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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舊識2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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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蒲將茶盞放回去,半斜了身子坐了,這才開了口。“今日去可巧婆娑不在,是惜媽媽出來見的我。我就只說來看新房布置的話。惜媽媽帶我細細看了一回,說上回龍主去過‘春華同心’,只是並未去正屋裏瞧過。那屋裏的器用擺設,嘖嘖——”

綠蒲眸光放亮,正待入題,卻聽靈霄兀自嘀咕“春華同心”四個字,一副不解的樣子。不得已打住話頭,解釋道,“就是上次惜媽媽領你去的院子啊。帝孫這兩日剛擬好院名,就叫‘春華同心’,婆娑還說龍主聽了一定喜歡呢。——‘同心’嘛倒是好意頭,帝孫也是有心替龍主撐腰呢,看那些側妃們還敢有什麽不該有的念想不!”

靈霄聽了心頭也是不由得有一絲暖意,“春華”難道是指二人初見於暮春那一樹繁花桃色下?臉上便帶了些笑意,口上卻道,“說要緊的!”

綠蒲應了,又道,“屋裏的家具擺設都十分典雅別致,惜媽媽說都是帝孫親自安排擺設的,很費了一番心思呢。東海送的東西也揀選了一些擺上,看著既不失身份又不顯得炫耀。”看靈霄又瞪了眼過來,便只好收住話頭,“看完了,我便要告辭出來。可巧碰到帝孫和婆娑一同回來,帝孫認得我是龍主身旁的人,竟問了我兩句話。知我是龍主遣來的,又讓人引我進去回話。”說著偷眼瞧了瞧靈霄的神色,不似不耐煩的樣子,便大著膽子細說道,“帝孫先是問了龍主的身體,聽說已大好了,真正長舒一口氣呢。又細問我為何來,我不敢說是要打聽事由的,只說是來看房子布置。帝孫又細細問了一回龍主的起居習慣,每處都問我合不合龍主的習慣喜好。我便大著膽子略指了幾處不妥當的地方來。”

靈霄微微挑眉,“何必多次一事!都說好不就完了。”

綠蒲忙道,“婢子也是如此想,可帝孫不依,非得叫婢子說。婢子推脫不過,才指了幾處。不過龍主放心,都是幾處極小的地方,並不會給帝孫添麻煩的。”

靈霄見綠蒲會錯了意,只勉強一笑,也不說破,問道,“接著呢?”

“後來帝孫見時辰不早了,讓婆娑帶我下去用飯。我見這是與婆娑說話的好時機,便沒推辭。”說著聲息低了一低,“龍主,那鮫族公主好似並不值得關註,倒是那從人世跟著帝孫回來,得了仙籍的凡間女子才要當心呢。”

靈霄挑眉,示意她細說。

“婆娑說鮫人一族本是深居遠海,三界無幹的。只因為前代公主秋娘嫁給了妖王勃,生下了現在的妖王無痕,才被牽扯進來,有些說不清。當年那秋娘嫁給妖王,已是脫離了族人。怎奈她帶走了十來個心腹鮫人,且都是能嘔高調迷人心志的。這些鮫人又參和進了當年妖族與仙界的戰事裏。如今妖王存心鬧事,鮫人一族怎麽說都是妖王無痕的外祖家,洗不清關聯。新任的鮫王便想著將自己的女兒嫁與天宮,以示對天宮的歸服之心。天帝已經點頭應允,並許以帝孫側妃之位。婆娑說帝孫已將那女子查了個明白,是個柔善沈靜的,並沒有什麽妨礙。”

靈霄一面聽一面思量,聽得綠蒲歇了聲,便“嗯”了一聲。

綠蒲只當是催她繼續說,於是壯了膽子繼續道,“婆娑說側妃裏頭,毓秀神女看似柔順,實狠辣得緊,須要當心。另一個就是帝孫從人世領回來的叫做‘素心’的女子。她是帝孫人界三世裏頭唯一、唯一親近過的女子,帝孫待她很是不同。”說著不免去看靈霄的反應。

