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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舊識2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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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說了。”堵得靈霄一點脾氣都沒有。

龐眉見了反而高興,露些笑意,神態有些扭捏,片刻之後索性爽利道,“來的是英兒,我那沒過門的小媳婦兒。她說不嫌我殘,要領我回家過日子哩。”說著沖帳外叫一聲,“進來吧!”

九十七 作別2

更新時間2013-1-15 19:04:15 字數:3305

果然應聲進來一個包著花頭巾,一身棉布衣裙的爽利姑娘,個子比靈霄還要高小半個頭。一進來便沖大家溫和大方一笑,一雙眼便落到龐眉身上,滿是掛念和欽慕,一絲介意的神情都沒有。擡眼見有兩個女子,一個年紀大,神情憔悴哀傷,猜是蘭姨,規規矩矩行禮問好。打量了靈霄和容清二人,不認識,便不多話。

蘭姨已拉了姑娘的手,誇讚。靈霄這才湊到龐眉耳畔道,“真的要跟她回去?”

龐眉看著靈霄,雖有不舍,但還是堅定地點頭。靈霄拍拍他的好的那側肩頭,想笑卻笑出了淚,“好!回去好好過日子!把咱們同帳四個該過的好日子都過了!”

龐眉笑著點頭,眼裏也有了些水光。

“讓我見見嫂子罷。以後順路去討水喝,免得不認得,被打出來。”

“好!”龐眉拉著她的手,“我家就在黑河上頭的龐家莊南頭,你一打聽龐眉家就是了。你得空了,一定來。”

靈霄用力點頭。

“英兒,來,這就是跟你說的,”龐眉頓了頓,道,“杜仲兄弟!”將兄弟兒子咬得重重的。

英兒是個爽利潑辣的鄉野姑娘,今日午時到的軍中,自然也聽了許多傳言。又見靈霄散著發,明顯是個女兒家,便曉得她就是那個扮作男子與龐眉幾個在新兵營做過同帳的靈霄龍主。竟是頓了步子,遠遠的敷衍了半個福禮,含糊道了聲,“杜兄弟。”

經了方才十珠那一出,靈霄也不在意,十分恭敬地稽首行禮,“嫂嫂在上,請受我一拜。”

那英兒卻側了身去,“我可受不起你的禮。我聽說,受了你的禮的人,可都不得好了。我還想跟我郎君回去過些平順日子呢!”

靈霄一時臉上有些下不去,僵在那裏半晌。見龐眉要斥英兒,卻趕忙止了,自嘲道,“確是我老拖累身旁人。”

不想那英兒更是不滿,冷哼一聲,“自己沒本事倒罷了!你不僅拖累身旁人,整個龍族怕都快被你拖累了。”

“英兒!”龐眉忍不住斥道。

那英兒是個辣子,反挑眉道,“你還護著她?!現下四海各處誰不知道,有她這樣無能的龍主,咱們龍族哪裏有好日子過?!一味征戰,四海死傷無數。四野的哀嚎悲鳴,她就一聲都聽不到嗎?”說畢,人徑直行到靈霄跟前,“我問你,你既引龍族參戰,卻無能取勝,算不算是拖累龍族?四海傷亡慘重,裏巷村崗無不聞哀哭,龍族百姓無不思止戰議和,你如何不肯?!這算不算拖累龍族?!如今大將軍費心竭力求得天宮支持,只等你點頭便成,你如何不肯?!聽說你與帝孫本就有情,如今嫁他做正妃也不委屈,你如何只顧自己臉面不好看,便罔顧我龍族男兒白白性命。這算不算是拖累?”

靈霄面容慘白,額前冷汗淋淋,“你、你如何知曉聯姻——”

“哼!”英兒笑,“我們黑河上下都傳遍了!難不成你還要抵賴?!”

靈霄掉頭來問蘭姨,“洞庭也傳遍了?什麽時候傳的?”

