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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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伯話音一落,陳生蹬著自行車就拐進了一條小巷,穩穩的停了車。

老伯剛從車上下來,就瞧見有幾個人圍了過來。

瞅見陳生皆是一臉驚喜,話也說的七嘴八舌:

“你可終於來了,我們手裏早就沒貨了。”

“我這光預定出去的都好些套了,你要再不來,那些女同志都要把我給撕吃了。”

“陳生,你可不知道,這幾天,我們賣貨可小心了,那些抓喇叭褲的人盯上咱們這巷子了。

我們現在都是去別的地方賣,但你不知曉,所以我們只能在這巷子等你。”

“你貨拿來了沒有,這次的貨多嗎?要我說,叫你婆娘多找幾個人吧,這衣裳太好賣了,供不應求啊。對了,這錢給你,上次那批貨的錢。”

陳生接過了錢,讓老伯把竹簍放下,他自己肩膀上的竹簍也卸了下來。

怪老伯瞧著陳生手裏的一沓錢,簡直看直了眼,拍了拍他的肩,一臉欣慰:

“你小子,我還不知道你在城裏這麽吃的開,你可真行。”

陳生笑著把錢塞進自己的衣兜,幾個大哥這才註意到陳生身邊換了人,瞧著這老伯的年紀,忍不住問出了口:

“陳生,你這是帶你爹來送貨了?之前那個夏知青呢?已經回城了?”

陳生看了眼老伯的臉,趕緊開口:

“知青回城出了點差錯,這幫城裏人有文化,精明的很,有個知青不知道是真病還是裝病,頂替了名額回了城,這話說來話長。

老伯不是我爹,但也跟我爹差不多,當時我家著火,他等於救了我的命。他就是我們的親人。”

怪老伯沒想到陳生會這麽說,他一直以為,陳生方晴一直纏著自己給自己吃喝是為了報恩,沒想到,這人,好像默默的把自己當成了家人。

怪老伯內心湧過一絲暖流,這種感覺,他生平都沒有經歷過。

賣貨的大哥們樂呵呵的把背簍都拿空了,直跟陳生提意見:

“要我說,你以後每天都來趟城裏吧,你背這兩竹簍,也就夠買個一天兩天的,如果你家裏有貨,你就每天拿來點,我們也好多賣賣。”

大哥們這話一出,陳生稍稍犯了難,他根本不太敢答應。

一是不知道方晴的貨能不能供的上,二是,自己還得抓緊時間跟夏言學文化。

陳生只好撓了撓頭,跟大哥們說爭取一有貨就來。

大哥們現在換了新的巷子,給陳生指了指,讓陳生下次送貨到那邊找他們。

陳生確定好位置,這就帶著怪老伯往村裏趕,下午的工可不能耽擱了。

怪老頭坐在陳生自行車的後座,半耍賴半正經的開口:

“陳生,這自行車好不好學?你說我老頭子要是下定決心,學一學,能不能騎的順溜?”

陳生以為怪老頭坐自行車坐上了癮,自己也想騎騎看,話就說的輕松:

“只要能掌握住平衡,不是很難,我雖然摔過跤,但一兩天就學會了。

你要是想學也可以,我只是怕你把自己給摔著了,你這把年紀了,摔一下可不得了。”

怪老伯咬了咬牙:

“方晴那丫頭教你騎的自行車是吧?那我回去找她也教教我,摔跤怕什麽,我老頭子非要學會了不可。”

陳生心裏有點擔憂:

“老伯。你學這個做什麽。你反正整日在村裏不出來,你也用不上啊。”

怪老伯固執的翹起了嘴:

“你別管,我說要學就要學,我讓方晴那丫頭片子教我,我又不麻煩你,你少管我的閑事。”

陳生看老伯倔脾氣又上來了,跟個小孩似的,根本拿他毫無辦法,騎著自行車回了村兒。

他原本以為老伯只是說說,沒成想這老頭,一回到家就嚷嚷著讓方晴教他學騎自行車。

方晴也覺得樂呵,忍不住打趣:

“喲,怪老伯你怕是進了一趟城,瞧著城裏的小年輕騎自行車太瀟灑,你也想學了吧,你都這把年歲了,還學這新鮮玩意兒做什麽?”

老伯仰著頭:

“你打聽那麽多做什麽?老頭讓你教,你就好好教,你是不是心疼你那自行車,舍不得讓老頭騎?”

方晴被怪老伯戴了個小氣的高帽子,趕緊開口:

“嘿,這怪老頭兒,你激我是吧?我不讓你學是擔心你,你楞是說我小氣是不是?