靈霄早聽老枯松提過,因此,此時聽來也不十分驚詫,神色倒也平和。於是綠蒲決定再放一把火,繼續道,“婆娑說,帝孫看上那女子,也是因為那女子與龍主有幾分相似的緣故。但能讓帝孫不顧歷練之則,生受了天火、天雷之刑責,將其帶回仙界,定然是她有別人所無的好處。不可不提防啊。婆娑還說,就是毓秀神女也放下身段與那女子交好呢。”

靈霄一直垂眉聽著,臉上神色不動。

綠蒲說完,見靈霄這個反應,便有些發急,這是怎麽了?怎又似不放在心上了呢?!只覺得龍主自軍中回來以後,對婚事便絲毫不上心,今日好容易在棲雪神女點撥下關切了些,眼下,怎的又這個樣子了?!

靈霄等了半晌不見動靜,擡眼問道,“完了?!”

綠蒲怔楞一下,點頭,“完了。——龍主,你可別著急啊!”

靈霄閃睫一笑,“我著什麽急?!”身子往被裏一滑,“夜深了,你也累了,去歇息罷。”說畢,側頭睡去。留給綠蒲一個背影。

綠蒲只得忍了心頭疑惑,輕腳輕手替她掩窗熄燈,帶上門退出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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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警覺2

更新時間2013-1-22 10:59:59 字數:3486

其實,她哪裏睡得著!聽了一夜夏蟲的鳴叫,直到東方透出些白光,靈霄這才迷糊睡去。

因睡得晚,起得便有些遲。倒是叫綠蒲見她酣睡不醒,真以為她並未將昨日消息放心上,暗自著急不已。

直過了下午,福全才趕了回來。卻只道軍中並無變更異常,與往日無甚兩樣。龍驤軍只是正忙著更換軍服、番號和旗幟,上下都說即將納入安南將軍親自指揮的嫡系精兵裏頭去。

福全對著靈霄探尋的目光,一時不知哪裏漏了,直撓腦袋,很是認真想了一番,才道,“其他真沒啥了。老康叔還說軍中士氣正旺呢,大家夥精神頭也足,都卯足勁頭訓練,好來日立一大功呢。”

靈霄這才收了目光,擺手一笑,“如此甚好。渝陽校尉(為讓渝陽能統領龍驤軍,離開前她已擢升他為校尉)和容參領可有回信?”

福全聞言大力拍了拍額頭,“哎呀!瞧我,怎就將這要緊事給放一邊了。”說著口中念了段術令,才伸手自懷裏掏出兩封信箋遞來,“嘿嘿!我一直小心藏著呢。許是藏得太深,自己都忘了。”

靈霄知福全幾無修為,能想著用隱形術藏好書信已是難得,面上雖透著些嚴肅,口中卻忍不住道,“知道小心謹慎,也是好的。”

福全到底年紀小,經不住誇,滿臉喜色。只立在那裏憨笑,全無平日裏的見機伶俐。靈霄無法,只得叫他自去休憩。

靈霄展信來讀。渝陽的信寫得綿長細膩,軍務、軍情皆細說了一番。信筆下來,竟是將自己的生活起居也交代了個清楚。末了才扭扭捏捏的說軍中一時難備賀禮,等日後他再補送一份合她心意的結婚賀禮來。靈霄每句細細讀來,心頭頗有些起伏。從渝陽信中可見東海並未插手龍驤軍,可見東海對聯姻之事頗有信心,篤定她是不能回去了。渝陽雖勤勉睿智,畢竟不可能似她那般有號召力、凝聚力。龍驤軍沒了她,便似少了心魄靈魂,便和其他精銳沒什麽不同。也就不足為懼了。

看來東海真是一點都不知道啊!靈霄嘆道,天帝這一手若是成了,便似給了龍族一個響亮的耳光。十代龍主開創、傳承下來的龍族引以為傲的昂揚自信、勇健勃發的精氣神和以三界安寧為己任的族群使命將受到嚴重打擊。龍族便幾無可能再有心力去爭回仙界統兵之權了,也再無可能與天帝爭分仙界之勢。仙界十代以來的文武平衡將被打破,天帝霸主仙界、橫壓三界之夢指日可成。