蘭姨遲疑的點頭,“今日早晨隱約聽得有人說,至正午便大街小巷都知曉了。不過是些無根之言,龍主不要往心裏去。”

靈霄又問英兒,“黑河呢?”

英兒道,“好事不出門惡事行千裏。你難道還要滅口不成?”

“果真也是今晨才起的?”靈霄只盯著她問,身上不由透出幾分威勢。那英兒有些害怕,癟嘴道,“是又如何。不到一個時辰,黑河上下就全知道了!”

龐眉在軍中雖不參與密事,但也看出東海與龍驤軍似有不對,情知有異,便將英兒往自己身旁一拉,輕喝道,“別說了。”

容清見她神色不對,上來扶穩,勸道,“咱們回去罷。”

靈霄搖頭,“我還有幾句話要問。”讓容清講自己扶在一旁坐了,問那英兒道,“你們是不是都覺得大將軍才是統領龍族之人?”

英兒憋嘴,“我們才不管這些,只想要過平順的日子。誰能讓這場戰爭停止,不再死人,我們便歡喜誰。”

靈霄聽了楞了半晌,才慢慢嘆息一聲,“一人之心千萬人之心也。我明白了。”對龐眉笑道,“嫂子是個直爽人,倒是你福氣!”掉頭對容清道,“拿酒來,我要與弟兄們喝一杯!”

容清楞了楞,看著靈霄堅持而倔強的眼神裏還帶著分明的婉轉祈求,想起方才來時,自己點頭時,她的歡喜,心底嘆息一聲,慢慢去備酒。

屋裏幾個人一時無話。便都去看容清備酒。只見他拿個托盤,倒了三杯酒,心裏都各自會意。不想酒倒好了,容清頓了頓,竟又添了個杯子倒酒。

幾個人正詫異時,就聽渝陽的聲息響起,“果然都在這裏!喝酒?怎能少了我!”人便挑簾子進來了。

先是與蘭姨問好,看了一回沈星的遺體,又與龐眉、英兒兩個說了一回話,才到靈霄身旁。

“你可還好?”

“你可還好?”

兩人一齊問道,又一齊笑了。彼此無言,盡在心中。

容清遞來酒杯,渝陽、龐眉、靈霄三人各自端了一杯,渝陽又端起剩下一杯緩緩澆在沈星身側,祝告道,“咱們同帳四人曾誓要同生共死,雖天不遂願,卻無一人背棄誓言,兄弟危難,自己茍且偷生的。如今生死有命,情誼不改。願做兄弟的便痛飲此杯,無論榮辱貴賤,生死不疑、沈浮不棄!”

三人彼此深摯望了一回,都仰脖子將一大杯酒灌了下去。靈霄只覺心口處若針刺火烤一般,灼燒起來,臉騰出異樣夭矯的桃紅色,神智便有些模糊。

容清一見不對,忙將她欲倒的身姿摟住。其他人見了她這個模樣,也知不好,不待容清解說,便催他帶著她去。

英兒望著容清閃身而去的身影,自語道,“這個龍主倒也有幾分豪氣。不過也沒什麽,做兄弟的都能為她丟胳膊、丟性命,她就不能為兄弟傷一回身子!”

龐眉這次真有些氣惱,“你懂什麽!當初若不是她耗著靈力替兄弟們結結界,沒一個人能活著回來!她,若是不管我們,全身而退又有何難!”

英兒不滿,卻不再多話。

渝陽、龐眉帶著英兒,與蘭姨告辭出來,兩人彼此一個擁抱、一聲“保重”,便各自消失在暗夜裏,奔向各自的命途。

兩日後,渝陽自安南將軍裕盛那裏得知靈霄已同意與天宮聯姻,嫁與帝孫。一時有些不放心,便到大帳去瞧一瞧。

帳口處正碰著出來的福全,見他神情似並未有什麽差使,便笑,“這時候不在裏頭小心侍奉,倒出來逛了?”

