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女同事十分有眼力價的往旁邊一走，用四只眼睛鼓勵唐楠沖上去展開宮鬥大戲，眼神都亮了起來。

原本只想站在外面吃瓜的他，最後還是經不住這麽熱情的眼神，嘆了口氣，就硬著頭皮往人群裏擠。

“真服了——這都什麽事兒啊，”

側身走進人群，唐楠一邊躲避想要往前近距離看戲的人，嘴裏一邊小聲嘟囔：

“真是有夠離譜的。”

話音剛落，他就被前面一個高個子給絆了一下，基本算是自己左腳踩右腳，猛地往前跑了兩步，結果楞是從人裏辟開一條道。

就這麽狼狽的，滿臉懵逼的，直接橫插進李譚和林皎月中間。

不僅打斷了李譚醞釀許久的演技，還讓周圍所有人的目光都向他看齊，耳朵邊瞬間湧進了很多驚嘆和不可置信的聲音。

饒是唐楠這麽厚臉皮的人，面上也經不住的從頭紅到腳，在旁邊的臺階上坐著聊天的兩個女同事也沒想到這畫面，幹脆放棄講話，全身心的投入到吃瓜行列。

“你小心點，”

腦袋還沒想明白唐楠怎麽會在這兒，身體已經下意識把人拉到自己身後，林皎月輕聲安慰著：

“沒摔到哪吧？”

四周的各種眼神在他們三個人中間來回打轉，最終決定挑個尷尬的盯著，所以有更多人的目光朝唐楠襲來，疑惑好奇八卦寫了滿臉，眼睛都放光。

“沒、沒事兒，”

說話時聲音打顫，唐楠左手握拳放在唇邊，輕咳兩聲，他尷尬的移開視線，也不避嫌，就用正常音量回答：

“本來想找你吃個飯的，也沒通知你一聲就直接來了，誰能想到撞上這麽個事兒，整的好像正主抓小三一樣。”

“哎！你這人說什麽呢你！”

被殃及的李譚回過神來，左手叉腰右手指著唐楠，面上怒氣盡顯，因為工作跟自身形象，他還不能罵得太過分。

此刻也管不上什麽人流量和面子問題，估計是連飯碗都不想要了，他音量驟然拔高，氣勢顯得咄咄逼人：

“什麽正主小三的，你誰啊？”

林皎月對這種場景顯得束手無策，簡直一個頭頂兩個大，但他的第一反應是把唐楠整個擋住，抿著嘴唇緊皺眉頭，臉上的厭煩都快露出來了。

可沒想到的是，唐楠夾縫中求生存，直接從後面用力把他的手掰開，然後站到最前面，帶著笑容一拍胸脯，張口喊道：

“來來來，自我介紹一下啊！”

他今天穿的灰色短袖衛衣和黑色七分褲，露出的手臂白到發光，唐楠臉上的表情激動，後來被林皎月開玩笑的形容成——看見超市雞蛋打折的大媽。

這人還是坦蕩得令人害怕，左手把衣服領子往後揪，露著後頸轉了一圈，回頭盯著李譚挑了挑眉毛才笑瞇瞇的開口：

“我叫什麽你就不用知道了，看見了嗎，我是你們小林導員的男朋友。”

眼看他還想接著說什麽，卻突然感覺手臂被誰扯著，唐楠回頭，林皎月就一個用力，把他的右手拍在自己襯衫的青蘋果刺繡上。

然後壓著所有脾氣，眼睛裏只剩唐楠，緩慢說道：

“對，青蘋果味的omega。”

李譚像是根本沒想到這麽一出，他有些氣急敗壞，往前走了兩步，瞪著眼睛，說出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倒抽一口涼氣的話：

“那又能怎麽樣？關我什麽事。”

四周圍觀群眾炸開了花，兩個女同事有些看不下去的用手擋著臉，簡直不想承認這人居然是她們的同事。

“拜托，你這人講不講理啊？”

唐楠聽見倒是直接氣笑了，他感覺身邊alpha的氣壓很低，小心翼翼的用一只手拉住了林皎月握拳的左手，表達安慰。

緊接著，因為李譚的情緒崩壞，桂花味的信息素蔓延在空氣中，唐楠緩慢的釋放了自己的信息素包裹林皎月。

青蘋果不會被過於濃重的花香沖掉，反而甜味消失，只剩下稍顯清新的酸澀。

腦子卻不自覺的回憶起，高中自己不小心目睹的告白現場。

那個姑娘也是桂花味的。

可不一樣的地方在於，當時的自己只是在旁邊偷偷的看著，但是現在，唐楠可是林皎月的正牌男友！

想到這兒，他不自覺的挺直了腰桿，裝出一副十分為難的神情，帶著笑意開口說：

“我勸你還是放棄吧，他不喜歡花味的信息素，尤其是你們這種桂花味。”

“什麽意思？”

很顯然，李譚也意識到自己信息素外洩，周圍學生很多，如果還想繼續工作的話，他只能悻悻的收了味道：

“我信息素怎麽了嗎？”