恐怕,不能再瞞著東海了。靈霄想,但是東海對她已有隔閡,如何能信她的話呢。若沒有確實的信息,東海怕會以為是她為了拒絕聯姻、重返龍軍爭權而想出來的伎倆。

唉,靈霄嘆口氣。又將容清的信箋抽取出來看。容清的信寫得簡單,薄薄一頁紙,竟還沒寫滿。不過內容卻讓靈霄略微有些吃驚。統共四句話,前頭三句交代龍驤軍化入南海軍的事宜。最後一句則是明明白白寫著:“天宮或與妖兵有成議,聯姻或不可行,務必警覺!”落款後竟又潦草補了一行,“某盡力探查。小心!小心!”

容清,究竟是什麽人,他如何覺察到這樣的秘事?若不是靈山牽扯其中,棲雪肯透露與她,她斷不能知曉的。靈霄百思不得,只能作罷。想了片刻,化出團火來將容清那封書信燒了個幹凈,只將渝陽的那封收好放在書櫃裏。

恰忙完,便聽得綠蒲在外頭稟道,“東海使人送嫁衣樣子過來,請龍主親挑挑式樣、花色。”

靈霄出來,不由有些疑惑,“好好的,怎麽突然叫人送來挑樣子了?先前不是說好都是由幾位舅母做主便是了麽。”

綠蒲跟在她後頭,低聲道,“東海一直有人在帝孫那邊院子準備婚禮事務,許是我昨日去,那些人見了報回去,才有了這一出。”

“哦。”靈霄覺得是這麽回事,便自去前廳與東海的一應婆子丫頭應付了一番,便打發她們回去。綠蒲到底走動得多,熟知往來禮節,早與白芷備好了小小的賞封,待那些婆子丫頭走的時候遞過去。叫那些人喜出望外,連番稱謝,這才告辭出去。

靈霄本也知道這些世故,許是在軍中久了,卻是不慣如此。第一次覺得若是取消婚事,沒有那些後院女眷間的瑣碎計較,未嘗不是好事。心底便隱隱有了些偏向。

許是這一次應對得周到妥當,東海幾位舅母便以為她是有心要細看看自己的嫁妝,於是連日派人過來。或是請示給婚禮當日來賀的女眷的回禮是用手帕呢還是用香囊並各自顏色花式;或是來問新娘禮服搭配的鞋子,鞋面上是繡鯉魚戲蓮呢還是用鴛鴦或者是鸞鳳;總之,事無巨細都要來問問意見。靈霄不勝其煩,又不好直接拒絕。只嘆,若是娘親在,便好了。別無他法,只能借口說要去不周山轉轉,叫婆子丫頭回去跟三位舅母說明。

唉,希望舅母們能懂得她的意思罷。靈霄揉著被一群能言會說的婆子丫鬟轟炸得昏沈沈的頭,苦笑。

“龍主,喝杯茶罷。”綠蒲遞了茶盞來,知她一般無事不出門,疑道,“怎麽突然要去不周山了?這幾日也沒甚消息遞來,當沒甚要緊事罷。”

靈霄放松身姿品了一回茶,才覺恢覆了幾分清明,笑道,“不過是借這個名頭,躲幾日清靜罷了。”

綠蒲也笑,“別說龍主,就是我和白芷都被聒噪得受不住。就連愛熱鬧的黃豆豆都躲了出去呢。——只是既這麽說了,龍主又不去,若叫三位夫人知道了,怕不太好罷。”

靈霄知綠蒲是替她思慮,只點頭道,“少不得要跑一趟。恰好好長日子沒見玉堃那小家夥了,去看看他也成。”

“玉堃小公子可是長了好一截了呢!再不似往日一團孩子氣的模樣了。”綠蒲以手比劃,“大概到我耳根子了,比福全矮不了多少。殘秋上仙誇過他好幾次,說是有靈氣慧根。他自己也上進、老上仙也督促得緊,確有好些日子沒到驀山來了。黃豆豆前次去不周山尋他,還叫老上仙給斥責回來了呢。”