“表少爺!”福全私下倒一直跟著谷雨這麽叫他,朝帳裏努嘴,低聲道,“唉,那黃豆豆聒噪死人,我可受不住。再說綠蒲姐姐在裏頭,我都伸不上手。不如到夥房看看米粥好了沒有。”打量渝陽神情,笑問,“表少爺可是有事要見龍主?”見渝陽點頭,便回身道,“那我進去替您通報一聲。”

靈霄正要尋渝陽,聽說他來,也十分高興。叫綠蒲將自己安排在床頭好好靠了,便將帳裏的其他人都打發了出去,只留下渝陽一人說話。

渝陽坐在一側,左右無人,也就不似往日那般顧忌,只將靈霄上下打量個遍。靈霄知他擔心,也任他看去。半晌,見他還只是看,便笑,“怎麽?可看出肥了,瘦了?我瞧著你可沒怎麽大好,怎麽就四處跑了?”

渝陽這才收回目光,訕訕一笑,“這些日子盡躺著了,今日太陽好,出來走走。順便來看看你。”

靈霄莞爾一笑,也不追究,只問,“那靈花清露可用了?”綠蒲過來帶著些靈花清露,她給受傷的幾個弟兄都送了些去,渝陽和龐眉那裏尤其送得足些。

渝陽點頭,“每日都飲一杯,別的也沒什麽感受,只氣息倒明暢了些。”

“那東西也不是靈丹妙藥,不過是個助力。別舍不得用,過兩日,我再給你送些去。”靈霄笑著,指一指自己身側安放在床上的一個小幾上的小杯,笑得狡黠:“我這還有樣東西,別人送來,說是最能化瘀凝神的,我也不知好不好喝。要不,你替我試試?”說完眼巴巴地瞧他。

渝陽頓了頓,嘆道,“病中,什麽人送的東西,你也敢收?!”

靈霄蹙眉道,“是常春佬醫官送的。可你知道他的東西總是······你就替我先嘗一嘗唄!”

渝陽凝眉,卻還是走近兩步,飲了那小杯裏的嬌紅瀲灩的東西。沈眉緊眼的等著苦味翻湧,不想卻是一點點果甜華潤,若一絲游線一般往丹田去。丹田裏漸漸有些溫熱,身上似乎都沒有那麽酸痛了。這才將杯子放下,“味道還好,藥效嘛,坐一坐再看。”

靈霄心底偷笑,這杯裏其實是桃花醉,方才綠蒲替她倒的。這兩天她喝著覺得對恢覆靈修之力確有大效,且她見渝陽面色神容都不太好,便想讓他也跟著滋補滋補。若照實說,他定然不肯喝的。只是扯出常春的名頭來騙一騙。此時也點頭道,“嗯。若一會覺得自在輕松些,與你也倒些去用。”

渝陽挑眉拒道,“這是常春醫聖給你——”

靈霄擺手,“不過是傷後滋補的,沒那麽講究。再說他三天兩頭就送一罐子來,我也用不了那麽些。不用,他還不高興。嘿嘿,你就幫幫忙唄。”

渝陽想了想常春醫聖的脾氣,倒真有這可能。於是便點了點頭。

靈霄笑得開懷,眼眉都彎了起來。看到渝陽眼裏,就跟往日在新兵營裏那些無憂無慮單純的日子一般模樣,想起方才聽到的消息,心中難受,不半嘆半惱道,“你、你還笑得出來!”

