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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失憶幻境(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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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教室的時候剛好打了上課鈴, 於林坐立不安了一整節課,也不敢給他傳小紙條,直到下課從郁七容這裏得到了個確切的消息, 他才回到原來那種臭屁打閑的樣子。

郁七容認認真真上了一節課,都是些已經知道了的知識,上得他有點昏昏欲睡, 因此一下課他就趴到了桌子上, 準備好好補一補覺。

班裏的人都挺安靜的, 郁七容幾乎只能聽見他自己呼吸的聲音,但沒過多久,有個腳步聲突然出現,路過他的座位卻沒繼續往前走, 而是留在了原地。

“他怎麽了, 病了?”唐行謹問道。

於林看到唐行謹看著他的墨色眼瞳, 這才反應過唐行謹在跟他說話, “……沒呀, 應該是上課困了。”

郁七容聞聲擡起頭,看向莫名過來關心他的唐行謹。他比較白, 因此比其他人都更容易留印子, 就剛剛枕著胳膊趴著的這會兒, 就給他的額頭上添了個紅印,還能看見點校服細密的絲織印兒。

他眉頭微微蹙起來, 看向唐行謹的眼神茫然又疑惑。

唐行謹喉嚨一緊,張了張口, 為自己莫名其妙來問的行為找了個解釋:“我看你平常都不補覺的, 以為你今天不舒服……”

郁七容彎了彎眼角, 右手支起腦袋, 偏著頭看著唐行謹笑,“你還挺關心我的。”

唐行謹抿了抿唇角,眼中顯出些不知所措的緊張,卻沒有惱羞成怒轉身就走。

唐行斐這個弟弟,雖然也有那種冷冰冰的氣質,但是比他哥哥可愛多了。

郁七容收回調笑他的想法,擺擺手,“好啦我隨便說說的,你別當真……不過你這麽關心我,我很開心。”

唐行謹點點頭,什麽都不說了,轉身回了自己的座位,然後摸出自己的手機,給那邊火急火燎的人隨便發了個“他沒事”,便不再管那邊的人的死活,直接把手機關機。

盡管路子初在各種嘗試混進郁七容的圈子裏,但因為蘇唐和唐行謹的聯合針對,他現在甚至都沒了拿題去找郁七容的理由。

唯一能和郁七容扯上聯系的方法,居然是鉛球比賽。

夏笙拿著報名單到他面前的時候,他是隨手寫了個項目的,沒想到這時候還能派上用場。

晚上郁七容剛打算回家,唐行謹就提出要和他一起走的提議,借口是聽說最近周圍不怎麽太平,怕一個人走有危險,不如兩個人搭伴。

郁七容剛想答應下來,蘇唐就湊了過來,聽見兩個人的話,開口加入他們:“三個人一起吧,我也順路。”

三個人的路,那豈不是會有點擠?

郁七容為難地看了眼兩個人,路子初突然從後面出現,“七七啊,我也報名了鉛球比賽,但是還不是很會,能不能拜托你教我一下小技巧什麽的?”

郁七容眼睛一亮,把路子初當成擋箭牌,一口答應下來。

一時,三個人的氣氛有些劍拔弩張。路子初在被兩道利劍一般的目光看過來的時候,還挑釁地上挑了下唇角。

在這個副本裏,玩家只有他和郁七容兩個人,這些看著有氣勢的人,都只不過是NPC罷了。

郁七容沒看出他們三個人之間的暗潮湧動,走到一半的時候發現沒人跟上來,回頭喊路子初:“不是說練鉛球嗎,走啊去操場。”

路子初顧不上和幾個人繼續大眼瞪小眼,肩膀一左一右的撞上那兩個人,硬是從他們兩個人之間的縫隙撞了出去。

其他人都走了,教室裏一時間安靜下來。被留下的兩個人沒有一點的眼神交流或者語言交流,各自收拾好自己的書包,一前一後地離開了教室。

操場上開了燈,大功率的白熾燈把整片操場照得像是白天一樣亮。

隨著運動會的即將到來,操場上留了不少想要練一練做準備的人,郁七容帶著路子初到體育道具室裏,這裏沒裝什麽燈,只能借著外面的那點光,因此顯得有點陰暗。

路子初看著這麽暗的地方,心裏還覺得沒準能和郁七容發生什麽意外的肢體接觸,沒想到郁七容只停在了門口,給他指了個位置:“鉛球在那裏,你去拿兩個來。”

路子初腳步一頓,“你不去嗎?”

郁七容蹙眉,“我有點幽閉恐懼癥,進去就覺得悶。”

路子初抽了抽嘴角:“……”

屁的幽閉恐懼癥,上次一起過副本的時候,你和唐行斐在那個暖房不是待得挺好?