“怪不得,”靈霄笑,“我說這幾日不聽他提尋玉堃玩呢。”

“老上仙不讓他領著玉堃野玩,說是亂了心性。”綠蒲又笑,“要我說,黃豆豆也該這樣管一管,不然性子都野了,日後不知要捅出多大的漏子來。”

靈霄一時也沒上心,只覺黃豆豆沒甚修為,在仙界本就屈居末流,連個人形都化不成,平日自在一些也不要緊。反正驀山上下,都沒誰會跟它計較。於是隨意道,“那好,你就好好管束管束它罷。”

綠蒲嘆氣,“我可管不了它。”收了靈霄喝盡的茶盞,自去了。

靈霄覺得頭依然有些昏,看了看天色,便道,“我去睡會,吃飯別叫我。備些點心就是,醒了,我自用一些就是。”

綠蒲在外頭應了,一時備了茶點送至臥房,見靈霄疲累,也不多言,替她放了紗帳,掩門出去。

靈霄一覺醒來,滿耳窸窣蟲鳴,緩緩睜開眼,果然一室清輝,已是深夜裏了。靈霄起身先將窗戶推開,清涼的夜風一陣接一陣送進來,蕩去了迷蒙昏沈,靈霄這才覺得清醒了過來。在床頭呆呆的坐了會,覺得小腹鼓脹,這才急忙去了洗漱間減負。

驀山夜晚的靜謐似能給人安靜的力量,靈霄很喜歡這樣的感覺。減負後,撐著肩臂,無比放松愜意地出來。擡頭隨意那麽一看,生生僵在那裏,動彈不得。

棲烏仍是一張動人心魄的臉,只是較之以往更多了一些剛毅,身形似乎也更壯實一些,但在一身寬月牙白的長衫裏,也很是飄逸。此時正笑意盈盈的看著展臂擴胸、全無形象的靈霄,白齒紅唇輕吐:“怎麽,又叫我給迷住了?”

靈霄不自然的收回動作,放好手腳,飛快的檢視自己衣物是否合適。還好,雖是中衣,卻也不透不露。癟了癟嘴,將驚喜深藏下去,瞪眼道,“少臭美!總是自我感覺良好!”一面拿了桌上的點心往嘴裏送。

剛觸到嘴唇,卻叫棲烏奪了過去,“半夜還吃點心?”說著上下打量了她兩眼,挑眉,“難不成想突擊出些,呃,起伏來?小心長不對地方,到時候嫁衣都穿不進去!”說著竟是自己一口將點心吞了下去。

看著棲烏有意在自己胸口處停留的目光,靈霄便有些氣惱。只是思及他深夜來訪,定然有話要說,不好與他計較。又拈一塊點心在手,恨道,“要你管!”原本不覺的饑餓,在棲烏的刺激下,有些被喚醒。玫瑰餅細細的香甜已勾動了她的味蕾,唇齒正要一品滋味,卻是咬了個空。竟又被棲烏奪去。

“夜裏吃甜點,容易胖啊!”棲烏作痛心疾首狀,一口將玫瑰餅吞了下去。一面大肆咀嚼,一面皺眉,“這個太甜,不若剛才那個好。”一面又伸手在點心盤子裏挑揀,“看看,還有什麽口味的。”一連又嘗了幾個,嘗一口扔大半。

靈霄眼看一盤子點心已去了一半,自己卻一口都沒吃上,又餓又急,忍不住攔道,“怎麽糟蹋東西!”

棲烏並不住手,似笑未笑地看著她,“怎麽?如今就是連盤點心都舍不得給我了麽?!”眸光深處,靈霄竟覺得有絲涼狠之意。心頭一頓,便明白棲烏這是借著點心在跟自己耍脾氣。她與帝孫成婚之消息三界皆知,他的眼底分明就是被棄置的不甘、傷痛和惱恨。

靈霄便有些口訥,眼波慌亂,最後落到點心盤子上,帶著些委屈喃喃道,“這、這是我的晚飯。”

棲烏不信,斜眼挑過來,“晚飯?!”

