估摸著時間差不多, 太監放開了軟枕緩緩站起來。心臟狂跳，呼吸急促。顫抖著手去探這個毫無動靜 * 男人的呼吸。

“沒氣了。”

一旁的人皆一副松口氣的模樣，太後唇角彎彎面容詭異, 眼神覆雜。狠狠閉了一下雙目，再睜開已經平靜冷漠。

“叫……啊……”

一句話剛開頭, 喜悅尚未蔓延至全身, 她忽的看到床上的男人睜開了雙目, 正似笑非笑的望著她。

“啊……”淑妃也發現了, 嚇的驚叫一聲捂住了自己的嘴。

倆女人被這突然的反轉嚇的心臟狂跳，一時都忘了應對。直到一兩分鐘後，太後才反應過來, 指著他大喊。

“快，楞著幹嘛，趕緊再動手。”

拿軟枕的太監楞了一下, 望著阿影眼神發怵。可這事兒是沒回頭路的, 只能一條道走到黑。聞言擡手再次沖著他伸出了魔爪。

床上的男人依舊沒動，好似傻了一般任人作亂。等軟枕再次蒙上他的臉, 寢殿的門被人吱呀一聲從外推開。

眾人驚惶回頭，只見七位內閣大佬赫然在內。首輔陳大人厲聲怒喝：“大膽, 大膽賊子膽敢謀害陛下，想被誅九族是不是？”

剛被魏孝傳召所有內閣閣老覲見的時候，他就知道壞了。事情洩露，陛下應該已經早有準備。不過此事他只在幕後, 就是紀家全軍覆沒, 也沒證據能牽扯到他。此時一開門他就知道自己所料不錯，是以厲聲大喝，先聲奪人。

太監聽而不聞, 手上更加用力。清秀的面容因急切而扭曲，猙獰著好似地獄的烈鬼，要與身下的人同歸於盡。

這時，一直在身後不動聲色的淑妃突然沖了出來，拔下頭上的金釵朝太監後背紮去。

“大膽賊人，膽敢謀害陛下，本宮跟你拼了。”

她這小身板自然無法撼動對方，剛撲上去就被對方反手一肘搡到了一邊。女人哀嚎一聲，半天沒爬起來。

趙賓實揮拳上前，勁烈的風聲直撲太監後腦。這家夥這回不回身不格擋，只死死的捂著床上男人的口鼻。

“砰”的一聲，一拳落實。他腦袋低垂，雙手松軟，一瞬後歪倒在床邊。趙賓實一腳將人踹開，趕快去查看皇上的情況。

“陛下，陛下，您沒事吧？臣失職，請陛下降罪。”

男人沒接他的話茬，眼睛越過他望著太後。眼神悠悠，語氣淡淡。

“母後，為什麽非要置兒子於死地？淑妃腹中骨肉有紀家血脈，難道兒子就不是你十月懷胎而生嗎？”

“你……哀家沒有你這樣的兒子。你舅舅被你流放，家中礦產沒收。紀家多年苦心經營毀於你手，你有什麽臉面說是紀家外孫。”

“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我是皇帝，天下之主。做事怎可只考慮一家得失？舅舅帶頭抗稅，我這也是不得已而為之。我已經再三跟母後解釋，沒想到母後還是為了紀家，不惜了結我的性命……”

“你……哀家不管什麽天下不天下。紀家是哀家娘家，你不顧紀家，就是不把我這母後放在眼裏。你不是我兒子 * ，我也不要你這兒子。”

太後自小被精心培養，所受教育都是要振興紀家。男人這一連串的操作可說一次次碾壓她的底線，氣瘋了的女人連遮掩都忘了，門口閣老們還在也忘了，一心要出胸中惡氣。而匍匐在地的淑妃在聽到腹中骨肉時，早已嚇的渾身癱軟，雙手死死拉著她的衣襟。雙眸含淚，無語的哀求她保存實力。

孤註一擲，不成功便成仁。此時錦衣衛圍門，幾位閣老都看到了剛才謀殺皇帝的一幕。她們完了，一個謀逆罪，就是皇帝親母也難逃。

何況，看這情形，表哥應該早知道她們的打算，這完全就是在請君入甕。她剛才已經將準備好的藥丸塞入口中，毫不猶豫咽了進去。

“妾妃萬死，妾妃該死，求陛下看在血親的份兒上不要牽連紀家。一切的罪責都是……妾妃都是被逼無奈，求陛下饒命啊……”

跪地磕頭，她後悔莫及。懷抱一線希望，想求陛下能饒她一次。她不想死，她還年輕啊!她進宮是想重覆姑媽的太後之路，不是來當背景板，更不想花季年華慘死宮中。

淑妃一邊磕頭，一邊更加用力拽太後衣角。想勸她跟皇帝服軟，畢竟他們是親母子。表哥對她是有孺慕的。只要她說幾句好的，承認錯誤，表哥也許能放她們一馬。

“請什麽罪？”太後一閃身躲開她的手，望著床上的兒子滿是怨憤。“他是我兒子，是我帶到這世上的。我想讓他死就讓他死。”