郁七容看他還不進去,眼中帶了些煩悶,他在原地磨了下鞋底,語氣不善地問道:“你還要不要學扔鉛球?”

路子初認命地進了門,在黑暗裏摸索了老半天,還被在外面的郁七容催,結果手忙腳亂把放在上面的足球籃球排球都弄掉了,砸了他一身,雖然沒造成什麽實際傷害,但他就是覺得有點晦氣。

郁七容在外面聽見裏面霹靂旁當的聲音,還張口隨便關心了下:“發生什麽了,你受傷了嗎?”

路子初把每個球都挨個摸回去,摸了一手的灰,他搓了搓灰,聽見郁七容敷衍的關心,反而又突然覺得沒什麽了,他高聲回過去:“沒什麽,我已經找到了!”

郁七容:“好哦,那你快點,晚上有點冷。”

雖然不知道路子初為什麽突然情緒高漲起來了,但郁七容看在他臉的份上,還是跟他多說了幾句話的。

路子初好不容易摸著黑找到了鉛球,跟著郁七容走到了鉛球的場地。

會怎麽教他呢,手把手?

路子初忍不住咽了口唾沫,眼神中帶著些自己也沒意識到的激動和興奮,他剛開口就發覺自己興奮到嗓子都沙啞了,只好先清了清嗓子,才開口問道:“好了,開始教我吧。”

郁七容點點頭,走到一邊,單手撈起鉛球,然後走到路子初旁邊,把鉛球隨手一拋,路子初連忙用雙手接住,抱在懷裏,然後看著郁七容又走到離著他稍微遠一點的位置。

郁七容偏頭看向另一邊,示意路子初趕緊扔,“你扔吧。”

他想象中的劇情根本沒發生,路子初臉色不是很好,他抱著懷裏的鉛球,手指捏著鉛球的力度逐漸加大,“不是說好教我扔鉛球的技巧的嗎?”

郁七容茫然地點了點頭,然後理所應當地說:“但是我沒什麽好教的,我全憑力氣大來著……但是我知道熟能生巧,你多扔幾次沒準就學會了。嗯,說不定你還能拿第二。”

“為什麽是第二?”路子初聽了郁七容的話,一時腦子轉不過彎來。

郁七容點了點自己,“因為第一肯定是我,所以,加油,爭取拿個第二給班裏爭光。”

路子初:“……”

他眼底陰沈得幾乎能滴出水來,幾乎把所有的力氣都用在了扔鉛球上,他奮力一拋,鉛球在空中劃過一道優美的拋物線,然後穩穩地落在了離著路子初腳邊不到半米的距離。

路子初:“……”

郁七容:“……”

“看來你真的要練。”郁七容看著路子初扔出來的成績,臉上露出了“居然還有人只能扔這麽遠”的表情,他為難地咬了咬腮幫子,痛心疾首地說道:“要不你爭取一下不拿倒數,不過重在參與,班裏應該不會有人罵你的吧。”

一字一句都表達了對路子初扔鉛球水平的質疑。

路子初不得不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了扔鉛球上,在郁七容覺得困之前,終於勉勉強強扔出來了個能看的成績。

“差不多了吧,我要回家睡覺了。”郁七容小小地打了個哈欠,對於這個看起來不怎麽爭氣的學生,他有點恨鐵不成鋼的憤怒。

但同時他是一個特別會調節自己心態的人,因此這種憤怒很快就變成了昏昏欲睡的困意。

路子初氣喘籲籲地放下鉛球,伸出五指看了眼自己的手掌,他怎麽也沒想到,這只手能夠滅掉一整個副本的游戲NPC,卻不能征服一個小小的鉛球。

郁七容見他不說話,當即決定和他撇清關系:“你要是想再練練也行,我就先回去了,明天見。”

說罷,他背上自己的書包,轉身就要走。

路子初看見他的背影,突然眼角一紅,他快步走到了郁七容身邊,拉住了他的手腕,郁七容躲閃不及被抓了個正著,但緊接著就皺著眉頭一甩,甩開了路子初的禁錮。

他拉著袖子看了眼被拉的地方,白色道道的地方,黑色的灰塵那塊顯得相當明顯,郁七容當即不高興起來,斂了眉眼埋怨他:“有什麽事就說,幹嘛動手啊,不知道自己手上多臟是吧。”

路子初用手抓他的時候是用了點力道的,但還是很輕松的就被郁七容甩開了。這和他剛剛扔鉛球沒了力氣沒關系,只不過是郁七容和他的力量太過懸殊,這證明他永遠沒有辦法用強制的辦法強求郁七容和他在一起。

拳頭被攥緊,路子初看著還微蹙著眉頭的郁七容,一股子沖動突然湧上心頭,他開口說道:“郁七容,你和我在一起吧。”

郁七容正在搓衣服那塊灰的地方,聽到路子初突然說這話,動作一頓,像是完全地呆住了。

路子初看郁七容這個反應,就隱隱覺得有戲。

郁七容以前那個身份太高了,根本沒有人敢跟他說這話,就算是唐行斐,那也是郁七容主動追求的。路子初覺得他最大的優勢,一個是臉還能看,一個就是熱情主動。

換句話說,郁七容根本沒體驗過被人猛烈追求、堅定選擇的感覺。

“那,那個……”郁七容遲疑地頓了頓,突然想起夢裏他給唐行斐遞情書的樣子,然後問他:“你準備情書了嗎?”

