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無所有。

勉強在崩潰的情緒中吃完只有鹹味的冷飯，餘晚走進平常創作錄制原創歌曲的房間。

在一架有些年頭的三角鋼琴前坐下，他伸出顫抖的指尖，沒一會，低緩而悲慟的曲調在韻動中流洩出來。

餘晚什麽都沒想，只是發洩似的彈著鋼琴，黑如夜深的碎發輕輕晃動難過，彎圓花瓣一樣的眼睛裏全是雕零的落寞。他不停的彈奏心碎、不停的彈奏。

直到天亮。

餘晚看了蒙蒙亮的窗外一眼，並沒有打算去休息，而是彈起以前偷偷寫給閔城的表白曲，這首曲子叫作最後最後，是首低沈悲傷的曲子。他一邊彈，一邊想著閔城這幾個月對他的傷害，想著不能再愛再縱容閔城。

彈完最後一個音鍵，餘晚收回手，準備出門買個手機再買張機票，離開這座城市，再也不見閔城。

剛起身，餘晚聽見清晰跑向他的腳步聲，他回過頭，是滿臉疲憊的褚行。

“褚……”餘晚還沒來得及有所反應就被褚行抱緊，“你這些天都去哪了！電話不接微信不回！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你，我到處找你！”

褚行的機車皮衣外套上是汗濕透的味道，散亂的劉海上布滿塵土，雖然不好聞，但卻透出奔波勞碌的真實……原來褚行並沒有因為誰離開他，而是鍥而不舍在找他。餘晚楞了楞，意識到這點，珍惜的回抱褚行。

“抱歉褚行，對不起，對不起……”一句不夠，餘晚小聲的的重覆對褚行道歉，褚行被餘晚不正常的道歉搞的莫名緊張，連放柔聲讓餘晚別再道歉：“我沒有責怪你的意思，你去哪都是你的自由，不用跟我道歉。我只是希望你離開錢告訴我一聲，別突然消失讓我害怕。”

沈了沈，褚行垂眸，輕輕說。

“我好害怕你出事，怕的不敢停下找你的腳步。”

聽到這話，餘晚心裏一暖。可除了道歉，他不知道對褚行說什麽才好，褚行這麽愛他，他卻讓褚行為他擔驚受怕。

“抱歉。”思索半晌，餘晚還是道歉道。

“你又道歉了，我都說不用道歉吧……”

“對不起。”

“對不起也不用說。”

“是我的錯。”

“啊啊，你真的是……”褚行被餘晚弄得有些抓狂，沒再糾結餘晚道歉的事，而是問，“你這十多天你去哪裏了？”

問的同時，褚行松手放懷，隔著一點距離上下端量餘晚，端量到平坦的小腹時，褚行眉頭略略皺緊。

註意到掃向小腹的目光，餘晚想也沒什麽好隱瞞的，就直接告訴褚行，“我在醫院。”

“醫院？”

“我考慮了很久，還是決定流產。”

“為什麽？！”褚行有些激動，平覆後他撩起額發，他非常難以理解餘晚的決定，“那可是我們的孩子，一條無辜的生命，你怎麽可以不問我就打掉他？”

“……”

餘晚很明白褚行的心情，因為他就是這樣想的，他很想這麽質問閔城，怎麽能用暴力殺死一條未出世的生命，但就算去質問，閔城也不會有絲毫反思。人和人間是不一樣的，有的人有心，有的人沒有。指望沒心的人意識到錯誤還不如指望觀音廟的觀音會顯靈。

想到這裏，餘晚微微嘆息，吐出他這生最大的謊言。

“跟你在一起後，我越來越討厭這個孩子，我覺得他是錯誤的，他是我和閔城的孩子，他不應該出現在我和你的世界裏，我也不應該讓你承擔閔城的責任。他的存在讓我日夜煎熬，我不想看見他的出世……抱歉。”

“討厭？你真是這樣想的嗎。”褚行不信。

“真的抱歉。”避過褚行的看破，餘晚含糊不清的親吻褚行，“我們會有我們的孩子，我和你的。”

見餘晚一臉痛苦卻強裝平靜，褚行察覺出什麽，但他沒忍心追問餘晚消失流產的真相。“……好吧。那你養好身體。你看你臉白的，我出去買個排骨燉湯給你補補。”

說完褚行親親餘晚要出門。

餘晚拉住褚行，“我想喝梨子湯。”

“沒問題。我記得冰箱裏有梨，你等著。”

“我和你一起去買。”

“做個湯而已，你歇著就好，我馬上回來，等我。”褚行拖餘晚到沙發坐下。餘晚看褚行黑眼圈很深，衣服也沾滿灰，想褚行應該很久沒休息好，他再度拉住褚行，“我先押你去洗澡，你洗完澡睡一覺再去買菜。”

“我有那麽需要洗澡嗎！”

“很有。”

“嗯……好像是有點臭……”褚行幻視自己，皮衣和皮靴都沾滿灰塵，雙手也臟兮兮，“我立馬洗澡！”說完褚行揉揉餘晚柔順的頭發，匆忙奔去洗澡。

看著褚行的背影，餘晚側首望窗外升起的太陽，小聲的哭起來，和昨晚不同，他這次哭不是因為難過，而是因為高興。他並非一無所有，他還有褚行和事業。

餘晚不斷在心裏對失去的孩子說對不起，擦掉脆弱的痛苦和淚水，不斷告訴自己打起精神，珍惜眼前。

待褚行洗完澡，餘晚抓著褚行在沙發上睡了一天一夜。兩天後褚行養好精神回自家酒店上班，餘晚重新買手機，換手機號，恢覆流產之前和褚行的同居生活，就好像懷孕這事從未發生般平靜的戀愛、工作。