見他還是要一條路走到黑，唐楠有些心虛地用餘光瞟了兩眼林皎月，卻沒成想直接和後者對視。

原來在剛才那麽長的時間裏，因為自己不讓他說話，林皎月就乖乖低頭站在後面，兩只眼睛都不從自己身上移開。

這冷不丁一對視，他還在這種情況下，硬生生露出個堪稱溫文爾雅、柔情似水的笑容，就是有點掛不住。

被這笑容這麽一照，唐楠直接頭腦發蒙，嘴也沒個把門的，馬上脫口而出：

“你是不知道，他高中的時候有被一個桂花味的小姑娘表過白，那給他嫌棄的，皺著眉頭退後好幾步還咳嗽幾下，所以我說，你真的不可能，放棄吧啊。”

他承認這句話有誇大的成分，唐楠在心裏雙手合十，給這位被迫出來擋槍的姑娘拜了又拜，但表面還是游刃有餘的樣子。

林皎月也想起了這事，恍然大悟的拍了拍手，他也沒想管唐楠是怎麽知道的，就剛剛，這人游神的腦子裏在想其他事情。

比如——唐北究竟是怎麽養出唐楠這樣的孩子的？

一個不著調的爹和一個小太陽兒子？

這種搭配是不是太奇怪了點？

可這個人就是出現在他面前了。

在林皎月眼裏，唐楠的光是可以照亮所有的，照亮他們的往事；照亮老式居民樓壞掉的樓梯燈。

照亮所有清澈如泉水一般，也晦暗到不可觸碰的人生。

反扣住牽著自己的手，林皎月沒給所有人反應的機會，說話聲音都有些僵硬：

“差不多得了李譚，之前看在是同事的份上我不好意思說什麽，事情鬧到現在這樣你滿意了嗎？我要和我男朋友走了，一切都到此為止吧。”

說完擡腿就走，不去回頭看李譚的表情，也不管周圍人發出什麽樣的生肖。

唐楠一個踉蹌被拉到林皎月身邊，小跑著跟上，而後者則是在緊繃的唇線和平淡如水的表情下，內心罵了臟話。

媽的，其實我現在就想親他。

兩個人跟競走比賽一樣一路無言，速度快的都要飛起來了。

好不容易出大學校門，唐楠有些害怕的把人拉到自己開來的車上，他以為是自己剛才說表白這件事情，讓林皎月有些生氣，所以後者才不說話的。

結果，他倆默契度很高的同一時間關上車門，唐楠系完安全帶回頭，兩個人又同時開口，聲音撞在一起。

“咳，那個…你先說吧。”

不自在的咳嗽兩聲，林皎月單純因為自己的想法有些臉紅，所以他移開視線。

於是真的被誤會成生氣了，唐楠默默鼓起勇氣負荊請罪，十分有誠意的說：

“表白的事真的不是我有意提的！也不是我有意要偷看的！完全，完全就是個美麗的誤會，相信我！”

一段話打蒙一個人，林皎月眼睛都睜大了些，他壓根沒想過唐楠要說這個，所以沒忍住笑出了聲，然後帶著笑問：

“你就要說這個？”

“啊對啊，不然呢？你不是生氣了嗎？”唐楠莫名其妙，擡手搓了搓鼻尖上的痣。

“我沒有生氣，只是在想事情，”

否定了這個問題，林皎月心跳急速加快，他眼睛盯著對方紅潤飽滿的嘴唇，紅色迅速爬上耳尖，隨後喉結滾動，幹澀的開口：

“那是不是，可以輪到我了？”

唐楠把大小眼都疑惑出來了，他緩慢的點點頭。

下一秒，濃重的藍莓燒酒味在狹小的車內散開，林皎月生的標志又棱角分明的臉近在咫尺。

先是高挺的鼻梁撞上他的鼻尖，緊接著，中分劉海就掃過唐楠的眼睛和臉頰處。

伴隨有些奇怪的癢意，隨之而來就是，林皎月帶著酸澀果香和刺鼻酒氣，貼上的雙唇，緩慢輕柔。

這下把唐楠嚇了一大跳，他下意識的睜大雙眼，卻被林皎月拂上來的左手擋住。

整個車裏兩股信息素混在一起，就像個清新脫俗的純生態果園。

車子停在了路邊的開放停車位，一棵枝葉茂盛到不講道理的榕樹下。

下午的陽光不像中午那麽毒辣，只是簡簡單單的掛在天上，這個時間街道上的車和人都很多。

有下班的白領，有背著書包的學生，其中也不乏小情侶牽著手，還有些吃飯很早的老人在人群裏散步，路上也是一輛輛的車飛馳而過，目的地不是西城大學的，不會在這附近停下腳步。

沒人知道這輛車裏有兩個人，也沒人知道這輛車裏究竟會發生什麽。

曾經，唐楠認為林皎月是自己無論多努力，都永遠夠不到的月亮，而林皎月則以各種奇妙的巧合錯過唐楠。

他們就這麽拖啊拖，直到二十多歲的今天，修成正果。

我喜歡你，你也喜歡我，兩情相悅的事情嘛，就應該讓全世界都知道。

如果把時間定格在這一刻，那這張相片裏絕對是磨滅不掉的，青蘋果和藍莓燒酒的味道，蔓延至無時無刻。

青澀、脆甜、酸楚、苦辣，這些味道的總和構成了這兩個人。

構成了這兩個相愛，又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兩個人。

他們是有緣分的，從十八年前就有，今天之後的每一天，他們依然是有緣分的。

愛意，就是炸響在人心頭的碳酸汽水。

解暑不解渴，做不到淺嘗輒止。

只有再來一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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