“嘰咕”,靈霄的空腹極具性靈的發出了一聲空鳴。靈霄頓時尋到了支撐,昂著脖子,朝棲烏瞪了回去,“是啊!本來就不多,還叫你浪費了一半去!”

棲烏面上竟泛出柔和的笑意,替她倒了杯茶,“喏,這茶還是溫的,你趕緊就著用些點心吧。別餓壞了身子。”

靈霄憤憤的接過茶來,待吃了三五塊點心後,才問道,“你怎麽來了?有什麽事麽?”

四 警覺3

更新時間2013-1-28 10:44:53 字數:3259

棲烏笑,“棲雪回來說你變了,我也不信。如今見了才覺得,確實比以往來得爽利潑辣些了。”

靈霄回他一對黑白分明的眼球,懶得理他。

“以往雖更像女兒家,溫和柔順。可我更喜歡你現在這個樣子。”棲烏道。

靈霄不由得擡眼看他,為什麽?

棲烏含笑看著她用點心,兀自道,“多了幾分剛毅果決,若遇有突變或大事,也當能應對從容了。不會輕易被欺負了去。”

靈霄用了六七塊點心,隱有七分飽意,便用了些茶。這才接道,“這些年,就你老想著要欺負我。”

棲烏笑笑,並不反駁。靈霄其實也知道自己這是瞎扯,於是換了肅容,問道,“可是為棲雪那日所提之事來的?”

棲烏不答,反仰身躺在靈霄尚有餘溫的被窩裏,將薄被往身上一搭,“許久不出門,猛一下跑這麽遠,真還有些累。容我歇一歇再說。”言畢,閉目睡去,竟漸漸起淺淺的安睡聲。

其實,他的心思靈霄是明白的。不過是尋個借口,想要多留一分記憶。棲烏看著風流模樣,可私底下實是最規矩不過。他們倆最過親密,不過是他借著一些由頭拉拉她的手罷了。全不似帝啟私下總是突兀侵占,相處著總覺有壓迫之感,相較之下,對著棲烏,她倒是自在放松得許多。於是任棲烏鬧騰了去。只見他一雙長腿卻仍是垂在床鋪外頭,腳上一雙淺口的家常便鞋因出門沾染了些微塵,此時正微微翹起,小心的避開床下方裝飾的淺色的帷紗。這,哪裏是睡覺的樣子。

靈霄過去,輕輕踢了踢他的鞋頭,“嘿,睡覺腳尖還繃得這麽緊?!”

棲烏這才懶懶睜開眼,定定的看著他。

棲烏還是一直白狐貍的時候,靈霄見著便挪不開眼,更何況如今男色若玉,頷下領口半敞,透著一股男子成熟的魅惑。若一枚恰恰好長成,褪盡青澀,透著隱隱誘惑的好果子擺出邀人品嘗的姿態。

靈霄果然眨巴眨巴眼睛,慢慢湧出沈迷歡惑的神情。心底還算清明,正兀自思量:怎的對著棲烏她便能如此放心快意的欣賞乃至沈溺呢?帝啟其實也不錯,為何她每次見他除了遠看覺得賞心悅目之外,待他一接近,自己反倒萬分戒備,再也品不出好滋味了呢。——許是兩個人身份太過相似,背負太多責任,已不能放下負累真心相對了。心底不由得暗嘆一番,她和帝啟之間緣起於真情純意,卻註定不可能不受兩族權勢紛爭的左右。棲烏既然深夜來此,那麽靈山和妖族的聯姻便做定了。那麽,她與帝啟的婚事,恐怕就該辦不成了。

棲烏臉上的神色隨著靈霄的神思變化而變化,待靈霄沈眉輕嘆時,棲烏的臉上便湧了一絲薄怒,伸手將靈霄拽進懷裏,“對著我,怎還能想別的。”

靈霄讓他扣在懷裏動彈不得,好在棲烏的身骨觸感還不錯,不覺得生硬硌人,對著棲烏今夜尤其晶亮了然的眸光,到口的辯解都吞了下去。索性閉了眼,微微調整了個舒適的姿勢,窩在他懷裏假寐。

棲烏眸沈若幽潭,見靈霄如此,又泛出些光芒來,輕笑,“你倒會尋自在!”