九十八 交代

更新時間2013-1-16 17:22:08 字數:3374

靈霄微微斂了笑意,其實瞧渝陽進來的模樣,她便知道他定然是知曉了。此時只是靜聲道,“你知道了罷。那日去拜祭沈星,十珠和英兒的話讓我思量了許多。雖其中有人故意散布的誤會,但確實,也讓我看清楚了我四海龍族子民的心意。”

“那些不過是一兩人的蠢話,如何信得?”渝陽急道。

“不,”靈霄笑,“你也知道我不是只聽別人說兩句話就能信的。我派人去洞庭、黑河、渝水、黃河、長江、汾水六地去視看過,確實是青壯男兒盡入軍,十室五室聞悲聲,老弱婦孺無不盼止息戰事,回覆往日的太平日子。”說著,擡頭看向渝陽,“他們作為龍族子民承受了兵役和傷痛,而我,作為龍主,難道不應該也為他們做些什麽嗎?!——大將軍不肯全力應戰,我如今空有龍主之名,卻無實權;軍中高層還有人勾結敵軍。你說,憑這樣的龍軍與妖軍對峙下去,有取勝的十足把握嗎?!即便取勝,不過也是雖勝尤敗罷了。尤其,對那些盼望兒夫歸來的普通百姓,最後的勝利不過是上位者利益的彼此分割不同,他們歲歲奉送供給奉養誰不都是奉養,又有什麽不同。——我們不願結束戰爭,不管理由多麽冠冕漂亮,其實都是借口。其實,不過是要從大將軍手裏拿回權柄,讓我這個龍主做得名符其實罷了。但,百姓太苦,還是結束罷。”

渝陽不想靈霄把話說得如此明白透徹,讓他準備了一肚子的說辭都沒了地方放。只能直著脖子漲紅了臉道,“龍主如今可以理事,為何大將軍抓住權柄不放?!他安的什麽心?!眼下我們有龍驤軍,安南將軍也是可信的,西海龍王也能爭取過來,較之東海未必就輸了。大好的機會,不能——”

“夠了!”靈霄喝道,“這樣爭下去,還有多少弟兄要死在自己人的算計上!你難道忘了當那些在眼前倒下的弟兄們了嗎?!你難道就聽不到蘭姨徹夜的悲號?!自己的權勢重?還是上萬弟兄的性命、上萬人家的安樂重?——戰爭該結束了!”

渝陽瞪大眼,有些不可思議,“你是說,咱們被妖兵圍攻,是、是東海——好狠辣的手段!東海此時提出聯姻,分明就是、就是脅迫!”

靈霄本不想渝陽知曉這麽多,以他的身份和家世,在軍中當是大有一番作為的。她若決定退出軍權的角逐,安心做個虛名龍主,已是拖累了他。若再讓他曉得東海一開始就打著勾結妖兵遏制她插手軍權的主意,日後如何與那些上位者相處得好。奈何他如此敏銳,自己就想明白了。

此時,靈霄只得苦笑道,“內部爭鬥才真真可能導致龍族覆亡。如今我退出來,大將軍自然不會再讓龍族的命途受損。”

“龍主!”

靈霄閉目,“你不要再說了,我心意已定。”

聽渝陽鼻息粗重,卻不再言語,便睜開眼,緩了語氣,“今日也想尋你來。我過兩日便回驀山了,也沒什麽不放心的。只是龍驤軍是我們一力養成的,算得一支精兵勁旅,不忍就這樣散了。想把它托付給你。”

渝陽擡眼,眼中有些吃驚,也有些得此信任的激蕩,但還是問道:“流墨校尉和容參領都在,如何托付與我?”

靈霄眼眸沈了沈,緩聲道:“流墨校尉本是東海將領,深得大將軍器重。因與咱們有生死之情,才與咱們一起。一旦我撤身出軍,他要麽退隱、要麽回東海,斷不會留下的。至於容清麽,他本是族外人,因緣而來,也回因緣而去。——再說,我也只放心交與你。一來你是龍驤軍的創建人,定能視之若子般愛惜;再說你是安南將軍的子侄,如今我一抽身,龍驤軍最好入編南海軍中才有依傍,幫龍驤軍融駐南海,你也是最佳人選。”靈霄頓了頓,又道,“只是,你身上已烙印下我這個爭勢失利的龍主一派的印記,在軍中的仕途怕也只能止於南海,難以高升了。”

渝陽只是燦然一笑,緩緩抱拳,“謝龍主信任,定不負期盼。”

