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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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晴的話一說出口,知青們紛紛相應:

“對,我們真傻,趙知青找不著了,我們去找夏言做什麽?這事兒得先去讓許支書知曉。”

方晴一刻都不想等,邁腿就往許支書那兒走,陳生跟她走的一樣急切。

他們這幾天一直惦記著這回城的名額,這個時候出亂子,怕是大事不妙。

夏言默默的跟在他們身後一語不發。他雖然給許支書出了點子,但許支書這人人精的很,默默的做事,都沒跟他知會一聲,這會怕是趙知青已經被他偷偷摸摸送走了。

夏言到了這個時刻,一點慌亂的樣子都沒有,倒是急壞了方晴和陳生。

許支書看方晴氣喘籲籲的走了進來,身後像是跟了大部隊似的,知青點的知青恨不得都來了。

許支書雖然心裏知道早晚會經歷這一遭,但方晴眼珠子這麽圓溜溜的瞪著他,他心裏還是有些發怵。趕緊漾起笑臉,耐心的問方晴怎麽了。

方晴瞧著許支書這一臉春風拂面的微笑氣就不打一處來,張口也沒客氣半分:

“怎麽了?我們還想來問許支書怎麽了呢,生了病的趙知青哪裏去了?

村裏莫名其妙少了一個人,你當支書的還這麽悠閑的在這喝茶?

知青們都說這趙知青是生了病沒錢治,怕拖累大家,尋死去了,這要是真出了什麽事兒,你這支書怕是不想當了?”

許支書看方晴一來就這麽咄咄逼人,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才敢開口:

“啊,是為了趙知青啊,趙知青你們別擔心,他不是身體不好麽,在咱們村,我也沒有給他治病的本事,我又不能瞧著他不管,可憐巴巴的。

這不,我早上把他送走了,讓他回城裏的家裏去瞧病去了。

什麽尋死,好端端的人怎麽會尋死,你們別擔心,這趙知青也是,走的時候怎麽就沒跟你們打聲招呼呢,這麽悄無聲息的,難免你們會擔心。”

知青們聽了這話一個個都瞪圓了雙眼,議論的話脫口而出:

“什麽,回城?趙知青一聲不吭的回城了?身體不好就能回城?

呵,那我們知青點,身體不好的人可多了去了,下次許支書是不是也把我們給送回去啊?”

“就是啊,之前不是說回城的名額是夏知青的麽?怎麽趙知青先回了城?

那要是這麽說生病就有先回城的資格?那我們以後可知曉了,以後想回城就裝病算了。”

許支書聽著這話,眉頭都擰在了一起,趕緊開口:

“胡說些什麽呢你們,沒聽說過有人盼著自己生病的,裝什麽病?

人趙知青是有城裏醫院的診斷書的,那可是白紙黑字都寫著的,不是你們說裝就能裝的。

再說,這回城的名額就這一個,趙知青走了就沒了,你們現在就算是裝病裝出花來,也只能在村裏受著,回城是不要想了。別白白折騰自己。”

村裏的知青們一聽頓時罵罵咧咧,陳生的心一沈,一把把夏知青拉到許支書面前,話也說的急切的很:

“許支書,我沒聽錯吧,你說名額只有一個給了趙知青,那我可得跟你講講理了。

那名額明明是夏知青的,你說換人就換人,你還這麽偷偷摸摸的趁大家都不知曉,就把人給送走了。

你這明明就是背地裏坑人。

你一早就說了夏知青可以回城,現在這是反悔了?你什麽時候把趙知青送出去的,這事兒我不答應。”

方晴在旁邊一語不發,早在許支書說出已經送趙知青回城的那句話時,她條件反射的用關切的眼神去瞧夏言的臉,夏言臉上的表情坦然極了,好像早就知道了這個結果似的。

方晴心裏狐疑,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許支書被陳生指責了,氣惱的擡起了頭:

“你不答應,你憑什麽不答應,那是夏言回城的資格,他都沒說話,輪得著你來打抱不平?

我就是送趙知青回城了怎麽了?雖然夏言是符合資格,我一開始選中的也是他。

但事情總是有變化的,這突發情況我也不能不考慮。

你且想想,趙知青一個病號,是不是理應讓給病人開通一條綠色通道?

夏言身強體壯,以後有的是機會,趙知青的病要是被耽擱了,誰擔待的起?這事兒反正你答不答應,趙知青都已經走了。

現在都不知道走到哪裏了,你就是去追也追不回。”

陳生瞧許支書這一臉無賴的模樣,氣的直喘氣,話也說的滿是憤怒:

“趙知青的病是真是假,你驗證了?那醫院你跟著去了?

他拿個報告你就相信,他說他生病他就生病?他這病怎麽生的這麽是時候?

