水美人了!他喜歡芍藥花,不喜歡芙蓉花。我離不開玉香閣,走不出風塵地。琪畫,我走不了,我哪裏都去不了……”我想要哭,可是臉上卻還是拼命地笑著,直到牙齒在風中打架,我也不願閉上嘴巴。

歐陽宇蹲下身來,看著我。

是什麽時候呢?歐陽宇竟然瘦成這般摸樣,在我的淚眼中,竟然看到一絲岳長駿的影子。

“水煙,想出來嗎?”歐陽宇問我。

我拼命點頭,點得腦袋好像要離開脖子一樣。

他雙手扶住我的腦袋,像下了一個大大的決心,他說,“水煙,我贖你出來。哪怕你不願意嫁給我,我也養你!我歐陽宇什麽都缺,就是不缺銀子!你等著!”

長安的冬日好冷,我和琪畫在夜色中發抖。

岳長駿的眼眸那麽深那麽深地落在我的心底。長駿,你想說什麽呢?

是不是叫我,不要等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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