那你騎一下看看,等下把你這老骨頭給摔了,你可沒地兒哭去。”

老頭兒得了方晴的應允,擡手就去推車,學著陳生的樣子就跨了上去,腳也用力去蹬。

只是這車,根本就不受他控制,歪歪斜斜的眼見著就往旁邊的墻上倒。

怪老頭胳膊瞬間蹭上了墻,皮都蹭破了,趕緊用腳蹬地掌握住平衡。

方晴和陳生不知道老伯怎麽這麽倔,趕緊來扶。

方晴瞅著老伯的胳膊都要往外滲血了,趕緊拿了一瓢水來給他洗。嘴裏還忍不住嘀嘀咕咕:

“不讓你學,你非學,瞧吧,出事兒了吧,非要撞了南墻才死心,這胳膊疼不疼?這下不學了吧?”

老伯瞅著自己胳膊上這一點小傷,根本算不得什麽,把胳膊上的水一甩,橫起了臉:

“怎麽不學了?我這才剛剛開始,出點小錯也正常,誰一生下來就會騎自行車,你們要不教我你們就讓開,老頭子自己摸索摸索。”

方晴瞧著怪老伯今兒是鐵了心了,趕緊拉了拉陳生的胳膊:

“你在背後給怪老伯扶著,他都這把年紀了,又這麽犟,你可別讓他摔著。”

陳生趕緊拉住了怪老伯的車後座,幫他掌握著平衡,怪老伯歪歪斜斜的把車越騎越遠,陳生在後面累了一頭的汗,方晴站在原地,都瞅不見這倆人的蹤影了。

不知道等了多久,遠處出現一道影子,怪老伯瞪著自行車奮力的前行,迎面朝著方晴騎了過來,速度雖說不快,但好歹穩穩當當。

老伯早就把陳生那家夥甩了老遠,陳生在老伯身後幫他扶車,累的整個人都直喘氣。

老伯車是學會了,他人都快不行了,老伯一學會還很嘚瑟,根本就不等人。

方晴好笑的看著老伯的臉越來越近,陳生吭哧吭哧的在後面跑。

老伯騎得開心,到了方晴身邊停了車,忍不住開口:

“小丫頭,你瞧,老頭子學的可真快,以後你們且放心的在村裏待著。

陳生該學他的文化學他的文化,這去城裏送貨事兒,交給老頭子我,我今兒跟那些人打了照面,他們應該認得出我,送貨的地方我也記在了腦子裏。

陳生又要下地幹活又要學文化,哪有那麽多的時間去送貨,老頭我不用學文化,我時間多的是,能幫你們分擔一點就分擔一點。”

陳生剛跑回來就聽到了老伯的話,方晴低頭瞧了瞧老伯胳膊上剛剛蹭出的傷口,血都已經幹了,不知為何,滿心感動。

一個年過半百的老人,學一件新鮮事物,可能會摔跤,可能會流血,這要下多大的決心,但老伯為了他們,邁出了這一步。

方晴擡頭去看陳生的臉,陳生眼底也一片晶瑩。

當晚陳生第一次上了夏言的課,夏言這人,跟他說的一樣極其耐心,條理也十分清晰。

講起課來讓人很容易接受,原本晦澀難懂的知識,被他一講就生動了許多。

方晴聽了一會,忍不住拍手叫好,連連誇讚夏言就是天生當老師的料,他若是不去當老師,那就是全天下學生的遺憾。

方晴說這話的時候眼神亮晶晶的,她可能只是隨口一說,但夏言卻把這句話記在了心裏,他講課的時候,方晴那種崇拜的眼神,他可能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第二天一早,陳生去找許支書請了假,今兒要跑新房子裏面的電。

方建世也去請了假,今兒中午要去鄰村相看,他哪還有心思去地裏幹活。

跟許支書請完了假,大白天的就站在自家院子裏沖涼洗頭,找了件自己補丁最少的衣裳穿上,頭發也被他抿著水梳的鋥亮。

一切都準備妥當,急的他在家來回走,方建世他爹娘下了工,瞅著方建世把自己收拾的挺精神,心裏樂開了花。

方建世平日裏最討厭啃窩頭的,今兒中午,他娘塞給他個窩頭,他也啃得香甜,這飯剛吃完,許支書就敲了敲他家的門:

“準備好了沒有,時間差不多了,咱們該去了。”

方建世一聽見許支書說話,整個人恨不得飛出去,步子邁的不是一般的大,巴巴的往前走。

許支書瞧著他急切的模樣,忍不住笑出了聲:

“老方,你瞅你這兒子,到這事兒上,可真積極。”

方建世他爹也邁開腿往前走:

“都是年輕人,能不積極嗎?許支書,我瞧著你辦完了我們家建世的事兒,也該給你們家采蓮找個好婆家了,女大不中留。”

許支書點了點頭,笑呵呵的帶著方建世一家朝鄰村走,三兒遠遠的在後面看著,氣的直跺腳,忍不住擡眼看了看黑子:

“黑子哥,你說他們老方家怎麽就跟許支書搭上了關系,你瞅方建世那模樣,瞅著好像是要給他說婆娘去了。真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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