靈霄聞言,竟側身將臉對著他的,仍是不睜眼,只是忍不住扯了嘴唇笑,應了一個“嗯”字。透著孩子似的得意和安然。

棲烏能感覺到她唇齒鼻息透出來的微熱和香甜,喉結禁不住緊了一緊,頭就俯了下來。可最後,終是懸在半空,沒有壓下去。腦中沒來由的便想起那日在窗外見帝啟強吻她的那一幕。他在外頭看得真切,她雖未著力反抗,但那眸光裏的淒冷無助,讓他陡然心疼。他雖然也極想品嘗總在夢中誘惑他的甜美,但,他卻更害怕吻過之後,她眼底也騰出那樣的氣息來。他要她若初見那樣,望著他的時候,眼底是滿滿的安然、歡喜。

許是感覺到了空氣裏的暧昧,靈霄終睜開了眼,乍見棲烏挨自己這麽近,撲面而來的男色,讓她忍不住叫出了聲,“啊呀”,心就不由得加速,忙側頭避開。唇輕輕擦過棲烏的臉,剛剛受了茶水浸潤的唇甚至能感受到那臉上細細挺立的不可見的茸毛。靈霄的耳根便不可遏制的紅了起來。

棲烏這時也微微撤開了身子,看著靈霄漸紅的耳朵和臉頰,忍不住也輕笑起來。

靈霄又羞又惱,立身起來將棲烏一推,自己跳下床來,“笑什麽笑?!都怨你!”覺得對視起來沒甚把握,索性轉身坐到妝臺前,捧臉降溫。

棲烏挪過來,側靠在一旁,一面擺弄她妝臺上的事物,一面道,“好了,說正經的。”

靈霄瞪眼過去,眼神分明道,“早該如此!”

“今日已經議定,棲雪將嫁與妖王無痕為王後。”

靈霄怔楞了會,她本以為是棲烏要娶妖族一貴族女子為妻。妖王無痕並無其他的弟兄,親身聯姻,且不計較娶與他身份不對等、且容貌有些瑕疵的棲雪。可見其示好天帝的心意之堅決。可是棲雪嫁過去能過得好嗎?靈霄忍不住擔心。因受小月娘一場狠辣算計,容貌雖已恢覆差不多,但聲名畢竟跟著也受了損。

“是妖王直接求取的棲雪?”

棲烏搖頭,“天帝指婚。”

靈霄有些結舌,天帝這明顯是壓無痕的面子。急道,“如何不是你娶?”

棲烏聞言看了她半晌,才苦笑道,“妖王無痕直說親身聯姻,你叫我如何娶得?”

“這樣,”靈霄思量片刻又道,“棲雪願意嗎?妖王那邊知不知曉娶的是誰?”可千萬不要臨到婚禮再鬧一出,這樣棲雪就真真算是聲名狼藉了。

棲烏點頭,“你莫掛心這個。天帝的旨意寫得明白得很,妖王無痕親筆回了謝書。今日將庚帖都送了過來。”

“那棲雪呢,棲雪願不願意?”兩個人她都認得,無痕不多說,是個冷峻狠辣的,斷然不會輕易吃虧認屈。棲雪的心性讓她折服,實在值得一個溫潤的男子來盡心呵護疼愛的好女子。這樁婚事裏頭,最委屈的是棲雪、最無辜的也是棲雪,恐怕日後最受其苦的也是她啊。

棲烏拉過她攀在他腰帶上得手,“姐姐看著柔弱,其實最是堅毅強韌。她說,‘既這婚事落到我身上,推拒不過,便最好笑著應對罷了。’——你放心,姐姐嫁過去是正妻,縱然得不到無痕歡心,也不會受什麽委屈。再說,還有靈山、還有我呢。”