“?”路子初剛準備長篇大論地背自己的稿,比如如何如何暗戀、如何如何追逐之類的感天動地大長篇,卻被郁七容這句問話堵了回去。

他突然福至心靈,想到上個副本裏唐行斐說的那個神秘物件,難道是情書?

只可惜現在郁七容不能回答他這個問題。

路子初心臟突然突突地跳個不停,感覺自己離獲得郁七容的情書也不遠了。

“要是我準備了,你就會答應嗎?”他小心翼翼地問道。

郁七容聽他這語氣就是沒準備,於是稍微松了口氣,他語焉不詳地回答他:“我會考慮考慮。”

“好,我今晚就寫。”路子初承諾道。

苡橋  “好哦。”郁七容微微一笑,然後轉過頭去逃也似地快步走開。

他是想要換個目標,可是他更喜歡主動一點,這種被動的感覺讓他有點害怕,甚至下意識地想要回避。

郁七容邊走邊想,沒準自己就是喜歡這種愛而不得的感覺,喜歡追求別人的感覺。

不過托做夢的福,他現在這麽一想,寫情書果然是一個再好不過的辦法,含蓄又不容易傷心。不過他下次要吸取夢裏的教訓,悄悄地把情書放在個目標能看到的地方,不能當面。

這樣想著,郁七容走出學校,剛走上以往走的小路,就覺得周圍似乎有些窺視他的視線,可仔細看又看不出什麽。夜晚的小路上根本沒什麽人,就連停下的車也都很少。

他想起唐行謹說的什麽危險傳言,腳步加快了些許。

郁七容路過一輛看起來就很貴的車時,沒忍住放慢了腳步,等走近的時候,車窗慢慢搖下來,露出一雙特別眼熟的眼睛。

郁七容完全怔住了,他停在原地,腳像是被釘死在地面了一樣。

那雙眼睛像是寒星匿於深邃的漆黑天幕,裏面似乎蘊藏了許多的情緒,卻又被壓在漆黑的顏色裏發不出來。郁七容只覺得胸口似乎有個沈重的大石頭,壓得他說不出話來。

可是等車窗完全搖下去,露出那個人全貌的時候,郁七容更加怔楞了。

這是一張完完全全不熟的臉,很平凡,甚至是那種塞到人群裏就會找不著的類型,除了那雙眼睛,郁七容再也找不到一處能夠合得上他審美的地方。

“請問,”那人開口,“有什麽事嗎?”

郁七容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是太過過分地盯著別人的車看,別人才不得不搖下車窗問他是不是有什麽事的。

他擺了擺手,急忙回道:“沒有,我就是……覺得這輛車很帥。”

那人依然用著那雙眼睛看著他,用十分冷靜疏離的口吻跟他道謝:“謝謝,我也這麽覺得。”

郁七容胡亂地點了點頭,就繼續往前走了。

他一邊走一邊拍打著自己的臉,試圖讓自己清醒點,只是剛剛那雙眼睛實在是太過眼熟了,和唐行斐有幾分相似,但卻比唐行斐還要唐行斐。

那種感覺郁七容不大好說,就只是覺得玄乎。

唐行謹是唐行斐的弟弟,他倆長得像還說得過去,剛剛那個人,完完全全地長了一雙唐行斐式的眼睛……除非他是唐行斐和唐行謹的父親。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郁七容壓了下去。

這怎麽可能?光是年齡就對不上。

算了,左右不過是一個路邊的邂逅,說不定明晚就看不見了,沒必要為這些事讓自己多焦慮。

郁七容試圖說服自己,晚上爬上床的時候又夢到了那雙眼睛。

深邃、幽暗、清冷,像是一潭生在森林深處的寒潭,讓人看得第一眼就覺得神秘,想要去探索的同時,還有種沁入骨髓的寒冷。

偏偏郁七容在這種寒冷中還想尋找溫暖,他依附上溫暖幹燥的軀體,用力地汲取賴以生存的熱度,用盡所有力量追逐、釋放。

第二天,郁七容抱著被子陷入沈思,還試圖安慰自己,現在是青春期,這種現象完全正常……

他已經到這種地步了嗎,明明只是見了一面,就讓他晚上做這種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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