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關燈
張裁縫在給許采蓮做褲子的時候就知曉,村裏人瞧了新鮮準得把自家壓箱底的布料都找出來。所以她做許采蓮的衣裳才那麽快馬加鞭。

上午她瞧著許采蓮在地裏撐破了褲子,還心道不好,怕是自己這如意算盤要落空。

哪成想,許采蓮這褲子破了,絲毫沒有影響村裏其他人,他們依舊想弄條新潮的褲子穿一穿。

三兒家裏是有點布,他娘原本是準備等到他娶媳婦的時候,給他做一身齊齊整整的衣裳穿的,奈何,三兒早上看許采蓮的褲子紅了眼。

偷偷摸摸把她娘藏的布都拿了出來,第一個跑到張裁縫家的就是他。

張裁縫給他量好了尺碼,人稍稍有點心虛:

“三兒,你這褲腳要不要放得寬松一點,我也不跟你遮掩,許采蓮那褲子你今兒也瞧見了,根本幹不了活,我要是按照她那個形狀給你做,你怕是幹活也不能穿。

不如放得寬松一點,你穿著也自在。”

三兒聽了,頭搖的跟撥浪鼓似的:

“不成,那可真不成,張裁縫,你瞧我這布,我這可是上好的布,我這布可不好尋,我用這麽好的布做這麽一條褲子,我能幹活的時候穿?

我肯定是哪天不上工穿著去城裏顯擺,或者跟狐朋狗友們去城裏玩的時候,好嘚瑟嘚瑟。

那褲腿你可不能給我放寬,我今兒早都瞧見許采蓮的褲腿了,上面要不這麽細,怎麽顯得下擺寬?

那要是不像喇叭了,怎麽叫喇叭褲?城裏人穿的啥樣我雖然沒瞧見。許采蓮可是去見過了的,按照她的做,準沒錯。

你要是給我褲腳放寬了,我到了城裏,跟別人的不一樣,你這不是讓我丟人麽?”

張裁縫點了點頭:

“你說的也是這個道理,但我醜話反正已經說在前頭了,到時候若是你這褲子破了,你可別來怪我。

我也不怕你笑話,許采蓮今天整這一出,我心到現在還跳的突突的,我生怕她自己穿壞了褲子,來找我,把帳算到我的頭上。”

三兒鄭重其事的點了點頭:

“你且給我好好做,這褲子你只要跟許采蓮的做的一樣就行,我可不會跟她學,你放心。”

張裁縫收下了三兒的布,三兒剛一轉頭,嘿,要不說兄弟齊心呢,黑子也拿了一塊布走進來了。黑子看見三兒,瞪了瞪眼:

“我一下工跑回家,找了布就來,沒想到你比我還快。”

三兒瞧了眼黑子手裏的布,聲音小的像嘟囔:

“黑子,你老實告訴我,你哪裏來的布?你不會也是偷的你娘給你攢著準備以後娶婆娘做衣裳的布吧?”

黑子震驚的點了點頭:

“你怎麽知道?”

三兒得意的拍了拍他的肩:

“要不說咱倆是兄弟呢,簡直默契十足。”

三兒碰見黑子也不走了,在一旁瞧著他量好了尺碼,張裁縫跟三兒說的話跟黑子也說了一遍,建議把這褲腿做的大一點。

黑子人可比三兒精明多了,直截了當的告訴張裁縫:

“褲腳做寬了我還做這褲子幹什麽?這褲子的特點不就是上面勒腿,下面晃蕩才有特色嗎?你要是把這特色給做沒了,誰還要這褲子?”

張裁縫聽了,直點頭,也不再勸。黑子就放心的跟著三兒從張裁縫家走出來。

剛走到門口,看見三三兩兩的村民都拿著布往張裁縫家裏來。

就連幺娃她娘也帶著布來了,口口聲聲說想給幺娃做一件。三兒跟黑子忍不住小聲嘀咕:

“幺娃他娘可真能湊熱鬧,他們家這好不容易生的男娃娃可在家寵的不行。

自個兒不做衣裳,給個半大點的小娃娃做。再說了。幺娃那家夥每天在村裏瘋跑,像野馬似的。

又是玩泥巴又是淌水,那褲子那麽緊,一天不出,準讓幺娃穿成破布。”

三兒和黑子正嘀嘀咕咕說的熱絡。連方建世什麽時候冷不丁的站在了他們身後都不知曉。

方建世瞅準了三兒圓滾滾的腦袋,上去就用食指骨節敲了一下,話也溢出了口:

“你們倆,鬼鬼祟祟在這說什麽呢。”

三兒冷不丁的被打了頭,正想發脾氣,一轉身瞧見方建世的臉,氣勢又弱了下來,開口便喊:

“建世哥?你這是來做衣裳?”

方建世瞅著拿著布進去做衣裳的人心裏就不是滋味。

他剛回家翻箱倒櫃家裏也沒一塊像樣的布,他家最近為了賠陳生家磚瓦房,他爹焦頭爛額的,他要敢再提買布的事兒。他爹準得揍死他。

布雖然沒找著,人卻有點不肯死心,巴巴的來張裁縫這瞧瞧看別人有沒有來做衣裳。口氣也略顯不善:

“我做什麽衣裳?我家裏哪有閑布供我做衣裳?