開始他還擔心閔城找他、又使無聊的手段逼他和褚行分手，可喜的是也許是要籌備和楊瑩的婚禮，閔城一直都沒找他。

時間過去飛快，光棍節這天，餘晚將以前寫給閔城的表白曲簡單制成帶他自填詞的褚行清唱demo送到應鳴那裏，讓應鳴演唱發行。

他想通過這種方式徹底和曾經愛過閔城的那顆心斷舍離。以此決意跟閔城斷交，決意開啟屬於自己的、沒有閔城的嶄新人生。

抒情悲戀的詞曲意外得到喜歡說唱的應鳴的讚許，餘晚重新編曲以後，應鳴第一時間錄制歌曲，並在十一月中旬給餘晚打電話通知餘晚這首歌將收錄到還未定發行日的新專輯裏當主打，歌名讓餘晚來決定。

餘晚非常高興，掛掉電話的第一時間便把這件事告訴褚行，“我寫的曲要給應鳴做專輯主打！”

“我不是很懂唱片業，主打是什麽？”褚行正在削蘋果，削完一個，褚行沖過茶水，洗凈遞給餘晚。

“你別只顧著我，自己也吃呀。”道謝接過蘋果，餘晚向褚行科普道：“音樂專輯也就是MusicAlbum，簡稱專輯，也稱為“大碟” ，是指將一定數量以上的歌曲或樂曲集結在一起然後對外發行的一種媒體。簡單的說，正規專輯通常有十首歌左右，而在這十首歌裏會有一首主要向外推銷的歌曲，就叫主打曲。”

褚行想了想，問，“你說的主打曲是不是類似於一個偶像團的center？”

“差不多是這意思。話說回來，你還知道偶像團？”餘晚不失調侃的對褚行眨眼：“你不會追過偶像吧，男偶像還是女偶像，誰啊。”

餘晚這關心的態度把褚行驚得水果刀都掉了，連否認。

“沒有！絕對沒有！”

還否認的非常認真正經，褚行越是一臉正義，餘晚越覺得做賊心虛。餘晚直接拍茶幾，冷道：“坦白從寬。”

褚行剛開始還堅持沒有，在餘晚的陰陽怪氣加毒舌逼問下，褚行娓娓道來，“其實我初二的時候追過一個動畫片裏的偶像團，叫lovelylively，是九個女高中生組成的團體。”

“動畫片？”雖然不看動畫，但餘晚還是對褚行所喜歡的偶像團體生出好奇，他把手機給褚行，讓褚行把偶像團的圖片搜出來看看，“給我看看，你喜歡哪個。”

“我手機裏有存。”

說著，褚行從手機裏翻出一張有九個穿紅格子裙的動畫女角色，指著其中一個紅發紫瞳的女角色告訴餘晚。

“她叫東野木真姬，我最喜歡她。”

“她看上去好像不是這幾個人裏最可愛的。”餘晚評價的頗直接，他覺得九個角色中那個雙馬尾的最可愛，而褚行喜歡的角色並不怎麽可愛，甚至有點普通。

“我喜歡的是她的的性格……”

褚行頓了頓，看著餘晚，欲言又止。

看著看著，褚行突然笑了，見褚行傻笑，餘晚困惑的瞇起好看的眉眼，“你笑個什麽？”

“我發現我喜歡的這個角色跟你很像。”褚行答說。

“她也會作曲？”

“而且作的很好。”

“哦——”餘晚故意拖長音，一臉恍然大悟的模樣，“所以你把我當成她的替代品咯？”

“你別誤會，我早就不關註她和這個團了，我開始沒想那麽多，就是覺得我愛你，你就是我這一生要握緊走到最後的那個，和她沒半點關系。”褚行忙解釋。

“但你先喜歡她後喜歡我，我又和她很像……嗯。”

“你幹嘛陰陽怪氣的……你不會是在吃真姬的醋吧？”

“我怎麽會和動畫片的女生吃醋。”

“既然沒吃醋，那你說你不介意我喜歡過真姬。”

“我不介意……才怪。個頭！啊！”

百轉千回的惡作劇了褚行一番，餘晚看時間不早，要去放水洗澡。褚行卻是拉餘晚抱倒在沙發上，餘晚裝作嫌棄去推褚行，鬧著鬧著，兩人一起滾到茶幾下的地毯上，一人摔了一個同款大包。餘晚沒忍住笑褚行的腦殼長包，褚行作勢咬餘晚，餘晚笑著拒絕不要。

纏打中空氣逐漸火熱，餘晚想也許是時候和褚行真正的在一起，往沙發上摸遙控器想關掉聲控燈，手機突然猛烈地震動起來。

“有人找你。”

“我這就接電話。”

褚行停下動作，餘晚摸到手機接起。

是個陌生號碼，剛問是誰，餘晚聽見熟悉的聲音。

“我昨晚在褚行家的酒店偶遇了他，你竟然告訴他說你是自己要流產的，沒怪我。你到底在想什麽？”

餘晚一言不發，直接掛了電話，很快閔城發短信過來：

到市中心的官豪天頂酒店我常住的套房來。

餘晚不想理閔城，閔城像是知道餘晚想什麽，又發一條：

我房間的監控完整的錄了那天的事，也許你想讓褚行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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