靈霄聞言,也肅然抱拳回禮,“那就拜托你了!”然後輕輕軟了些身子往後頭靠墊上靠了靠,嘆道,“如今我就沒什麽好牽掛的了。只是擔心,聯姻之事,恐怕不會如此順遂。”

渝陽靜默一息,才悶聲道,“帝孫倒也還好。”

靈霄朝渝陽一笑,卻十分寥落,“所謂天子一娶九媵,帝孫到時怕也不止只取一個正妃罷。——天帝深謀,素來不做虧本買賣。聯姻一事,可明顯是龍族占了大便宜呢。再說,天宮龍族聯姻,妖族就能就幹看著?”

渝陽憤恨,“這都該東海去操心!咱們就只若尋常人家那樣,好好過日子罷了。”

靈霄聽了微微一楞,卻是笑得輕快了些,嘆道,“你說得是。只是我放不下,到底不願讓天宮算計了去。”

“你、你既鐘情帝孫,嫁過去便好好過日子罷了。既是正妃,就要有正妃的架子,不要性子太軟,輕易讓別的什麽人欺負了去。”

靈霄有些訝然,渝陽以前幾乎不提這些私情。她剛想告訴他,其實並未有所謂的“鐘情”,不過是東海的宣揚罷了。但見渝陽微微低了頭,徑直勸道,似長兄教導妹妹一般絮叨,一時好奇,便細細聽他說些什麽。

“像天帝那樣的人家,最講究的不過是個‘禮’字。隨他一時或是後來再娶幾個,也都越不過你去。你若想管家,便拿出正妃的派頭攬過權來,誰也不能說你什麽。若不想管,只護著自己的人悠閑度日便是。切不可猶疑不定,後頭就不好辦了。若是遇到什麽不開心,自己要寬心些,別鉆牛角尖。若是住得膩了,也可以回來看看,或是尋我,怎麽都成。真有什麽事,東海為了龍族的臉面,也是要管的,你別自己一個人受了委屈忍著不說。還有,我看福全人很機靈,又細心,你也一並帶去······”

“撲哧”,靈霄實不料渝陽竟能絮叨這許多話來,細品都是點撥著內宅過日子的暗示,幾若三姑六婆之言一般,竟從他這個向來灑脫超逸的公子口裏說出,實忍不住笑了出來。渝陽這才覺得有些過了,訕訕的不好意思。

靈霄笑道,“我不知道你對內院生活如此了解,家中必是藏著幾位好嫂嫂罷。”

“不是怕你什麽都不知道,受委屈。”渝陽面色有些紅,卻並不否認。

靈霄心裏就嘀咕,豈不是跟大家族的公子一樣,身旁都有幾個陪著通人事的大丫頭?口中笑道,“知道了。好在不是明日就出嫁,你有什麽要囑咐的,每日都來囑咐一遍才好,省得我忘了。我娘親也不在,你要不要將出嫁前母女間的私房話也說了?”

渝陽便有些坐不住,站起來斥道,“沒、沒見過你這樣沒遮攔的!”轉身便走了。

靈霄揣摩自己方才的話,才知道順著舌頭說過了些,笑得更歡,卻在後頭喚,“唉,唉,這藥還沒倒些帶走呢!”

渝陽頭也不回,腳步更快,幾下就躥了出去。

倒是福全探頭進來,“龍主,怎麽了?表少爺忘了什麽?”

靈霄這才收住笑,招呼福全來將桃花醉倒半甕給渝陽送去。

福全有些舍不得,抱著小甕不撒手,“龍主,真要倒半甕啊?”

靈霄一瞪眼,“倒!”

福全一面嘀咕“這可是‘桃花醉’、‘桃花醉’!這幾日不敢猛倒,還有大半甕,倒了半甕,可就剩一點兒了。”一面慢手慢腳地磨蹭,希望靈霄能改變主意。

看了黃豆豆這幾日對福全的掃盲普及工作也做得十分到位,靈霄心裏明白,卻用眼神逼迫著福全慢動作完成了任務。“去,給你表少爺送去。”

福全見已是既成事實便也就認了,領命轉身要出去。

“哎,別給他說是‘桃花醉’,就說是我送來的藥,每日飲一杯就是。明白了?”