村裏人可真是,平時都哭訴自己家窮的叮當響,平時都說自己能吃飽飯已經很不容易。

那這有了新花樣,怎麽都巴巴的能拿出布來做?平時藏著掖著家裏不少金貴東西啊。”

三兒和黑子這才發現方建世是空著手來的,兩個人互相對了個眼神,呼吸都放得很輕。方建世依舊罵罵咧咧:

“你們倆也是來看熱鬧的?嘖,這做衣裳的可真不少,你們不會也是來做衣裳的吧?”

三兒心虛的不敢說話,黑子佯裝鎮定的挺直了腰板兒,生怕方建世知道他們做了褲子,到時候再搶了去,話急急的說了出來:

“那哪能啊?我們倆哪有布去做這稀罕玩意兒?

我們就是來瞧個熱鬧,建世哥,你來之前我們還嘀咕幺娃她娘呢,他家也太誇張了,幺娃那麽小個娃娃,他娘拿著布要給他個小崽子做褲子。”

方建世不滿的嘖出了聲:

“小兔崽子,他倒是命好,我都混不上的褲子,倒叫他個小娃娃先混上了。”

吃完午飯的陳生還不知道喇叭褲在村裏引領了一場風潮,他把夏言送回知青點,就跟方晴一起往家走。

陳生好像被方晴傳染了,以前,方晴每次給陳生變出新花樣的東西,瞧著他吃的一臉震驚,心裏就一陣滿足。

如今,陳生像個過來人一樣瞧著夏言和老伯吃東西時的誇張樣,也像上了癮似的,忍不住在路上跟方晴嘀嘀咕咕,說晚上想給夏言和老伯嘗嘗自熱火鍋。

方晴一路上笑的嘻嘻哈哈,直言陳生不是想讓老伯和夏言嘗自熱火鍋的味道,根本就是想看夏言和老伯鼻涕一把淚一把的被辣哭。

陳生既不承認也不否認,兩個人一路嬉笑不停的回到家。

家裏幹活的大哥們已經井然有序的幹起了活,方晴內心思忖,其實老伯跟夏言都是明白人。

他們明知道給他們吃的東西和村裏人都沒見過的臟臟包來的蹊蹺,但他們瞧著自己和陳生不願意說,倒也不過多打聽,他們心裏有自己的一桿秤,也有自己的分寸。

他們這種不過分探究的尊重讓方晴心裏感動的很,她這才敢肆無忌憚的把自己手裏的好東西,拿出來分享。

既然陳生想讓老伯他們嘗嘗自熱火鍋,雖然麻煩了點,方晴還是卻還是滿心願意。

夏知青回了知青點才知道今兒上午自己在知青點沒上工,許采蓮出了那檔子事兒。

知青點的知青都在談論著喇叭褲有多好看,以及許采蓮當時把褲子撐破時的窘態。

夏言原本對這些事務不甚在意,但,最近陳生總是讓他老老實實的不敢反抗,他索性就聽聽村裏的見聞,晚上見陳生的時候好將他一軍。

太陽快下山的時候,幾個蓋房子的大哥結束了一天的勞累,跟方晴說了一聲便走了。

方晴趁他們都走遠了才敢拿出自熱火鍋倒上水,確認裏面的食物都沸騰了,又飛快的跑到老伯家,拿了一口煮粥的小鍋。

她不敢直接拿碗把自熱火鍋裝進去,生怕被村民們瞧見。

廚屋又被燒的幹幹凈凈,他家連口裝東西的鍋都沒有。拿了老伯的鍋,把煮好的火鍋裝好,這才開開心心的向老伯家行進。

陳生一下工又去把夏知青背了出來,平日裏夏知青都老老實實的,今兒卻打開了話匣子,賴皮的怪陳生:

“我今兒在知青點可是聽說了,村裏發生了熱鬧事兒。

陳生,這可都得怪你,你不讓我去上工,還不讓我下地,我就像一個傻子一樣,知青們說這新鮮事兒的時候,我一句插不上嘴。

你知不知道有個詞兒叫孤陋寡聞,我感覺你們要是再不讓我下地,這詞兒形容的就是我。”

陳生驚訝的嘶了一聲:

“夏知青你原本不是對村裏的熱鬧事兒都不感興趣的嗎?你這腳傷著以後,怎麽變得有些愛湊熱鬧了?這可不像你。”

夏言理直氣壯的很:

“哼,這可就是你目光短淺了,我可不是愛瞎湊熱鬧,我明明是聽說了城裏流行起了新樣式的喇叭褲,想要開開眼。”

陳生聽了這話,滿臉不以為然:

“就這事兒?那你不看也罷,許采蓮穿的根本就不是那麽回事兒,她穿的喇叭褲,最多只能像三分。”

夏言驚訝的開口:

“哦?你怎麽知道?你在城裏已經見過了?”

夏言話音剛落,方晴端著一口小鍋遠遠走了過來,笑的甜甜的:

“你們倆這一路上說什麽呢,我老遠就瞧見你們了。”

陳生笑的一臉神秘,挑了挑眉,期待的瞧著方晴的臉:

“夏知青想瞧瞧城裏的喇叭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