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而孟煬說,這是替人打工的本分和勤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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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在村裏的這幾天還發生過不少事,二人結結實實淋了一趟雨,好在他們兩個都是能一拳打八個的身體,好歹沒有感冒。

梁沅吃過不少苦,但一副少爺身子骨半點沒磋磨。躺在舊棉絮上將就的第二天他就過敏了,渾身泛起紅疹子,從腳背到大腿、腰間,疹子格外的紅像要滲血般。

外面雨聲嘩啦不停,兩個人睡得都不熟,梁沅在睡夢中更是焦灼,好像渾身都在癢,癢意積累到頂點後忍不住伸手想撓一下,癢的地方太廣指甲隨便擦過就帶起一片刺痛。如此折騰,他便在窄小的躺椅上不安翻動著,還要留意不要掉下去,夢醒交替就讓神經更受折磨。

孟煬也睡得不熟,所以梁沅弄出動靜時他就醒了。等梁沅想再撓上一次,突然略冰涼的手就握住他的手腕。

“別撓,讓我看看。”

房子的電線都還維護著電費也有餘額,孟煬伸出另一只手捂在梁沅眼皮上後打開了一盞老式臺燈,也是他們從二樓找出來的。梁沅的睫毛掃在他的掌心,沒來得及體會對方就已經適應突如其來的光線將他的手從臉頰上移開。

孟煬睡在他旁邊幾根條凳拼成的“床”上,像他以前從電視裏瞟到過一眼的情景喜劇裏面的角色。

男人從條凳上起身,對著梁沅側坐,握住他的腳踝將腿拉到懷中。白皙的腳背上已經出現一小片紅疙瘩,把腳舉起湊在燈下仔細觀察之後他又小心地卷起梁沅的褲腿。

梁沅很瘦,褲子可以直接撩到膝上幾厘米,大腿內側的嫩肉上也爬上小疹子。紅疙瘩暴露在空氣中反而激起一陣更強烈的癢意,手伸到半中又強忍著收回來,撓了大概會留疤,他還是很在意自己的皮相的。

見狀孟煬把卷起的褲腳給他放下,又拿出手機打開手電筒看了一遍腳背上的說:“可能是塵蟎過敏,我帶你去拿藥。”

梁沅縮回腳,看了看外面連天的雨幕回絕道:“算了吧,現在去哪裏拿藥,進城再說。”說罷他夠手去關臺燈示意孟煬繼續睡不用管他。

然而孟煬沒理會他,迅速起身在背心外套上一件T恤,又從包中翻找出一條的褲子丟給梁沅。是他自己的,比梁沅身上穿的更寬松不容易磨蹭到皮膚。

“換上。”接著他低頭拎起自己背的那只包開始倒,裏面的東西全都散落在條凳上,利落地在包身車起來的地方用刀一割,大包就變成一張類似於防水布的東西。他朝皺眉仍在反對的梁沅補充道,“村委會一般都有衛生院,去看看。”

梁沅拗不過他只得換了褲子任由對方用包改成的防水布將自己裹緊,包的大小有限勉強罩到大腿位置。

剛拉開門閂風雨便撲面打來,把沈重的木門扇得大開,幾乎是瞬間從門口往裏三米之內積出一窪水。孟煬擋在他前面,雖然從儲物間翻了雙雨靴穿上,但雨水順著靴筒倒灌進鞋裏,鞋子變得很重,褲子也濕到腿根。

他反手勾起梁沅的膝彎,就這樣原地將人背起,背穩當後手則虛摟在腿根。梁沅被突如其來的動作搞得一楞,隨後立馬調整姿勢讓孟煬背得穩當,細白的手臂牽著布料兩端環在他頸上。梁沅把疊繞在自己身前多餘的布料掀開,包裹住男人的寬肩,小手死死攥著兩頭,就落在喉結前。

梁沅確實有點潔癖,不太樂意直接踏在滿是濕軟泥土的土路上,一踩陷一個坑。顯然孟煬和他相處幾天多少發現了他窮講究的毛病,背著他一是不把他的腳弄臟,二是風大要增加重量否則會被吹到樹上去。

孟煬背著梁沅一踩濺起一攤水花,腳深深陷在泥地裏而上半身在風中搖晃。他單手將梁沅往上面托了托另一只手從夾克內掏出一把軍刺,是特制的,比常見的更長,三折。孟煬順手向下一甩,軍刺伸長三倍,他用它杵地穩住身形再隨邁步拔出。

不停砸下的雨珠和呼嘯的風把空氣扭曲,如果此時有誰在窗邊便能看到模糊的交疊著的身影。一個高大的男人背著纖細的少年,行進在臺風雨夜。

大顆雨滴打在梁沅的背與防水布料碰撞出聲音,耳邊間或有男人沈重些許的呼吸。他的頭發被打濕,水珠成線從臉頰滑落又掉在X的額發中,沒入衣領裏。

標記之後他們的關系並沒有發生變化,於梁沅而言是他需要一次沒有任何意義的標記幫他度過發情期,X則是完成雇主的指令。此刻他背著自己艱難在風雨中行走,梁沅想這人果然周到,不同的是他貼在X的背上似乎讀到了一種名為焦急的東西。

梁沅毫無頭緒沒辦法細想,在他沒有意識到的時候有什麽不一樣的情愫就像雨水沾染他的體溫和氣味向孟煬流去一般默默傳遞。

後來孟煬給他煎姜茶時半開玩笑地問過他為什麽比親媽還貼心。對於X,他總是在好奇,這與他過往人生所受的訓練毫不相符。

而孟煬說,這是替人打工的本分和勤懇。

梁沅隔著木鍋蓋邊緣升騰的水汽鼓掌,笑他堪稱本世紀最佳勞動模範,明年就能領五一獎章。

孟煬背著梁沅敲開村衛生所大門的時候天還沒亮,隔壁的雞憋屈地縮在棚子裏發出響亮的鳴叫才撕開夜的沈寂。

衛生所醫生以為自己幻聽,沒人會在這種天出門更不可能有人來敲他的門。但他的職業習慣讓他馬上清醒過來,怕是村裏人犯急病需要處理,在敲門聲即將響起第二遍時從床上翻身下來披上外衣和大雨衣沖到門口,

孟煬準備踹門的腳剛擡了一半就聽到了裏面來人的動靜,隱在雨聲裏幾不可聞,不過他仍在門被拉開之際收勢站定。於是醫生看到的不是飛到臉上的門,而是一位年輕人背上背著一個人站在門外,背上那個年紀更小像高中生,生面孔。

他們被淋得很狼狽,從水裏撈出來也莫過於此。醫生趕緊將他們讓進門內,找出兩根大毛巾給二人擦。背上那個精神很好看起來沒什麽毛病,他有些懵,值得暴雨天趕來不嚴重都說不過去。迷瞪之外則是緊張,是醫生的職業病作祟,難道有什麽疑難雜癥讓人看起來跟好人沒兩樣其實已經病入膏肓。

如果是這樣,村衛生所沒得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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