福全掉過身來,點頭。

靈霄笑,“這東西不多,你也別告訴別人。否則咱們可一點兒都剩不下了。”

福全聞言直皺眉,甕聲翁氣道,“知道了。”自他曉得這‘桃花醉’如此不凡以後,還想著哪天求來半杯嘗嘗味兒呢。看眼下這情形,怕是沒希望了。

不想卻聽靈霄道,“等你回來,給你嘗嘗味兒。”

“真的?!”福全眼眸明亮,閃著光彩,口上卻道,“可是,龍主也只剩下那麽一點兒了呢。”

“不妨事,”靈霄笑,你那點小心思我還不明白,安慰道,“興許容參領還能弄點來。”

福全快活的應了好,轉身出去。

隨即,帳簾一挑,容清立在帳口,“什麽東西還要我再弄點來?”

靈霄扭了扭身子,訕訕道,“沒,沒什麽。逗福全玩呢。”

容清只幽幽看了她一眼,半晌才道,“東海那邊回信了,說萬事都不用龍主操心,定會安排得妥當。只希望龍主早日回驀山將養。”

“嗯,”靈霄點頭,“龍驤軍的事我已交代了渝陽。其他事我也不管了,但龍驤軍我定然要保下來。東海因其中大部分是從東海出離來的便視之若仇敵,懷有覆滅之心。——你能不能替我再在軍中看顧些日子,等龍驤軍入編南海軍後,再、再走?”

他們雖未曾提及何時分手的話,但彼此心頭都十分明了,她要嫁入天宮,他是三界閑散之人,定不可能一路隨行。

容清接著倒水側過身去,靈霄只能看他的一個背影,只覺長身若玉,自有一種沈穩篤定。心中不由一嘆,她身旁還有這些飄然相逢、卻能彼此相知相護的弟兄,也算上天待她不薄。

“好!”容清答得簡潔,靈霄卻知曉其中定然有所打擾不便。卻也無話多說,唯有吐出“多謝”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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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即將開啟,撒花花!

九十九 枯松探看

更新時間2013-1-17 19:45:43 字數:3673

兩日後,靈霄坐著軟椅悄悄的回了驀山。

受青年將領支持的年輕力弱的龍主在與元老派的交鋒中悶聲不聞的敗下陣來。且不論其中對錯,只看其中手段策略,只讓人感嘆,姜還是老的辣。無論如何,靈霄作為一族之首,確有許多軟弱難支之處。此事龍族高層權貴十分清楚,有感慨的、有嘆息的,也有讚同、高興甚至得意的。但對四海三界則是稱龍族、天宮聯姻在即,龍主待嫁之身不宜久居軍中,故而挪出。一時天宮出兵助戰的傳言四海皆是,軍中有些見識的將士心頭兀自疑惑,而四海子民聽聞則欣喜不已,只盼早日結束戰爭與家人團聚。

靈霄走時只帶了福全和那甕只剩個底的桃花醉。誰知接連喝了三四天,竟然還見福全倒來與她,便十分驚訝,“怎的還沒喝完?前日我看就不足兩杯了,昨日好像黃豆豆還偷偷喝了些罷,以為我沒看見呢。——是你藏起來了?”

福全聽她提黃豆豆偷喝便有些氣惱,道,“那個黃豆豆最會裝模作樣,口裏說不想喝,暗地裏惦記。昨日我一個眼錯不見,他已將甕裏的一口喝盡了!”

靈霄如今勉強能下地來走一走,此時踱步到書案旁,接過那杯子嗅了嗅,是桃花醉,看著福全疑道,“那這又是哪裏來的?”