兒子是自己的私有物，這時代倒是很多父母如此想。孩子得無條件聽父母的，否則一個不孝就能壓死人。民間百姓殺了自己的孩子也是無罪的。

可太後娘娘似乎忘了她兒子是誰。當今天子，那可不是你一個人的兒子。他做的不對你可以批評，但要說想殺就殺，別說你是太後，就是太上皇他也沒那權利。

“太後娘娘此言差矣。”這不，她話音剛落地，幾位閣老就出言反駁。“陛下乃天下共主，非誰人一人之子。再者言，陛下乃劉家繼承人，跟紀家不相幹。太後娘娘雖為陛下生母，也不該說出想要他……便、的話來。”

幾位大人說話挺講究，忌諱的字眼含糊過去沒敢明說。但大家的意思表示的非常明確。陛下不僅是你的兒子，他還是大周的皇帝，還輪不到你決定他的生死。

“哀家……”女人咬著牙，臉色灰白。望著兒子如看仇人。仿佛不是她要他的命，而是他要她去死一般。

“哀家……”她呼吸越來越急促，幾次開口都不知該怎麽繼續。最後拂袖而去。錦衣衛站在門口，在阿影的目光下紛紛給她讓道。

淑妃吞進去的藥物此時發揮作用，她腹痛如攪，很快下身一片鮮紅。打掉腹中的孩子，陛下念及名聲將她偷人的事情隱瞞下，也許她還有一線生機。

謀逆死罪，且還是陛下親媽幹的，幾位閣 * 老唏噓不已，不敢多說什麽。這事兒是國事但也是家事，幾位大人默然不語，由著陛下自己處置。

阿影封鎖消息，外頭的人連發生了什麽都不知道，這事兒就悄悄落了幕。紀家上表請罪，獻上大半家財，淑妃以禦前失儀的罪名被降為最低等的采女。太後住進了佛堂，對外說給先皇祈福。

回轉乾清宮，天空開始飄灑雪花。他棄輦步行，仰著腦袋用溫熱的臉頰去接冰涼的雪花。白雪遇熱很快融化，不消多久臉上便是星星點點的濕。

“不冷嗎？”

張瑾迎面過來，他望著女人滿臉笑意。搭配滿是濕意的臉好像剛哭又笑。

“冷。”

伸手拉住她溫熱的手，他將她的手連同自己的一起塞進披風裏。右手抹一把臉上的濕，漆黑的眼眸好似被水洗後更加清亮。

“瑾兒你好暖。”眼底的陰霾不覆存在，他拉著她往禦花園走。“梅花也許開了，我陪你去賞花吧。”

“賞什麽花，你趕緊給我回去，我給你處理傷口。你吃了藥好好睡一覺，明早還有大朝。”

“哦!”

女人管家婆一般對著皇帝陛下嚷嚷，男人乖乖的跟著她調了方向。乾清宮裏重新給他包紮傷口上藥。給他吃了兩粒消炎藥，吩咐魏孝傳膳。

“別太油膩，他這幾天沒好好吃飯，太油膩胃受不了。也別太清淡，肉食不可少，得補充足夠的營養。這樣傷口才能快速愈合。”

這命令好像有些矛盾，魏孝下意識的擡頭看阿影。結果讓皇帝陛下狠狠的瞪他一眼。

“趕緊去，發什麽楞。”

“是。”

這矛盾的命令下去，禦膳房的人為難了好一陣。最後上來的食物十分豐富，非常違背阿影一貫的節儉。

粥品三樣、面食三樣、紅燒肉、清燉雞、烤羊排、蒸鹿尾、白灼菜心、醋溜白菜……各種各樣的美食擺滿了桌案。

“阿影，你每天都這麽奢侈嗎？”

“不是的。”魏孝趕快代為回答“這些是按照娘子的吩咐準備的有葷有素，陛下平日都是簡單的三菜一湯。”

“有葷有素就得這麽誇張嗎？”張瑾白他一眼“雞絲面搭配鹿肉不就行了，哪用如此。”

“是奴婢愚蠢，沒領會娘子的意思。”

“下回好好揣摩揣摩。”

阿影開口，魏孝趕快低頭應諾。細看陛下的神情，果然並未因奢侈而不快。坐在那裏滿臉含笑，擡手給女人夾了一筷子鹿肉。

“這個禦廚手藝挺好的，你嘗嘗味道如何。”

“嗯，不用管我，你趕快自己吃。你回宮都瘦了，是不是沒好好吃飯？再怎麽忙也得先照顧好自己啊。”

這女人說話好強勢，總是帶著不自覺的命令。她剛才居然直接沖自己這個大內總管下命令，要知道，在宮裏敢如此跟他說話的除了陛下沒別人。完事了還要挑毛病，陛下還給她撐腰。這回又是如此，陛下會反駁嗎？

結果，果然不出他所料。陛下乖巧的 * 點頭，乖乖的給自己夾了一大塊兒紅燒肉。

“其實也沒多忙，就是自己吃飯沒意思。”

“你是熒熒啊，吃飯還得人陪？”

“呵呵……熒熒上回給我畫的小人好可愛，活靈活現的讓人一看就明白意思。”

“你還誇她。這丫頭就會偷奸耍滑。我讓她學寫字給你寫信，她居然畫連環畫。”

“我閨女多聰明。那麽多字得學到啥時候，畫畫簡單明了，表達清楚意思就好。”

倆人閑話家常，好似老夫老妻。魏孝站在門口恭敬的當背景板，寢殿內的宮人被他一揮手全斥退。淡淡的溫馨流淌，氣氛十分輕松，輕松到他當值的時候居然想打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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