靈霄聞言心頭才明白過來。靈山雖說要仰仗天帝鼻息,但它畢竟是獨立一方的仙土,根深名正。天帝既尋不到由頭吞並,便也只能安撫、拉攏,不敢做得太過。看看棲烏,笑,“是。你將來定然會做出一番大成就的。靈山傳至你這裏,當更繁盛。”

棲烏笑著點了點她的鼻尖,“竟還會說好話了。”

靈霄笑著躲,心裏卻忍不住想到自己。出嫁的女子總歸是要有個弟兄、娘家才有底氣,她呢?他日嫁人,她可否也有叫人安心的依仗?正出神,不想被棲烏一句話震得說不出話來。

“這個消息還未公開。天帝說在帝孫五妃同娶當日再公布。”

靈霄只覺得耳裏隆隆作響,其他一概都聽不見了。五妃同娶?!靈霄怒極反笑,眸光裏一片清冷。“的確是好計策。妙就秒在一個‘同’字上。天帝這是壓了妖王的面子,又給了龍族一記耳光,嗯,倒也不顯得偏幫誰了。怪不得無痕肯親筆回書。”語帶調侃,似閑話別個一般。只是隱忍緊抿的唇角遮掩不住透出內心的怒氣來。

棲烏只握緊她的手,靜默了好一會,才道,“天帝如此,伏波龍王那裏恐怕也不會答應的。你重傷初癒,切莫動怒傷身。”

靈霄聞言靜思片刻,嘆息道,“恐怕,東海早知是如此情形,只是瞞著我罷。”

棲烏皺眉,他隱約知曉東海伏波龍王似有私心,只道靈霄是他的親外孫女,應對外人,怎麽都會護佑周全了。如今聽靈霄只泛稱“東海”,他這心底就是“咯噔”一下。看情形,關系似早已疏冷,不覆往日的親近。

靈霄也不想多說,只覺倦累不已,便抽了手出來,揉了揉額,強撐著精神道,“多謝你特來告知我此事,大恩不言謝,他日若有所用,定當竭力相報。”

“誰是圖這個來的!”棲烏伸手扶她去床上躺著,一面幫她蓋好被子,一面點著她的鼻尖道,“若你說‘以身相許’,我倒還能考慮考慮。”

靈霄閉目微微一笑,“你走罷,我真累了。”棲烏的手撫上了她的額,一片溫熱,可也抵不住她滿額的冷意。於是催道,“走罷!”

那手滑向她的臉頰,手指還輕微在上彈了彈,才聽棲烏應道,“好,就走了。你好好休息。過兩天得空,我再來。”

靈霄躺著不動,只輕輕“嗯”了一聲,算是應了。

片刻之後,只覺一暗,屋子裏便沒了別的氣息。當是棲烏替她收了照明的夜明珠,這才走的。

靈霄禁不住嘆了一口氣,以為自己改徹夜難眠,不想一股子困意真個襲上來,竟真真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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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兩日忙碌沒有更新,不好意思了。這兩天努力,爭取能夠日更。不過也不敢打包票啊。

五 龍冢1

更新時間2013-1-29 17:07:35 字數:3246

旭日初升,在一片鳥鳴聲中,靈霄飽睡醒來。她看看外頭的天色,幾乎不相信自己就真的踏實睡了一夜。兀自一笑,看來這還遂了她的意不曾?不過事關龍族命途,她也不可不管。於是翻身起床,收拾一番,打算用過早飯便去不周山走一趟。殘秋就她剛回驀山時來晃過一眼,細想來,似不大正常。靈霄的眉頭微微蹙了蹙,卻打住思緒,不讓自己想下去。

用過早飯,她叫綠蒲備些家常的幹果,她要往不周山走一趟。綠蒲一面開櫃子裝包裹,一面提醒道,“今日怕東海還要來人呢。昨日賴媽媽說今日送吉服樣子過來,龍主等等再走罷。”

靈霄笑著擺手,看綠蒲的樣子很為難,便道,“你拿筆墨來,我留個字條與她,叫她帶回給大舅母。你們兩個不用擔幹系,可好?”