福全撓了撓頭,“嘿嘿,臨走時容參領又給了兩甕。”見靈霄眉角一挑,忙解釋道,“可她不讓我說,說是怕,怕龍主你又拿去做人情。——容參領說龍主的傷在心口,最是耗神耗氣,正要這桃花醉來補養。每日一飲,喝足百日,差不多就不怕了。”

靈霄端著杯,打量著那瀲灩的桃花醉,心頭微微就有了些薄醉的舒軟,只點頭道,“那你就好好收著罷。”慢慢將那杯桃花醉飲盡。看窗外驀山下午的夏陽斑駁地落在外頭的花草上,只覺得有些困倦。卻不敢再睡,只恐晚上睡不著。這幾日離了軍營,沒了熟悉的角鳴口令聲,她幾乎夜裏都要警醒好幾回。

福全剛收了杯子去,就聽綠蒲在外頭稟道,“龍主,驀山松仙來了。您,見還是不見?”

靈霄正愁如何驅散困意,便道,“快請進正廳裏,我這就來。”說著整了整一身家常的衣裙,扶了候在外頭的白芷的手,往正廳裏去。

驀山老枯松也知靈霄受了傷,掰著指頭等了五日,這才來拜會,不想見靈霄白著臉扶著使女,因腳下無力走得很是裊娜夭矯地出來,便吃了一驚。靈霄在他這驀山住了這幾百來年,他可從未見過她這個樣子,不由得“哎呀”一聲,立起身來,湊前兩步問道,“怎的傷得這般重?!倒是我擾了你,不若回去躺著罷。”

靈霄讓白芷扶著在主位上坐了,這才喘一口氣,回道,“不礙事。已是好多了。正愁下午綿長不知如何打發,可巧老松仙就來了,正合了我的心意呢。——快坐、快坐。”又回頭交代白芷,“給老松仙上好茶來!”

白芷輕快地應了出去。

老枯松似往日一般推辭,“不必、不必。”手卻往身後椅子上掏出三五個包裹出來,一一擺在桌上。神情卻還有絲扭捏,說話卻是很明暢了。“想著龍主好些日子沒回驀山了,怕是想著山上的口味。這不,給帶了些山裏的幹果子來。雖說龍主這裏也該不缺,好歹是我這老頭子的一點心意,呃,不要推辭。都是剛曬好的,香脆著呢!”

靈霄一晃神便想起當日老枯松來與外公大壽送禮的情景,前後一比,竟也是圓滑通融了許多。不由感慨歲月改人莫不如此,面上的笑意便深了許多。竟是照單笑納,一點都不跟他客氣。

說了些瑣碎閑話,茶水也添了兩回,靈霄覺得有點兒疲累的時候,老枯松這才拈了拈越發稀疏的胡須,看似無意的提到:“那個,毓秀神女,龍主可還記得?”

靈霄微微挑眉,怕老枯松今日就為這後頭幾句話來,便點點頭,等他下言。

老枯松瞅了瞅靈霄瘦削單薄的身材和蒼白的面容,想起毓秀神女婀娜曼妙的身姿和絕色容顏,心頭便不由嘆氣,放了茶盞,將食指在膝蓋上敲點著,這才斟酌著慢慢說道:“如今毓秀神女位份出眾,司月上仙也透出要將司月宮的重任交與她來承接,再加上她身旁又有一個叫桑雲的十分了得的護衛,聽說,這個——”說著瞄了一眼靈霄,一面道,“這個脾氣嘛越發刁滑狠辣了。當然,也有說她溫柔和善的。總之,你要當心些!”

靈霄沒聽出個所以然,只能盲著神色點頭,“你還不放心我?我向來不會去主動招惹那小月娘的。”

不想老枯松聽了將一雙幹澀的老眼瞪得渾圓,“你、你明不明白?!”