沒有回城資格的時候,他身體倍兒棒,一有這資格,他突然間就病了,帶他去醫院再驗證一下,能花你許支書幾個錢?

你這支書就是這麽當的?萬一他是裝病,你豈不是耽誤了夏知青後半輩子?”

許支書是沒去驗證,他瞧見診斷書就信了,他才不願意花冤枉錢去驗證,但這話被陳生當著眾人的面說出來,叫他臉上有點掛不住,許支書的語氣也變得氣急敗壞:

“反了你了陳生,你是支書還是我是支書,我需要你教?我看你現在是越來越猖狂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這村裏的支書呢。

你在我這發什麽瘋,趙知青回城的審批也是一步步走的流程,他人都回去了,你鬧什麽鬧。”

陳生心裏憋了一肚子的氣,忍不住繼續跟許支書叫板:

“走流程?走流程憑什麽我們都不知曉?

本來知青回城是個大好事兒,這麽好的事兒,你怎麽不宣揚宣揚?

趙知青怎麽都沒跟鄉親們告個別,灰溜溜的就走了?這誰看了不清楚,你這是生怕我們知道這件事來鬧事,悄悄的就把這事兒給辦了。”

許支書實在是被陳生煩的沒辦法,狠狠的拍了下桌子:

“胡鬧,陳生你瞅瞅你現在的樣兒,若是我一早就把消息放出來了,趙知青他能這麽順利的回城,你能不從中作梗?你口口聲聲說他可能是裝病,你說的也是可能。

他若是真的有病,你耽誤了。你負不負得起這個責任?

再說,這事兒,你問問夏言,夏言讀過書,有文化有胸懷,你問問他,如果讓他撇下一個生了重病的人,自私的回城,他這一輩子良心能安嗎?

他能是這麽自私的人?木已成舟,這事兒反正已經成了定局,你跑到我這吵吵鬧鬧成何體統。”

陳生心裏的怒氣依舊無法消散,許支書說到夏言,所有人的目光一瞬間都聚集在了夏言的臉上,都等著他說兩句。

方晴心裏好像什麽關節被打通了,她雖然有些無法理解,但她看著陳生生氣的臉,看著大家都等著夏言把話說出口,一把拉住了陳生的胳膊,沒等夏言說話,就低低的說了句:

“陳生,這事兒已經這樣了,走了的人追不回來了,咱不說了,咱們走。”

陳生滿臉詫異的瞅著方晴,他不能理解,方晴應該跟他一樣生氣才對,方晴應該據理力爭的跟許支書爭個臉紅脖子粗才對,她怎麽突然就要拉著自己走。

陳生低頭瞧著方晴一臉堅定的眉眼,壓下心中的怒氣,在這個世界上誰說的話對他來說都不好使,但方晴只要開口,他什麽都聽。

陳生乖順的被方晴拉走,夏言也跟著邁步走了出去,剛才他眼神跟方晴有過短暫的相接,方晴眼中的探究讓他有些揪心,他知道為什麽方晴在這個節骨眼上拉走陳生。

方晴多麽天資聰慧的一個人,她的心就像明鏡似的,她已經弄懂了一切,她在保護自己,她不想讓自己開口。

知青們雖然心裏不服,但夏言都走了,他們也沒道理再留,也都跟著散了。

陳生一肚子的脾氣,方晴好聲安撫,口口聲聲跟陳生保證著,以後回城的名額多的是,所有的知青都可以回城。

她讓陳生放心,讓陳生不要跟那奸詐的支書理論,畢竟以後還要在村裏生活下去,陳生這才壓下內心的憤怒。

夏言一語不發的跟著陳生和方晴走回老伯家,這頓飯吃的大家都悶悶不樂。

陳生的氣消了,還反過來安慰夏言,叫他不要氣餒。夏言心裏很酸,像是壓了一塊大石頭一般喘不過氣。

陳生和老伯吃完飯搶著去洗碗,原本夏言也要去,方晴幽幽的把他叫住。

他回身都不敢看方晴的眼,方晴的眼眸太清澈了,他怕裏面呈現出自己渾濁的倒映。

方晴的聲音很輕很輕,輕的像是她心底的嘆息:

“夏言,你這麽做值得嗎?你做這種選擇,或許會毀了你的一生,你現在覺得留下來對你來說很重要,但這一輩子這麽長,以後說不定你會後悔。沒有人值得你這麽做。”

方晴說完這句話,麻溜的邁腿出去,跟老伯和陳生一起洗碗,夏言呆呆楞楞的站在原地一語不發。

方晴果然什麽都知道,自己對她起的心思,根本就沒逃過她的眼。

在許支書那,方晴沒讓他把他願意大公無私的成全趙知青,自己留在農村這話說出口。

這件事會這麽隱隱的爛在他們的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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