綠蒲笑笑,倒是麻利地取了紙筆來。也不看她寫什麽,自去分了幹果子包包裹。

靈霄不過寫了幾個字,將紙折了,用了個小小的封印訣。“你告訴賴媽媽,讓她將這個交到大舅母手上。”提了綠蒲備好的三五個包裹,晃悠悠的出門。

黃豆豆正立在院子裏搶小妞妞的小手鼓玩,見她上了雲頭,立在後頭嚷,“唉,你去哪?我也要去!”

靈霄不理它,腳下一點,雲頭飛快走了。若是以前,黃豆豆定能死乞白賴的追著去。可如今,靈霄身上偶爾外洩的絕斷殺伐之氣,倒叫黃豆豆心生畏懼,不敢造次,只能跺跺腳呼喝兩聲出氣罷了。

到了不周山,靈霄心中倒沒有往日來時的忐忑或激蕩,內心平靜得她自己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禁不住拿手去撫了撫心口。那顆心果然穩穩的不緊不慢的按著自己的節奏跳動著。

“嘿,什麽人?!敢創不周山聖地!”

冷不防,一個尖利的聲響,倒叫靈霄吃了一驚。側臉過來一看,一柄長劍離著三寸遠,正指在自己背心處。握劍的正是長大一些的小玉堃,看著也不過似人世十三四歲的少年模樣,只是一臉的嚴肅正義,生生磨滅了小時的靈秀之氣,顯得有些端方過甚,帶出些蠢笨來。

靈霄掉過身來,直對著他,上下打量。少年玉堃的劍頭在這打量下,微微有些晃動。但臉上的神色不變,很是凜然正義。靈霄看得心裏直搖頭,她成長的兩輩子素來聽話,可心裏卻十分珍視孩子身上的自然靈動之氣,是以對小玉堃是打心裏喜歡。可如今這少年身上除了眼眉還似重前,氣韻神思早叫人給教導成另一個人了。靈霄看著玉堃的眼,便有些控制不住的流露出哀嘆的意思。引得少年玉堃又將劍頭逼近了幾分,將將點在她的衣襟上。“報上名來!闖不周山所謀何事?!”

靈霄仰頭一嘆,覺得殘秋老頭兒實在是做了一件錯事。不想玉堃將劍頭遞到了她露出的脖子上,挨著便是一片涼意。靈霄覺得這孩子別扭得太過,他顯然是認的她的,她這些年樣貌沒怎麽變過,如何糾纏不休。身子早因感受到劍氣的侵淩,騰出一圈靈氣,將那劍頭蕩開了去。

靈霄扭頭便徑直往裏走。後頭的玉堃不依不饒,撿起劍又趕上來攔著。靈霄忍了忍氣,問他:“誰讓你攔在這裏的?”

玉堃舉著劍,卻也老實答道,“自然是我師傅!”

“這裏是什麽地方?”靈霄繼續問。

“不周山,靈霄龍殿所在之龍族聖地。”玉堃也答得明白。

靈霄笑,“此地之主是誰?你師傅教你沒有?”看著玉堃仍顯茫然堅持的臉,冷笑一聲,“難不成他還敢說這不周山是他的?!”說完將手上幾個幹果子的包裹兜頭擲往玉堃懷裏,甩手往龍殿去了。玉堃在後頭慢慢紅了臉,抱著幾個包裹,微垂了頭,遠遠跟在後頭。

“你來了!”靈霄正悶頭走著,也沒看見殘秋老頭兒是從哪裏拐出來立在自己跟前的。擡頭看他,此時臉上正掛著一絲笑意,別扭的攤在臉上。靈霄皺了皺眉,只覺得這不周山上的人似乎與以往都有了不同。

玉堃在後頭跟了上來,委委屈屈的小聲叫了聲“師傅”。殘秋沖他揮了揮手,靈霄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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