靈霄向來不撒謊,不知為不知,搖頭道,“明白什麽?我不明白,你給我說明白就是。著什麽急?小心年紀大了爆血管哦。”

老枯松無法,見左右無人,便壓低聲音道,“我是說她還記恨著你呢。你不知道,如今已定下她為帝孫側妃之首,她平日就往天宮跑得勤,很得天宮上下喜歡。她又是有封號的神女、位份高,自己在天宮的人又多,日後你都不一定壓得住她。再說我看她並不是個好相與的,你不知道,她今年春天差點將山上的那棵老桃樹給砍了去。”

靈霄聽前頭的也還可,不想她竟要砍老桃樹,便有了三分怒氣,“她怎麽敢?!”

老枯松癟嘴,“我驀山草木在別的仙家眼裏是不好動的,可在她那裏跟那荒野草木沒什麽區別。如今天帝寵著她呢!天帝素來依仗司月上仙,因著司月上仙的緣故自小就待她好,加上她又會哄天帝開心,平日的恩賞就跟不斷線的珠子似的連成串了。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就是天帝的親孫女呢。”

“說說,怎麽回事?”靈霄問道。

老枯松瞇眼想了會,慢條斯理的說了原委。

“也不知道為什麽,自打你離了驀山後,那小月娘便開始三五日不定的往驀山跑。先前我還提心吊膽的,不知她要鬧什麽。後來看她也只是四處逛逛,並未生事,便也不怎麽去拘束搭理。”說著眼眉一蹙,“說來也怪,今年早春的時候,後山桃林裏的那株老桃樹忽然斷了三枝粗壯的枝椏,只剩光禿禿一個身桿,眼看活不成了。——唉,不是人為的、也沒遭天火天雷之襲,嘖嘖,真是奇怪。”老枯松兀自沈思片刻,又接著道,“童子來報與我時,我也大吃一驚。只能細加護養,看能不能救活。還好,等到暮春的時候,別的桃樹花都開得一樹一樹的了,它總算是萌出了新的枝椏。有了枝椏、有了葉,便是能活了。我也就放了心。誰想到,那有些日子沒來的小月娘竟帶著幾個神女來游逛,說要賞桃花,便去了後山。她先與一個神女放言誇讚老桃樹的虬枝奇特,繁花若錦,不想等到了那裏,見了那老桃樹光溜溜的,便覺沒了顏面,一怒之下便命人砍去老桃樹。虧得我那童子拼死攔住,小老兒我去得及時,否則,唉······”

靈霄蹙眉,“小月娘素來驕橫,卻極有眼色分寸。怎麽會因這樣小事就要鬧出砍樹?”

老枯松瞇縫著眼瞅了瞅她,才道,“我勸時曾說這樹是龍主心愛之物,請她不看僧面看佛面。誰知,她卻答道,‘砍的就是她心愛之物。’還說,還說,你這個龍主之位遲早保不住,沒什麽好怕的。——後來,還是她身旁一名神女幫忙狠勸,說著老桃樹眼看已活不成了,何必擔個惡名。這才罷休的。”

靈霄輕“嗯”了一聲,心思卻放在那句“龍珠之位遲早保不住”的話上,只覺得有什麽東西呼之欲出,而她始終卻沒尋到方向去捅破那最後的一層窗戶紙。

老枯松不知靈霄在尋思這個,猶豫再三,才道,“那日、那日勸她的那位神女,模樣、模樣倒有七分與龍主相似呢。”

“嗯?”靈霄有些意外,她這個模樣在美女如雲的仙界來說,並未有特別出眾之處,什麽人,故意弄出這麽個人來?又有什麽意圖?以假亂真麽?靈霄心頭一笑,怎麽可能!單說她修習的歷代龍主傳承下的秘法,外人根本不可能窺察半分去,如何亂得了真!於是松下面色來,閑問,“果真有七分相似?您老也沒打聽打聽?”

老枯松幹著嗓子笑了兩聲,“我心裏奇怪,也問了兩句。不過那小月娘不肯多說,只說是素心神女,讓我見了個禮。”

“素心!”靈霄沈吟片刻,想起來這個名字曾在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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